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日落》半颗梅

1、第 1 章 生

　　生活像拨弄风云的大海，时而沉静，时而癫狂。曾几何时，豆蔻年华，热血青春，我们身披傲骨，忠诚善良，温柔又坚硬的活着，我们用心热爱，用爱生活，而最终却败给谄媚和冷笑。他像个绝世的婊子对我们搔首弄姿，让我们倾尽所有、趋之若鹜，最后无情地将我们谋杀和抛弃。我们找不到爱的证据，一如我们无法获知海的深沉，它将我们吞没在深渊，却让浪潮将尸体遗弃在海岸。潮涨的时候我们没人读懂，潮落了却已成往事......

　　此时已过凌晨，孟骓想起白天部门主任甩在自己脸上的计划书，和近乎侮辱的语言，胸口的无名火快要喷发出来，握紧的拳头咔咔作响。脑海里不断涌现自己挥舞拳头让他满地找牙的情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和安慰自己，他甚至有些怀疑人生，英俊的脸庞拧成一根苦瓜。隔壁双人间里传来悉碎的声音：男人的低吼和女人嘤咛，伴随双人床的吱呀声让本就焦躁的他更加辗转难眠。他愤然起身，双手微颤着点燃一根香烟，逃也似得离开了这间闷热窒息的出租屋。望着没有星辰的城市夜空，他前所未有的想家：农村斑驳的老屋，母亲的老茧，父亲的漫骂，姐姐的哭泣，以及隔壁七婶的妩媚......昏暗的路灯下，原本吵闹的古老街道多了一些静谧但却并没有沉睡，像一个渴望男人进攻的老处女，安静又躁动。不远处一串串闪烁的霓虹下几个打扮妖艳的女郎在和自己挥手，远远地撩起自己的短裙撅起肥硕的屁股对着他扭来扭去：“进来吧大哥，进来玩玩...”污言秽语不断。他不明白一个女孩为何能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这样放浪形骸表现自己的下贱。那些女性温柔的□□和灵魂本该是无上纯洁的。仅仅是因为钱？或者她们有不堪回首的往事？她们的爱人在哪里？或者她们像他一样仅仅是需要安慰？是的，只是互相安慰！孟骓将手里的烟蒂狠狠的仍在地下，用力一碾，径直朝那几个站街女走去。那晚，他用身上仅有的一百零八块买走了自己的初夜。
　　在人生的最初旅程里，孟骓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特立独行的有理想而又正直的人。大一刚开学就因为生芽的土豆跟食堂大叔大打出手，大二下学期他替苏飞鹏考试被抓而背负警告处分，大三下学期为保护学妹免受社会青年之骚扰而愣是给人开了瓢，而最近跟杜琳的绯闻，更是让他站在风口浪尖上。系主任曾不止一次厉声严词的训斥他，说他是农村来的穷小子，爱出风头不知天高地厚，自卑心重，找存在感，诸如种种。他豁达的接受了这样的批评，也许主任的言辞只是恨铁不成钢而已，毕竟自己行为确有过激之处。也许仅仅是年龄之间的代沟，我不懂他而他装作懂我罢了，如果不找点理由，很难想象他会不会在主任面前犯更大的错误。佛曰：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原谅他人等于宽恕自己，何况他面临毕业，给自己留条活路吧。当然，这一切也在学校为他赢得了一众女粉丝，存在感骤然上升的同时，现实的效果也显现出来，有学妹对他暗送秋波，甚至主动给他塞情书，这使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无法静下心来写毕业论文。回想起面对学校强权威风凛凛义正言辞的自己，他有些飘飘然，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可以拯救世界，一切善恶都可以踩在脚下，但那只是奥特曼的幻想，仅仅是一时间的轻浮罢了。一个自己不能解决温饱，时常面临饥饿的孩子，世界也许并不知道他是谁，他又能拯救谁？有时他甚至不能抵御一只炸鸡的诱惑。是的，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背负了全家人的希望，除了努力学习，就是好好做人，抛去骨子里的自卑成分，在确保利己的同时要保持正直的本心，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当然，他一直是个有理想的人,做一个有理想的人也是他矢志不渝的理想。
　　他与杜琳的相遇也许是大众电影里最普通的镜头。面临毕业的他也面临找工作的困惑，本就不纯洁的档案里又被记了一笔，悲伤、哀愁像爱情一样缠绕着他。为了给好哥们减轻压力，他的邻铺也是他最好的兄弟，校足球队队长苏飞鹏软磨硬泡拉拉扯扯的把他拽到校足球场，也许踢场球流流汗，一切都柳暗花明了呢。不管你信不信，每个学校的足球场上都存在一批不知疲倦的女性球迷，这比牛顿定律还真实存在着。她们不懂什么是越位，什么是角球、点球、界外球，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开球。但她们就那么牢牢的坚固的存在并呐喊着，那不是伪，她们只是迷恋球场里这些热爱奔跑而健壮的公牛罢了。那是一道美丽的风景，而杜琳就是这道风景中的那道彩虹，很多年后孟骓是这样形容这道风景的。那天虽然天气阴沉，但在众人里美丽的杜琳却是耀眼的，人群中孟骓一眼就看到了她，他从未见过如此女孩，肌肤如同新剥的山竹，雪白娇嫩，粉红的面庞上印着一双如清水般透明的眼睛，乌黑的长发轻软的垂在胸前美丽的凸起，美的不可方物。孟骓本要掷界外球，但就在他看到杜琳的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杜琳正像一抹暖阳般微笑着看他，那目光带着晨雾般的迷离温柔的刺痛他的心房，他有些恍惚，仿佛身处童年的漫画里，那是赤木晴子的微笑吧？不，那是天使的微笑！孟骓举着球怔在那里，直到苏飞鹏的叫声把他惊醒：“孟骓你磨蹭什么呢？”苏飞鹏下意识延着孟骓的目光望去，一眼看穿他的心事，径直跑过来薅了一把孟骓的头发奸笑着说：“瞎看什么呢，人家名花有主了，赶紧的！”这时他回过神来，胸口却有一种被温柔撕裂的炽热痛感！
　　学校的澡堂永远都是熙熙攘攘的，因为只要你佩戴本校学生证这里都是免费的。踢完球洗一个免费的热水澡，对于农村来的孟骓来说是一件很享受的事。在他的记忆里，农村人到了冬天是不洗澡的，那不仅仅是习惯的问题，更多的人将此归结为条件限制。直到父母以及亲爱的姐姐把他送进大学校门，他才知道在苦难中长成的他面对优越和舒适几乎毫无抵抗能力，那种由上而下的通透感是令人心醉的。男生浴室里雾气腾腾，胸有野草的，光板没毛的，赤条条的充满阳刚之气。“唉~孟骓，你知道你今天看的那女的是谁吗？他可是咱们学院的校花，叫杜琳，杜琳你知道吗？哎哎，孟骓，我说什么你听见没。见孟骓没吭声，苏飞鹏觉得无趣，但还是继续他的演讲：“我前女友徐丽丽记得吧？跟她是闺蜜，我跟徐丽丽分手后还追过她呢，她当场给我拒绝了，你猜怎么的，人家名花有主了，我差点没去揍那小子，一朵鲜花让牛粪给糟蹋了，那小子姓穆据说是高干子弟，我见了，还没你帅呢，靠！现在这女的除了认钱就认爹，就你这样估计连边也摸不着，看一眼就算了吧。”“你能不能不说话，不怕被水呛着。”面对苏飞鹏的喋喋不休，孟骓有些不耐烦。苏飞鹏当场吃瘪，却不忘环顾四周看看是不是有人笑话他，他可是极好面子的。其实脱去一身土气的外衣，不得不说孟骓是帅气的：一米八几的大个，肩膀宽阔，体魄健硕，剑眉星目，英气勃发，加上爱抱不平和坚韧不拔的侠士性格，除去穷小子的身份所有这些都符合每个少女心里白马王子的条件吧。最初他拿的都是全额奖学金，但一半都寄给了家里，所以长期的营养不足让他看起来有些许憔悴。还好有好兄弟的慷慨接济，不然自己这庞大的身躯哪还有踢球的力气。从他第一次拿奖学金就一直延续这个习惯，虽然母亲和姐姐一再推脱，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意愿。随着自己不断闯祸，幸运也戛然而止了，他只能靠每周末出去做家教才勉强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他不想让姐姐再独自掌撑这个家，每个清晨激烈的生理□□让他感觉他已经是个真正的男人了。姐姐叫孟芸，正是该谈婚论嫁，爱打扮的年纪，在县里一家商城卖衣服，一个月挣不足七百块钱，除去给他生活费，自己留点饭钱以外其余都寄回家了，而自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孟芸的朴素直接导致了自由恋爱的几率直线下降。就连来省城看望孟骓时穿的都是商城里发的工作服。那天孟芸给孟骓送了过冬的衣服，还给他买了一只炸鸡，几个苹果。孟芸走后他躲在被窝里大哭一场，最后在枕头底下发现姐姐留给他的三百块钱，三张鲜红的百元大钞摞在一起，叠的整整齐齐。
　　自打与杜琳四目相对，加上苏飞鹏善解人意的猛料。孟骓脑海里就反复出现两个字，杜琳！眼睛深处连接大脑和心灵的地方就一直像汉字描红一样反复刻画着，根本停不下来。以至于走出浴室的那一刻差点被翘起的地砖绊倒。而苏飞鹏风骚的像个没脑的苍蝇一样正扭动身体高唱毕业歌，他故意用毛巾不断抽打自己的身体，好让孟骓能看到他满怀□□耻笑的嘴脸。比起孟骓，身为省城最大的百货公司，大华商厦苏连升的独子，苏飞鹏在外表很明显多了几分娇嫩的气息，身高一米七五，皮肤白净，戴一个黑边眼镜，…里里外外一身名牌，足足的富家少爷模样。身边也不乏大哥小弟阿谀谄媚的，却唯独视孟骓为铁哥们。不知为何，一开始眼里的土老帽竟成了他绝无仅有赏识的人，像前世见过，又或者自己心理不正常爱上他了，无从考证。也许仅仅是因为那次替考风波有愧于他，但不管怎样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兄弟。这就是大学的魅力，他能把天南海北素不相识生活背景悬殊的人聚集到一起，不管你是农民的儿子，还是总理的千金，都能放下身后的一切真诚的叫一声：同学，你好吗！其实孟骓打心里并不欣赏这个把自己当铁哥们的哥们，替考是因为自己可以拿到钱，被抓包是自己太废怨不得旁人，除了能在一起踢踢球，吃吃饭，侃侃大山，孟骓想不起他们俩有什么志同道合之处，甚至对苏飞鹏仅有的校内荣誉足球队长的身份都嗤之以鼻，曾不止一次打趣他，说他的足球队长是他爸用钱给他买的。而苏飞鹏也不置可否，有时急眼了会狠狠的搂住孟骓的脖子把他放倒在地，仅此而已。谁说不是呢，学校现代化的综合操场就是他爸投资兴建的，不然以他差劲的球技，恐怕连球队的小板凳也沾不上吧，他除了爱交女朋友爱换换女朋友，吃喝玩乐，考试挂科，爱踢球以外也没什么不良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