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者》德西

1、第一章

　　如果你有一双可以看见魂灵的眼睛，如果你有一双可以听到来自那个世界声音的耳朵，如果你可以与之对话，如果你有了太多人的记忆。
　　害怕要是有长度，。
　　你会害怕出生还是死亡呢？
　　你最亲密的那个人他的灵魂来自哪里？
　　嘘！你没听到吗？他们在说话，这么吵，你怎么听不到呢？
　　如果要卑劣的活着，那你会继续活下去吗？
　　会的。
　　“起肆，你快回来！”
　　猛地睁开眼睛，起肆呆了呆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合上眼皮。耳边十七的吵闹似乎没有停止过，起肆现在不太愿意搭理他，昨天晚上她太累了，快要三点钟才回到这个房间躺在床上。
　　而现在，起肆再次睁开眼睛看了眼手表，现在也就六点十五而已。
　　大概过了很久，洗手间开始传来洗漱的声音。镜子里面是黑色条纹的睡衣看起来像是病服还有一头长发的女生刷着牙。苏起肆站在洗手间的镜子面前审视着自己，又看了看额前的头发后目光移到太阳穴这一颗嚣张的痘痘上，叹了一口长长地气。
　　昨天，昨天毫无意外的再次去了墓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起肆再次看着自己开始发呆，她长的很像她的母亲，有时候恍惚间看到镜面中的自己起肆会以为那是母亲。
　　换好衣服苏起肆从楼上下来，转弯就正好看到堂哥苏起魄穿着他新买的一整套运动服手里还拿着篮球，应该是要出去。还有他后面的跟屁虫，苏家的小小姐，苏起起，小名七七，苏起肆的堂妹，总是顶着一个好笑的蘑菇头在那里不知道和苏起魄说着什么有些激动的样子，怀里抱的是一盒子棋子，听说是她花费了好长时间才让苏家爷爷忍痛割爱的送给她了。
　　想来是要去找爷爷下棋了，这位七七小姐的棋艺很好，不过起肆倒是一点都不懂围棋，有一次见过七七和爷爷的对弈，她却只是看的发困。
　　这是苏家，它很大，住的人不多也不少。
　　苏起肆原本有自己的家，后来他们都死了，只留下了一套空房子，是爷爷接她回的苏园。苏起肆那个时候到苏家的第一件事是吃了满满的三碗饭还规定阿姨要做酸菜鱼，苏七七原本哭丧着的脸也转为不解。从那个时候开始，苏家便多了一个古怪的大小姐。
　　苏七七和她哥哥很不一样，七七是一个很直白又很柔和的女孩。皮肤特别白，因为这样第一次见到苏七七的时候起肆还以为她不是人。而关于苏七七的秘密，起肆是听十七说的，这个秘密对那个时候的起肆来说还是很震撼的，所以和谁都没有提起过。
　　苏起肆几乎不和这个家里的人说话，除了带她回来的爷爷。她知道，在大家眼里，她是个冷漠到父母双双去世都不会流泪的人。
　　起肆只是看到了太多生与死。她原本就没有太多感情，生没有欢喜，死亦不会悲伤。
　　父亲其实算不上鬼语者，他只是可以听到那些声音却不能与之交流。听到他们的诉求完成他们的愿望收取他们的魂灵，年年夜夜，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
　　后来，后来有了起肆。母亲送走他们两父女，一个人等在家里。
　　父亲常说，起肆，听听他们的声音，不是只有人才需要帮助的。
　　她六岁时父亲带着她去参加朋友的婚礼，父亲那天很开心，也难得的在白天出来参加活动。起肆到现在似乎还能感觉到父亲那双手的温度，每次握住自己冰凉的手时起肆都很开心，多了一份勇气。
　　父亲牵着她的手去给朋友送祝福，起肆也跟着父亲的笑容笑起来，那算是第一次见到陈辞。
　　他很不高兴的样子，端着一块蛋糕坐在花坛的台阶上嘟嘴。
　　起肆注意到陈辞是因为在这个人的周围太干净了，什么都没有，那些魂灵似乎会绕开他，起肆拉了拉父亲的手指了指那边的陈辞。
　　苏清越蹲下来理了理女儿的头发，“起肆，陈家的人，他们是不怕鬼怪的。”
　　“为什么？”小小的起肆很是不解，再次问道，“为什么？”
　　父亲只是拿了一块蛋糕给她说，“哪里来的那么多为什么。你记住这一点就可以了。”
　　所有的平和都止步在婚礼后的一周，结束在父亲的噩梦里。
　　没有一句话，父亲就那样躺在床上终止了自己的生命。母亲在一旁抱着苏起肆一滴泪都没有落下，苏起肆一点都没有感觉到，这是母亲的决绝，不久母亲就随着父亲去了。六岁的苏起肆，就这样一点也没有预兆的失去了父母。
　　看着母亲的遗体，起肆问道，“为什么？”
　　可是蹲在她旁边的母亲只是摸摸她的头而已，然后便消失了。起肆还有一句话，“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爸爸？”可是母亲已经消失了。

　　苏起肆是过来找他们班的班委的，就听到了苏起起的自我安慰，她总是很好哄，一点喜欢的东西就会忘记所有的不愉快。苏起肆很不明白苏起起是怎么长这么大的，糊里糊涂丢三落四的，如果不是每次苏起魄帮她善后，她恐怕还会把自己搞丢。
　　他们兄妹的关系好到让人嫉妒，总是像一个人似的。
　　二班的班委是一个黑黑的小女生特别喜欢温迟归，所以拜托了苏起肆帮她买了温迟归的最新小说。起肆总是去书店所以也就答应帮这个女生买这些小说，有时候拉着周星星去，有时候一个人去。一些时候陈辞会过来敲敲她的头笑的没心没肺的，让她给他买沙冰。
　　这个城市总是没有过渡，夏天才走冬天就逼近了。苏起肆从课桌里拿出耳机戴上，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上，想着可以回家了。班里的女生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她们喜欢买一个烤红薯或者糖炒栗子，头发上总是漂亮的蝴蝶结，还有可爱的发卡。苏起肆看了一会儿把手伸进口袋里搜了搜，果然连个五角的硬币都没有，看来是吃不了栗子了，这些时候陈辞总是像提前安排一般的出现，提着一袋栗子，向她走过来带着浅浅的笑还有一副“他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臭屁表情。
　　起肆等在原地看他过来，心里早就温暖起来。她想，陈辞一定不知道，他这样有多帅气。
　　这个天气还喜欢没有预兆的下雨，一个小时前的大好晴天这会儿已经是阴雨绵绵，公交车站台下陈辞向外伸出左手，雨滴打在他的手掌上，“啪嗒、啪嗒、啪嗒。”他身边的起肆看了看陈辞后一把将他的手拉回来，“你的车到了。”
　　“嗯，明天见。”
　　陈辞走后，苏起肆并没有上接着就到的528路公交车回家，她一个人站在雨里望着前方，没有人知道她在看什么。
　　苏起肆回到苏宅后苏七七都会小跑过来，无比真诚的看着她，“起肆，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晚回家？”
　　被问到的起肆走到自己房间脱下外衣，耳边除了七七的声音还有十七的。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起肆转过身对还在说着一些琐事的七七说：“我要洗澡了。”
　　七七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浴室里，起肆看着自己左手上的镯子深色凝重，十七的忽然出声拉回起肆飘远的思绪。
　　其实，有很多魂魄一直陷在生前的时光里，看不到来世的道路。他们带着生前的记忆徘徊在死亡的地点，没有时间，没有未来。重复经历着死亡，得不到救赎，直到忘记一切，成为游魂。
　　“苏起肆，你都没有怎么发育啊！”十七坐在浴池边上，从上到下把起肆看了个干净。
　　十七是在起肆三岁的时候就出现的一个魂魄，此后便一直在她身边，如今起肆十六岁了换了摸样，可是十七从未改过容颜。起肆猜测过很多次，看面相，十七去世的那年应该也就是二十岁左右。
　　可是每次十七幼稚的摸样又会让起肆疑惑也许当年的十七还没成年，这个名字也就是这样来的。
　　隔天的课堂上苏起肆趴在课桌上数学课，看了一眼在写作业的周星星问道，“你吃糖吗？”
　　“我要草莓味的。”
　　“还有一颗，给你。”说着苏起肆把糖果放在周星星的作业本上，然后继续装死。
　　周星星将糖果丢进嘴里问道，“你是独生女吗？”
　　苏起肆嗯了一声，成为鬼语者只会有一个子嗣，就算再有一个也会夭折，起肆不可能会有兄弟姐妹的。
　　后面的陈辞拉了拉前面女生的头发问，“你昨天怎么没有回我短信？“
　　起肆继续趴着，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说，“不知道怎么回。“
　　周星星白了一眼陈辞，一脸的苦口婆心，“陈辞同学，她这是什么态度啊！你都没有脾气的吗？”
　　陈辞抓抓自己的刘海摇摇头笑的无害，“不会啊，我们家起肆多可爱啊。”
　　听到这句话的周星星已经免疫了，连呕吐都不想再吐了。陈辞对苏起肆总是没有底线和原则，这两点周星星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
　　有时候周星星会有些生气，因为起肆的态度，那不冷不热的样子，还有不在乎的语气，可是又没有办法生她的气。每次周星星憋着火，打算冲着苏起肆大吼一番的时候这丫头就莫名其妙的不见了，而之后再见到，周星星已经没有了当时的怒火。
　　更多时候，周星星是因为起肆的笑容，似乎她不知道自己做了多过分的事，她那样看着周星星喊她的名字，说着最平常的话语，周星星就没有办法对她发脾气，她感到的只是无奈。
　　周星星很清楚，这就是起肆，你可以选择不对她好，可是就是有她和陈辞这样的人靠过去，就算苏起肆的态度多么冷漠。可是周星星还是不会离开起肆，周星星不喜欢起肆一个人走路的背影，也不喜欢她每次看到他们都会惊喜的表情。
　　所以想要成为她的朋友，成为她的朋友以后，希望更亲近一些。
　　放学后三个人站在马路这边等绿灯，周星星却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抓住起肆的胳膊就开始大叫，“那是温迟归的新书海报！“起肆顺着周星星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了苏家两兄妹骑着车经过。
　　“堂姐。”身后传来苏七七的声音，他们应该会比她早到家的，怎么走在了她的后面。起肆回过身站在原地等他们过来，前方的苏起魄推着车埋怨苏七七长胖了，一副嫌弃的样子。七七瞪了他一眼开始反驳，长长地一大堆话起肆听着听着开始发愣。
　　“苏起肆。“
　　是十七的声音，起肆赶紧拉回思绪随着七七的话点点头，避开了还有两步就会撞上的树木。
　　苏起魄的一句“小心“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像这样一些时刻，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他们与起肆。
　　一直装做认真倾听的苏起肆和他们兄妹俩继续前行，不一会儿就到家门口了。
　　“堂姐，阿姨说今天的鱼是送过来的，很新鲜哦。”苏起起笑的很好看她的声音甜甜的软软的，听着让人轻飘飘的舒服。苏起起总是找话题和她说话而她只有点头和微笑，气氛弄得有些尴尬。
　　周五的晚饭有时候能看到苏爷爷最疼爱的小儿子，苏湛。书中描写的剑眉星目的人大概就是这样，他有最明朗的眉目，还有最好听的声音。
　　苏起起在爷爷面前很安分，她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场合应该收敛。她小小的偷看了几回她的小叔叔，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长的那么好看的男人，所以她都会脸红。又怕别人看见只能把头低的更低，留下一个圆圆的头顶。
　　苏起魄自在的用餐，时不时帮妹妹夹一些她喜欢的菜。只是觉得妹妹此刻乖巧的奇怪，不过也没有多想，这丫头难得安静。
　　苏湛和苏老爷说着一些往事和家长里短，话题的中心是苏起肆的三奶奶，苏湛的母亲。
　　苏老爷喜欢这个三奶奶的程度是很出名的，起肆觉得都可以写一本民国的传奇小说了。
　　苏老爷抬头正看到小儿子的笑脸，有一阵的恍惚，随即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到低头吃饭的起肆。
　　“起肆，这是你小叔叔，你见过照片的，这算是你们叔侄第一次见面。“苏老爷慈爱的看着苏起肆继而又对苏湛说道，”这是你二哥唯一的女儿。“语气有一丝异样，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
　　苏起肆嚼完嘴里的东西才抬头认真打量起眼前的男人，她知道苏家的人都很好看，苏湛却是过分的好看，起肆算是开了眼界。
　　“和七七是一个班吗？“苏湛问的随意，起肆却是看了一眼身边的七七，小丫头似乎都红脸到耳根了，她笑起来，”不是，我在三班七七在，七班。“
　　起肆说着对七七问道，“是吧，七七。“
　　苏七七“啊“了一声看着苏起肆又看了看苏湛，又看回起肆点点头，”嗯。“
　　苏湛笑起来又问着，“起肆的肆是大写的肆吗？倒是个不常用的字呢。“
　　起肆，像个男孩的名字，苏湛念着这两个字，眼前的小姑娘笑的勉强又不自在，真是一个别扭的小孩啊。想到这里，苏湛笑起来，似乎他自己就一直是一个别扭的人。
　　“这孩子的妈妈取得，说是对孩子好，命硬些。“苏老爷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苏起肆把这定义为老人的发呆。
　　“是吗？“苏湛说着看向苏起肆，”你现在住在三楼吧。“
　　苏起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哪里知道苏湛回来一般也是住在三楼。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苏起肆深刻觉得周五的饭食是最难下咽的，面对长辈怎么都会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周一的早上苏起肆站在车边嚼着口香糖等苏七七他们，手里一卷一卷的绞着耳机黑色的线。钥匙扣上的U盘是周星星要的小说和电影，因为周星星家里的电脑被她爸妈以学习为由把网给断了所以这些东西需要苏起肆帮她下载好。
　　但其实是周星星的爸爸成天迷惑在电脑上什么事也不做，而她妈妈苦于找不到理由让她丈夫离开电脑最后只能牺牲了周星星。
　　侧坐着的周星星说这些的时候特别愤怒而在一边听的苏起肆完全没有顾忌周星星的怒气反而问她，“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后面在偷偷打游戏的陈辞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给，周星星无语看窗。
　　至此，周星星再一次决心不能和苏起肆讨论太内涵太深刻的东西，因为她觉得苏起肆的脑容量实在是有限。一会儿数学老师就来了先是一长串的语重心长的教育，有大概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用来耳提面命，剩下的时间就只够讲一个大的习题。如果有谁不懂了，那么第二节课还是这题，你会发现你上午数学就学了这一个题，但老师会说这是一种题目的题型以后碰到这一类的就像今天这样思考。
　　歪着脑袋的周星星拼命做题，起肆却是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撕开放在桌子上。

　　天气越来越冷了，夜里的温度像是到了冬天。起肆打着手电筒一个一个的找过来，问，“你确定是这里吗？“
　　她的身边空无一人，却又一个声音回答她，“我记得就是这个方位。“
　　“方、方位？“起肆慢慢站起来极有耐心的问，”你知道方位的概念吗？“
　　眼前的男子摸摸自己的头，笑起来，“南边嘛！“
　　十七无语的白了一眼这个同类，来到起肆面前撒桥着，“我们回去吧，我都没有吃晚饭！“
　　十七和这些魂灵太不一样，十七会感觉到饿，这对起肆来说更加诡异。
　　起肆就快要放弃的时候，鬼大叔尖叫起来吓得十七和起肆赶紧站起来四处看看。深夜挖人坟墓的事，果然还是太罪过。一只青蛙而已，鬼大叔却是吓得不见了。
　　隔天周星星拉着起肆讲了最近坊间的传闻，说是南边的那个墓园有小偷，坟墓都有被翻动的痕迹，人心惶惶不安的。说完的周星星还做了一个鬼脸，睁大了眼睛看着起肆说，“好可怕啊，你要来陪我。”
　　起肆一巴掌拍过去，结束了周星星的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