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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三年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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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之前,白玉公子胥子瑕以风流之姿,受尽隋禹帝恩宠纳入后宫,世称“男后”,并官拜尚书,君臣日夜厮守,一时佳话。
三年后,隋禹帝情谊耗尽,胥子瑕冷落半年之久,随后许给辽王充当玩物,成了笑话。
“臣妾早就说过,胥子瑕得宠不了多久,娘娘当日还急眼了呢,现下可放心了吧?”
岚辰宫内,辰妃娘娘将侍女都支开了,只和莺嫔一人拿了一个绣帕,针线密密缝,嘴上也一刻不停叙着家长里短。
“那是因为妹妹你久居深宫,又是不争不抢的性子,没见过他嚣张跋扈!你可知他进宫第二日,便撺掇皇上将我母亲亲手制的桂花糖要去了?咱们宫里人,一年到头见不到亲人一面,那罐桂花糖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当是念想……他胥子瑕居然一天囫囵吃完,还腆着脸来要!”
说起胥子瑕,辰妃显得怨念十足。
莺嫔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我早就听说宫里头没几个人不受他欺压的。”
辰妃正绣到鸳鸯的眼睛处,正到关键需要心细,又忍不下话头,干脆将绣帕放到一边,继续唠嗑。
“说起来这些倒是旁的,主要是那狐媚子将皇上的心都快勾去了,自他入宫三年多来,皇上居然再没宠幸过后宫妃嫔一人,弄得鸡飞狗跳的,连朝上臣子都联名上奏了,皇上依然我行我素,你说,要是这妖孽不走,哪还有咱们的出头之日?”
“皇上一向没这癖好,那妖孽说不定就是会妖法呢!否则怎能把皇上迷得五迷三道的,说来也怪……”
莺嫔拖了个长腔,她讲话似琴似笛,珠玉落盘一般好听,还带着独有的戏腔。
“辰妃娘娘,你觉得,为什么半年前,皇上突然冷落胥子瑕,再不往弥桃殿一步,是不是那妖精做了什么事,惹恼了皇上?”
辰妃喝了口茶水,说得兴起,茶水早就凉透了都没发觉。
“妖法失效了呗……”辰妃说笑道,“说不定,是皇上幡然醒悟,玩腻了呗,毕竟是个臭男人,皮囊再好,又哪能比得上女人身娇体软,含苞待放呢?”
灯下只有妃嫔二人,说起话来愈加大胆,连胆小谨慎的莺嫔不拘谨了。
“我看不像,皇上要是不喜欢他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
辰妃揉揉鬓角,她不喜欢想事动脑筋。
“管他什么隐情,以今日皇上对他的态度来看,胥子瑕失宠已不可挽回,且不过几日,他便会遣去辽国,管他什么妖法,尽管在那些野人身上作吧!”
莺嫔目光闪动,随即释然。
“我也听说辽人粗鲁无礼,胥子瑕去了北夷,指不定要受些苦头,他再妖孽,在辽国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辰妃不疼不痒地提了句:“可恨这三年来,受尽了他的气,他倒是一走了之,宫里姐妹恶气可还没消,白白便宜他了!”
莺嫔若有所思,随后娇笑道:“辰妃娘娘要是还想出气,妹妹倒是乐意代劳。”
“果真?你不怕把事情闹大,惹怒了皇上?”
辰妃眼睛发亮,又有些质疑,这丫头平素胆小得很,趋吉避祸的墙头草一根,今儿个怎么会主动邀这差事?
“我怕什么?胥子瑕气数已尽。”莺嫔主动请缨说道,“姐姐忘了?去年皇上叫我给他唱曲儿,供胥子瑕玩笑取乐,这种侮辱也就罢了,胥子瑕当场指着我啼笑,说我唱得还不如青楼的小倌,让我丧尽了脸面……”
看着莺嫔越说越恨,像要把胥子瑕咬下一块肉似的,辰妃心惊不已,这丫头心思阴沉且睚眦必报,以前她还不曾留意,往后可要当心。
“我倒是忘了这事了,既然妹妹与他有深仇大恨,那便去做吧,不过适可而止,千万别弄出人命了。”
莺嫔嫣然笑道:“我哪有那本事,无非是给辰妃娘娘和自己出口恶气而已。”
尽管折腾吧,万一出了什么事,打你这出头鸟也就够了。辰妃一边想着,一边送莺嫔出门。回屋收拾绣帕,辰妃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一刀咔嚓剪了。
“宫里那么多人想收拾胥子瑕皆不敢出头,这丫头平日韬光养晦,今日怎么这般迫不及待?唉……绣花这活怎么学都学不好,改日向绣娘子请教请教。”
……
胥子瑕被莺嫔唤去朝露殿。
弥桃殿如今人走茶凉,就连剩下的几个奴才也是各宫派来的眼线,又有哪个是真心护主的?莺嫔的人带走胥子瑕时,除了宋青拼死反抗,竟无人阻拦。
沿途看到的宫女太监纷纷跑回去给自家主子报信,自是尖着耳朵听朝露殿的动静,幸灾乐祸者为多,她们都想整治一番胥子瑕,不过,即使胥子瑕失宠半年之久,也没人真正敢动他。
胥子瑕刚入宫不久时,有个正值盛宠的妃嫔被圣上冷落了,找上胥子瑕争风吃醋,次日便被关进了冷宫,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最后变得疯疯癫癫。
倒是莺嫔这个平日不声不响的女人抢了先,胆子也忒大了。
宋青在弥桃殿等到晌午仍不见人回,已经坐不住了。
“公子与莺嫔有旧隙,这回把公子叫过去,定然是看公子失势了落井下石,落到后宫这些狠毒女人手中,吃苦头是小,怕就怕有去无回啊……”
已经在殿外踱来踱去半日,宋青急得满头大汗,可是单凭他一人,想去救公子,恐怕连朝露殿的门槛都碰不着。
胥子瑕在皇宫只有几个亲信,除去自小跟着自己的宋青,便只有已覆灭山庄存留下来的素手鬼医他们几个,纵使他们都有一技之长,自始至终都没能得到禹帝的赏识,皆是位卑权小的人物。
还有谁能够救公子?!
宋青回库房里,大包小包地拿了包裹,急匆匆地往别处赶。
半柱香后,宋青跪在敬事房主事面前。
“王公公,这是圣上赏赐的八宝如意,您要是瞧得上眼,便孝敬您了。”宋青焦急地开门见山,“但有一事请公公必定出手相助。”
王公公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个烟斗,不紧不慢吞吐了一会儿,烟丝缭绕中,才睁开双眼。
“哦?我道是谁,原来是胥尚书身边的奴才,你叫什么来着?宋青是吧?”
宋青挺了挺胸膛,回道:“正是在下。”
王公公捏起玉如意,把玩之后慢慢悠悠说道:“东西是稀罕物,就是咱家跟着先皇那么多年也甚少见过……不过你所求何事?莫非是你那主子遇了什么事,否则怎么会求到我这个老人家手里?”
“我家公子被莺嫔的人带走,我怕对他不利,公子年少轻狂,曾经奚落过莺嫔,她断然是来报仇的,烦请公公去往朝露殿一趟,不求能安然无恙,只望莺嫔能看在您老的面子上,让公子少受些苦,完整回来……”
宋青说着,拳头里都已经湿透了,可是遇到这不急不躁的老太监,他也急不得,只能把原委解释清楚。
“这般……”王公公沉吟道,“咱家是有心无力啊,莺嫔是主,咱们是奴,我就是想插手,也没那本事,何必趟这浑水?再者,咱家只是敬事房的管事,人微言轻,莺嫔会不会给我这老人家面子还是两说呢。”
“可是您服侍过先皇,又是宫里的老人……”
“嗨……”王公公尖细着嗓子打断他道,“甭说现如今,就是当年先皇在世,也没有奴才对主子指手画脚的道理,你说是吧?”
宋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看来王公公是铁了心不肯帮忙。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宋青把库房里最好的宝贝都献出来了,先前拜访几人,全都是有进无出,全都是饿虎贪狼之辈!
“可是公公,去年你身染恶疾,太医院都说您病入膏肓,是我家公子命素手鬼医钻研三天三夜,公子更是拿出自己珍藏的血神参作药引才将您治愈,这可是救命之恩啊!”
王公公手里的烟斗抖动了一下差点没拿住,眨巴了几下耷拉的眼皮,才悠悠叹息。
王公公不自然地挪了挪身体,换个坐姿。
“实话实说,半年前,谢公公就交待下来,胥大人的事,咱们轻易别管,也惹不起……胥大人有官职在身,料想莺嫔也不敢加害于他。你要真想救你家主子,还不如去求皇上,说不定皇上念在旧情……”
“官职!”
宋青眼睛一亮,忙叩头拜谢:“多谢王公公指点!”
说完之外便拔腿便跑,公子乃朝廷尚书大人,若不是那莺嫔疯了,公子便无性命之忧,不过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一想到公子在朝露殿受尽刑法,宋青便心急如焚,他宁可自己代替胥子瑕受苦,也不想看到公子有任何一点损伤。
求见圣上?
宋青冷笑,脸上泛起厌恶之色,那寡情凉薄之人,最好终生不见,也省得给公子徒添痛楚。
岚辰宫内。
“这奴才莫不是得了失心疯,竟然求到我头上来了?”
方才宫女通报,说胥子瑕身边的奴才求见,喊着嚷着让辰妃娘娘救他主子一命,辰妃听了哑然失笑。
“奴才参见辰妃娘娘!”宋青拜倒道,“我家公子晌午吩咐我将这几样物什献给辰妃娘娘,反正他即将出使辽国,这些贵重物品在偏远苦寒之地也用不上,还不如给娘娘享用,也算物尽其用。”
辰妃略感兴趣地瞅了瞅呈上的东西,倒是旁侧的宫女掩嘴轻笑。
“娘娘,这奴才一看就跟他那主人一般,没在宫里当过差,也不知礼法,连贿赂奉承都这般生硬,胥大人这几年可是捞了不少好东西,您要不要过目?”
辰妃勾勾手指道:“那便看看吧。”
随行宫女将托盘端上来,她跟随辰妃也是个见过世面的,竟多数不认识,不过看起来都是稀有珍品。
“娘娘,奴婢只认得这绮罗云锦,还得请您慧眼识珠。”
“这些东西本就该是皇上赏赐给后宫大臣的,本宫收下也算物归原主。”
辰妃娘娘手拂过几样东西,每抚摸一个,手都忍不住颤抖一下,即使是对自个儿的皇子,辰妃也不见得会这般温柔。这几样东西就算是放到国库里头,那也是得供起来的宝贝!可想而知,胥子瑕这几年,圣上赏赐下来多少珍奇宝物。
东海夜明鲛珠,欧冶子龙渊宝剑,天山圣女雪莲。
好似听说这雪莲本是天下难得的双生雪莲,一蓝一白,蓝的名为圣子雪莲,胥子瑕好奇这雪莲的味道,便跟皇上要了之后,命人将那朵圣子炖了汤,吃完之后说味道太差,便把圣女雪莲扔在了仓库。
起死人而肉白骨的圣药给他满足口腹之欲了,暴殄天物!
眼前几样宝物已是唾手可得,而辰妃却愈加嫉妒得眼睛发红,可想而知胥子瑕这些年有多么当宠,圣上竟拿这些稀世珍宝给他胡闹!
“辰妃娘娘!”宋青打断了她的遐想,“可惜我家公子刚吩咐下来,便被莺嫔的人带去了朝露殿,莺嫔与公子有些仇怨,一向不和,奴才怕她对公子不利,求辰妃娘娘搭手相救!”
“哦?他胥子瑕乃是当今尚书大人,小小的莺嫔哪敢对他不利?你且安心,说不定莺嫔只是请他喝茶,过不了一会儿便送你家大人回去了呢。”
宋青愕然,公子是户部尚书不假,但一直不务正业,从无实权,是皇上为了让他留在皇宫挂的名头,这是朝内外都知道,辰妃自然是心知肚明。
“辰妃娘娘,皇上命您掌管六宫,您就是后宫之主,我家公子好歹是个朝廷官员,要是在您的后宫出了事,皇上万一迁怒了您……”
“狗奴才!”
辰妃骤然变得阴冷,怒道:“你以为胥子瑕还是以前的胥子瑕?现下圣上根本不想见他一眼!别说是死了,就是被人吃了圣上也不会瞅上一眼,你以为圣上还会为他出头吗?”
宋青本只是江湖中人,进宫后也是在胥子瑕的庇护下行事,哪真正体会到皇宫里头的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来人,把他拖下去!”辰妃冷然笑道,“不过你提醒了我,本宫乃后宫之主,应当为圣上治理好六宫,依照礼法,后宫不应有男子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