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苏荏

16、第 16 章

　　善皓瞪大眼睛，慢慢地倒了下去——肚子上很快渗出血来，手臂还保持着举枪的动作。

　　赫森目瞪口呆地转过头，看到了门口持枪的政赫。政赫气喘吁吁的，见善皓还在活着，便准备再次开枪——

　　“不要——！”赫森大吼着扑到善皓身上，挡住他。

　　政赫震惊地看着他：“你疯了吗？！他要杀你！我……”

　　“不关你的事！”赫森大声吼着，完全失去了理智，“快去叫救护车！快去！”

　　“可是你——”

　　“快去啊——！！！”

　　政赫皱着眉瞪着他，然后枪一摔转身冲了出去。

　　“善皓！你怎么样？”赫森急忙转过身，轻轻地扶起善皓，“你坚持一会儿，医生马上就来了……善皓！你睁开眼睛，不要睡！”

　　他不得不摇着善皓的身体，迫使他醒过来。

　　“别晃我……”善皓终于虚弱地睁开了眼睛，“疼……”

　　赫森赶紧停止了动作，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你撑着点儿……跟我说说话……”

　　善皓哀怨地望着他：“为什么……又救了我……我死了不是正好……你可以和你的文政赫，相亲相爱地生活下去……”

　　赫森拼命地摇头：“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所以你一定要好起来，好亲手杀了我……”

　　“你是故意的！”善皓用尽力气喊起来，整张脸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你故意对我好，故意一次又一次地救我，想让我感激你，对你下不了杀手！”

　　赫森泣不成声地喃喃道：“不是这样的……不是……”

　　“……我多愚蠢……还以为你是真的心疼我，为我好……你想用这种方法赎罪？我，我偏不让你得逞！”

　　说着，善皓突然奋力挣开赫森的怀抱，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然后，将那一直攥在手里的枪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善皓！！！”赫森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砰的一声枪响，然后，善皓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一身。

　　“善皓！”他疯狂地抱住浑身是血的善皓，拼命地哭喊着，“善皓！……善皓！……善皓……”

　　怀里的人软软地倒在他的肩膀上，用最后一丝力气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吐出几个字：

　　“……我……恨……你……”

　　政赫赶回房间的时候，看见相拥着倒在血泊中的两个人，一下子惊呆了。

　　“赫森……？”他试探地叫他，想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赫森动了动——然而他好像并没有听到政赫的话，而是愣愣地盯着怀里的人，然后握起他那只拿着枪的手，慢慢地举向了自己……

　　“你干什么？！”政赫猛地扑过去，一把夺下了那把枪，然后猛地把赫森拽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赫森慢慢地抬起头，茫然地望着政赫，然后眼睛一闭，向地上倒去……

　　赫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了。政赫坐在他的床边，像一座雕像。

　　“醒了？”沙哑的声音响起，似乎很久没有说话了。

　　赫森挣扎着要起身，政赫急忙站起来，扶着赫森靠在床头：“医生说你是惊吓过度。你昏迷的时候一直抽搐，我就让他给你打了点镇定剂。”

　　赫森慢慢地转向他，嘴角艰难地扯动：“……善皓呢？”

　　“……明天下葬。”

　　听了这话，赫森立刻挣扎起来，无奈浑身无力，最后只能虚弱地靠在床上。

　　政赫咬着嘴唇望着他，逼自己不冲过去抱他。

　　过了一会儿，赫森喘着气说，“求你……杀了我吧……”

　　“你胡说什么？！”政赫气得睁大眼睛。

　　“不然我也会自杀……除非你给我打一辈子的镇静剂……”他望着他，眼睛里的死寂甚至快要流淌出来。

　　“你敢！”政赫吼道，“你是我的！你给我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你没有权力放弃自己的生命！”

　　赫森惊讶地看着他，然后，竟然轻声地微笑起来。

　　“你还是那么霸道……有什么事情不在你的控制之下，你就会发狂……其实，这是因为你很没有安全感。”赫森说着，竟然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了政赫，“你很孤独，而且害怕很多事情。所以一旦发生了不能掌控的事情，你就会特别恐慌。”

　　“胡说！……我哪有那么没用……”政赫不满地反驳着，声音却越来越小了。一种被看穿的感觉油然而生，但这一次却没有被激怒——是习惯了？还是因为这样说的人是你？

　　赫森沉默着没有回话，微笑也渐渐地收了起来。政赫看得胆战心惊，语气不禁又开始强硬：

　　“总之，我不许你死！如果你要寻死，我就给你打一辈子的镇静剂，你别以为我做不出来！”

　　赫森叹了口气：“那么……你把我送回月影吧！让我继续当MB。或者，你随便把我送给谁……只要，不在你的身边就好……”

　　“你胡说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再也没有办法面对你……”赫森指着自己的胸口，“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政赫愣愣地望着赫森的胸口，慢慢地坐到他面前：“……那个孩子……真的对你这么重要……”

　　赫森没有回答，只是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吗？”

　　政赫茫然地点点头，连生气也忘了。

　　“以前的我，单纯、热情，讲义气……就跟现在的善皓一模一样。”赫森的目光投向远处，似乎在回忆曾经的快乐时光，嘴角上又挂上一丝微笑。

　　“所以，我见到那孩子的第一眼，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想要保护他，让他不会失去那些东西……或者，这只是我继续活下去的借口。报了仇，我这屈辱的生命唯一的意义已经消失——我只是在为自己寻找一个苟且偷生的借口而已……

　　“后来我得知他是个雏儿，我开始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你们说得都对，我猜到他可能跟LXM有亲属关系，于是，我开始赎罪，尽管我也知道，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无论如何，我的罪是不能被赦免的……

　　“可是，他还是死了……死在我面前……带着对我的仇恨……从那一刻起，我就失去了做人的权利了……让我活着，只能是折磨……”

　　“所以，你是铁了心要离开，是不是？”政赫粗声粗气地问。

　　赫森坚定地点了点头。

　　政赫咬着牙说：“……那我送你出国！”

　　赫森望着他，缓慢地摇头。

　　“不想欠我的，是吗？”政赫厉声道，“很好！那你就滚回月影，去当你的MB去吧！反正这本来就是你的职业，不是吗？”

　　这样尖锐的讽刺，赫森竟然平静地接受了，甚至还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这份平静，就像一把尖刀，深深地刺进政赫的心窝里，刺得鲜血直流！

　　政赫气得转过身，飞快地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LXM的那些余孽，已经除掉了吗？”

　　政赫恶狠狠地回过头：“这个轮不到你来操心！你以为我文政赫是谁？！”说完，一脚踢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跨了出去。

　　——即使再难，我也会帮你除掉那些人！因为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赫森转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伸手抚过床上政赫坐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他的温度……

　　文政赫，其实我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