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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以身弑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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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虎退那天的确看见了,审神者大人时不时朝他温柔微笑,低下头的时候就用手里的树枝不断碾死地上的蚂蚁。
因为它们想要咬她。
五虎退不禁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一步,因为在印象里给他金平糖,给他御守的,又善良,又可亲的审神者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情。
主公大人也会喜欢战场吗?喜欢让他上战场吗?
“退酱,我也喜欢你哦。”
听到这句话,优柔寡断、一向软弱的五虎退一下子犹豫起来,咬着嘴唇不知道应该不应该相信。——主公大人真的没有在说谎吗?
真的真的吗?
你还喜欢着我们吗?
“唔。”原以为可以随便敷衍过去,审神者少女的神情蓦地变得有点不安破碎,像是凉甜的冷茶,慢慢如丝絮蔓延的哀愁。弯曲的后颈上散落着长发,衬得肌肤更加洁白易碎。
这时即使歪过头再怎么努力想要认真思考出来,答案也是她不知道,她不知道答案。
“退。”一期一振上前,温和礼貌地叫住了他的弟弟,似水似蜜的眼睛里一如既往掩着一些不明的因素。然后一如既往地用“退怎么会这么想呢”、“审神者当然会喜欢退了”、“审神者都那样说了不是吗”之类的言辞安抚着短刀。
就连退都…
一期一振顿时有些奇怪地笑了,望着审神者,深深的眼神要钻入她骨子里似的。
“没关系,不要为此感到苦恼。”
“请对我露出笑容吧。”一期做了请求,恭谨而疏离,一旁自然垂落在腿边的手却显示出与外表风平浪静不同的狂风暴雨。他忽而开始无限渴求起她的笑颜,怀恋着曾经轻轻松松的本丸。
他也有他的理由啊…
在莺丸第一次对审神者做出那样的事后,他也曾拼死向莺丸挥刀啊,也曾把她护在怀里啊。
可所有的所有都没用,都化为泡沫,他清楚看见她居然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糟糕的处境,他清楚看见就连他自身都开始被同化得丑陋不堪。
“您不生气吗。”一期一振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能理解审神者的做法,就算拥有了人类的身体,刀剑一开始依旧是感受不到情感的。感受不到所谓的喜怒哀乐,只有审神者的灵力,像甜美的花蜜水一样,往他的四肢百骸里灌入着、造成了所谓的感情幻觉。
她没有反抗占有,她没有拒绝被爱……所以是可以的意思吗?
那样微妙的想法如同猛虎将他扑到,让他感到几乎是立即心惊胆颤起来。他又再次想起审神者少女微乱柔软的发丝,渗透玫瑰香气的肌肤,对所有刀剑都毫无保留的笑容,她为他扑灭蜡烛的火光。
完了,他即将要做错事了。
“看来一期哥很喜欢审神者。”
乱藤四郎阖下雾蓝的眼、盯着自己的掌心半晌,忽然语气笃定地说。对方也丝毫没有要反驳的意图。
即使到了现在这种状况,付丧神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着这位审神者,一丝不减。
“可是、主公大人已经不喜欢我们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主公大人最近一直十分痛苦的样子……。
在说出“小老虎………小老虎、也很喜欢主公大人!”的那一刻,五虎退就明显感觉到审神者态度的细微变化了,尽管依旧很温柔很温暖,却出现了驱之不尽的虚无感。
不能再去找主公大人了。
奶虎系男孩的脸上终于渐渐消去了动摇软弱,浮现出一种极其坚定的神色。
退好害怕,退好寂寞,想要抱抱,但是不能再给主公大人增加负担了。
一直被包容着,一直被宠爱着,所以退现在也要好好地报答主公大人了。他踮起脚、用两节稚嫩细弱的手臂抱在审神者少女的背后,轻到她一推就可以拒绝的地步,最后所有的动作变得就像花朵拥抱了她一样。
没有距离感,没有贪欲感。
那样纯洁美好、持续发酵的情感。
可审神者少女还是推开了他,别碰我,下意识地将五虎退拒在心房几米之外,“啊……、对不起。”反应过来之后,她才略感抱歉地补救道。
“我没有、”不喜欢五虎退啦……目光温和如同浓稠白梨汁,将人浸泡在里面。
——五虎退却抢先一步掉了眼泪,刚开始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把眼角熏得又红又可怜极了。抽搭了一下湿漉漉的鼻尖后,才用手把浓密眼睫上挂着的透明水珠揩掉了。“没事的……呜呜、……只是突然。”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多早以前就错失了机会。
呜呜……对不起……
由于不停的哭泣,五虎退的脸颊铺展了一层层动人柔美的红晕,然后逐渐抿起嘴唇、露出了一个勉强而乖巧的微笑。
我没关系哦。
“啊。”审神者少女再次愣住了,想要去安慰短刀的动作也跟着滞涩起来,犹犹豫豫之间流露出了不知所措。本来是应该去安慰他的,然而审神者只是受惊一般地躲到了数珠丸的身后,不肯再出现。
……不能让这孩子继续亲近我了、
审神者移开脸的时候,有感伤渐渐从玫红眼眸间缓慢流淌了出来,手里攥着数珠丸的袈裟,她安静地闭上眼。浅淡的莲花佛香透过衣物若有若无地传过来,才感到稍微有些安心了。
“好亲密好羡慕啊,”
“主上,请问你是人|妻吗?”
那位刚被髭切从大阪城带回来的短刀,包丁藤四郎,睁着明亮可爱的眼瞳,立即跑上来对数珠丸和少女亲密无间的情景提出了询问,因为兴奋感脸蛋显得红扑扑的。
请问,你是数珠丸先生的妻子吗?
不!!!
审神者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这样被玷辱过的、把大家变得一团糟的她怎么能成为美丽温柔的人|妻啊……
她以后再也不能成为某个人唯一的美丽温柔的妻子了。
于是手里攥着的衣服忽然变得烫手,烫得皮肉滋滋作响,她一下子放开了,放开了这段一直令刀剑们眼红咬牙的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