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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始?爆发?结束?未知 ...

  •   Chapter1
      清晨,背着似轻似重的书包,迈着有些放慢的步子,走在有些湿漉漉的柏油路上,阳光轻轻浅浅的透过香樟,透过银杏,有些斑驳的光影映在脸上,轻触到眼角的些许微光让我不由得将视线移向那蓝天上渐渐浮起的那刺眼的光芒。亮白色的光芒没有丝丝的温暖,洒在身上却泛起些许冰冷。
      慢步走过伪装成石头的广播,在大气稀薄的介质下还能听见那熟悉的东广早新闻。没错,每天伴随着我们起床,刷牙,慵懒的拖着微大的拖鞋,滑过不怎么防滑的米黄色瓷砖的铺衬下的走廊,然后,发出如同指甲刮在玻璃制的墨绿黑板上是的尖锐与颤抖,带着那永远不协调的尾音。
      每天的广播都会播放着无数条新闻。
      也许是昨天刚发生的芝麻小事或西瓜大事,亦或是接着前天重大的事件的续集。
      不过,我们的耳朵就是这么神奇,如同过滤器般,在自己不在乎的情况下在耳边飘然而过。
      如果说有一天,伟大的东广早新闻中,镇定的播音员伴随着平稳的音调念出某国因核弹爆炸而毁灭,我想我们依旧在朦胧中刷着牙,时而因被牙膏恶心到而发出如孕吐时的呕吐声。迷茫的眼睛望着面前巨大玻璃镜中的自己,用细长的手指胡乱地拨弄睡成一锅粥的头发。新闻从空气中飘过耳边,便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手指依旧停留在杂乱的发间,眯着的双眼看不清也猜不透在思考什么,听着沉静了一会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继续拨弄着凌乱的头发,好似不经心般淡然的从口中飘出:“某国灭了。”
      下一秒,所有人也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开始仰头听广播。
      一条新闻也就在短暂的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下结束,我们依旧继续着原来的事情。
      混合着清晨的慵懒与喧闹。
      “洛瑶,你梳子借我用一下。”
      “在这里,你自己来拿!”
      “晓晓姐,能借下你的洗面奶吗?”
      “啊!盛夏,你的水溅到我脸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
      “莫茉,我拜托你能快一点吗?”
      “呜...呜嗯呜...嗯呜——”莫茉的满嘴牙膏沫只能让她发出这样的声音。
      思绪渐渐的被时而从身旁走过的学生的谈话声拉回。抬头,望着一棵我叫不出什么名字的树,努力回想着什么,望着满眼赏心悦目的绿,不由得泛起一抹无奈的笑容,听了这么长时间的东广早新闻,我连每天都重复着旧词的开头都记不得,而且,这或许是更可笑的,在我的记忆中好像没有听到过他们的结尾陈词。
      我不由得继续走下去,踏上那赤红泥砖的小道。偶尔地回头,望着郁郁葱葱地那棵在拐角的树,由衷的在心中感叹:这树真漂亮。(好吧,我只能解释,那时,我想不出什么词去修辞了,哦,好吧,我承认,我词穷了......怎样,你咬我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地,每当我踏上那赤红泥砖的小道。我会放慢脚步,眼眸中的光芒紧紧凝视着小道对角的那渺小的树林,忽略掉绿色的垃圾箱,幻想下红色的消防栓。晨曦的阳光透过层林密布的树叶,在树下如地毯般柔和的草木上投下斑斓的光影,亮丽的如钻石般闪耀的尘埃在那一束束光束的照耀下欢快的舞蹈,也许,唯有早晨那唯一的静谧,能让我内心如密林深处的湖泊般平静。在那渺小的林间,就如同爱丽丝般变得娇小,一袭纯净的白色时而忽现在这抹树林间,时而忽灭在那抹树间,玩耍的有些累了,我会倚坐在一根红红的柱子上,它就像精致的稻草人,包裹着一层红色而光滑的漆皮,从背后窜入的凉意,渐渐让心平静下来,细细的观察身边一个个排着队,哼着歌,满载而归的小蚂蚁。那是一个梦境,不真切的梦境,在梦境中累了不会有兔子倒茶给你喝,也不会有白皇后,红皇后,但也许只有这一个虚幻的梦境,让我不要觉得太过沉重,即使只有那短暂的几步路上。
      夏季的到来,让原来片片绿色的小道草坪增添了几抹新奇,那是几棵胭脂红的绣球花,在那些缤纷的绿中,它们犹如高高在上的女王,吸引着走过来与走过去的人的眼球,只是我不明白,我们好好地学校没事种那么艳丽的花干什么?我们又不是夏季花卉的主题公园,需要这么妖娆的颜色吗?勾引谁啊!再说了再怎么勾引每天也都是一模一样的人看着一模一样的花,不带夸张色彩的解释,就是在夏天你穿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一件凸显身材玲珑精致的迷你小礼服,带上昂贵的LV包包,再开着一辆崭新而又拉风的兰博基尼,只为了上街买一份臭豆腐。不过,对于我们学校这种贫瘠的草地,也制造不出花卉主题公园的唯美繁多,你绝对料不到,一块三,四平米的土地,种满了绣球花,最后只开出了可怜的5朵,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会在每天上学的路上,会有那么多的闲情逸致去看树数花,因为它绝对不会超过5朵。
      ***

      走进教室,放下原先的闲适,摆出一张冷漠而高傲的脸,开始这一天的生活。
      我叫汐惜,就这么简单,可是我的生活一点都不简单,如果把它拍成电视剧的话,那便是家庭苦情伦理悬疑校园剧,你觉得,这能上黄金档吗?
      ***

      不同一般的校园电影或电视剧一般。
      开头的第一个镜头,永远是一片宁静的弄堂里,纷纷扰扰的电线杂七杂八的在上空交错,时而可以瞥见偶然停在电线上歇息的鸽子,它们或许是人家放出来散步的鸽子,或许是巨大的人民广场养尊处优的鸽子,些许的薄雾依旧弥漫在老式砖红色弄堂里,灰蒙蒙的色调下橘色的玻璃窗所透出的微弱灯光也变得朦胧,伴随着上海弄堂中,穿着睡衣,一身懒散而刺人的女人的咒骂声,记得《小时代》中的顾里,是这么形容的:就像是一个个排列整齐的骨灰盒!(原来的句子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意思表达清楚就可以啦!)
      不过,我该庆幸,我所住的并不是那些陈旧而阴暗的骨灰盒。
      我所住的地方是远离那市中心老式弄堂的乡村,如果说你只是天真的以为那只是城乡结合部的话,那你真的是太过天真!
      那是对于市中心天天逛新天地与恒隆的人来说是一个如同南极般极其遥远的村庄,在那里,山清水秀,鸟鸣脆耳,可以看见上海几个月都看不见的蓝天白云,那里没有上海中心,没有环球金融中心,甚至连超过十层楼以上的建筑都找不到,与钢筋水泥所混搭的森林相比,那里便是青葱草地上所冒出的小小蘑菇,一群群,小巧而精致的点缀在那冰冷森林的周围。
      当南桥被规划建设成小型的经济中心时,我们便告别了静谧幽雅的世外桃源,戴上了城乡结合部的称号。
      记得第一次细心地逛着百联的时候,那一个个灯光闪耀的专柜以及令人咂舌的昂贵价格,不止一次让我认为这是上海市中心的迷你恒隆,三位数的衣服,鞋子,包包,四位数的香水,手表,化妆品,在这里逛一圈,你就必须放血般得拿出几个月的工资,但你应该庆幸,这里没有出现仅仅是只玻璃杯就如同黄金般,招摇晃市的显摆着身后的四个零,,而且还不带小数点!
      当我看见那些拿着印着专店LOGO的包装袋的女人,跨出一家又一家店时,空调打出的冷气,总会让我感到背脊寒凉,好似她们刚刚进去的是一个关押着巨型怪兽的冰窖,不过,这只怪兽只吃钱不吃人,身边还站着一个保持国际微笑的服务员,我真不敢想象他们是如何与那只吃钱的怪兽和平相处。
      ***

      “叮铃叮铃——”
      重复而刺耳的闹钟开始在我耳边发出招魂般的魔咒,紧接着一截手臂从温暖的被子中伸出。我拿起那个吵闹不停的闹钟,吃力的探出半个如疯子般凌乱的头,朦胧中的轻轻一瞥,挥手,把闹钟反手一扔,我发现我越来越佩服自己了,那闹钟恰好不偏不倚的正中垃圾桶,下一秒我没有任何动静。
      三秒后,我犹如躺在钢钉板上般,惊起,跪坐在蜷缩地如狗窝般的被子中。
      那是我每天平静生活的开始。
      可是,大海不可能永恒的风平浪静,诡异的宁静后,是无法想象的海啸,好似永无止境般向我袭来,淹没在咸涩的海水中。
      我的噩梦,从我第一天踏进高中的大门开始,一场,一场,接踵而至。
      其实,我实在无法想象,堂堂区重点的学校不建在南桥就算了,竟然建在奉城,而且还是边缘,你能想象吗!那是一个比我家还要遥远的地区。当我拉着行李箱,走在一辆又一辆私家车行驶过的柏油路上,环顾着四周,毫不夸张地形容,真的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远处还有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灿烂的绽放着,于是,我选择忽略身后那鲜艳的学校,至于我脚下的那条路,每天的车流量绝不会超过15辆,那一辆辆的私家车都是去学校的。在这条路上,最喧闹繁华的时期,也就只有星期天的上学和星期五的放学,以及开家长会的那个下午。
      我是真的无法想象,并且我曾一度认为,如果我们学校发生了灵异事件,我们往哪儿逃?如果发生了火灾,消防车能在我们学校全部销毁前到达吗?我真不敢想象!
      哦不,我已经活在那里了!
      ***

      我有些无精打采的啃着手中温热的肉包子,突然间,洛瑶出现在我面前,摇晃着他那自以为很可爱的西瓜头问:“汐惜,你知道什么催泪的小说吗?推荐推荐!”
      下一秒,我的大脑开始旋转。
      再一秒,我有些不经意的开口:“当你躺在一堆切开的洋葱堆里看任何一本小说,都很催泪。”这是我的大脑飞速旋转下得出的回答。
      我自顾自的啃着包子,洛瑶丢下了一个白眼,便没有再理我。其实,我也不担心得罪她们什么,因为那次许静和蓝怡闹出那件事情后,我就被全班孤立了。
      我也不想去争辩什么,自从进入高中,我越发觉得时间是个好东西,它可以让那些隐藏在虚伪笑容后狰狞而丑恶的面孔暴露在空气中。显然,以洛瑶的性子,她绝对不会无聊到问我这种问题,但我也思考不出这个问题的回答会制造出怎样的舆论,至少,些许的余光里,我可以看见许静看着我,被隐形眼镜放大的瞳孔里闪烁着莫名的鄙夷与不甘。
      我淡然地勾勒出一抹不知何意的笑容,无声地将小块的肉包子塞进我嘴里,些许用力地推开窗,轻轻地踮起脚,俯视着朵朵绽放的栀子花。
      层次不一的绿交错相衬在一片,青绿,翠绿,草绿,深绿,墨绿。那洁白的花瓣好似是绿色海洋中偶尔飘过的几盏莲花灯,带着希望与期待,格格不入的颜色却带着独特的和谐,如同是纯洁的天使伴随着温和耀眼的光芒,轻盈地掠过那浩瀚而平静的绿色海洋,而那轻柔优雅的羽毛,因挥舞振动的翅膀徐徐落下,幻化成那纯净的花朵,散发着浓浓的幽香。
      望着眼前夏季的生机盎然,眼眸中闪烁着的淡然与欣喜却是深不及底。黑棕色眼眸的深处,翻滚着浓稠的情绪,是恐惧,是哀伤,是无奈,在那里无尽的焦灼,甚至让我的心都泛着灼热的剧烈疼痛。
      ***

      如果要找一个词来比喻学校生活的话,我觉得“后宫”这个词很合适。自从改革开放到现在,我们的社会发生着天旋地转的变化,可是,无论经过多少年的沉淀,只要生物还是存在,之间就少不了斗争,为了自己斗争,这是骨子里的东西,不用教,自然就会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而学校生活就像是小型的后宫,虽然没有三十六后妃,七十二嫔妃,可女孩与女孩的斗争一天都没有熄灭过。而我就如同那后宫中渺小的女子,没有什么地位,却成了所有位高权重的人的针对,因为,对付我就像捏死蚂蚁般容易,也因此,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也会有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两边都是死,那就心安理得的接受呗,这是在事情都发生后,我所总结出的一条无用准则。
      灰蒙蒙的天空好像在预示我的噩运,然而,却发生的那么突如其来。
      我匆忙的放下手中的数学作业,走到许静面前问:“有事吗?”我很确定那是我的语气是那么温和谦卑。
      许静笑了笑,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小的西瓜款式钱包,抽出两张崭新的钱币和几个硬币递给我:“还给你。”
      “这下,应该不欠你钱了吧。”蓝怡在一边傲然的开口。没有镜框的眼睛下是一双隐形眼镜放大的黑眸,在天空光芒的折射下闪烁着莫名的光彩,却只让我感到无尽的厌恶。
      ‘也不知道自己刷了我多少钱。’我在心中暗暗嘲讽,不过,我不会那么傻的说出口。
      我转身望着蓝怡,对她划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我回去写作业了。”
      转身,我不再出现任何表情。
      “汐惜,等等,我还有话跟你说。”蓝怡在我走了几步后叫住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向回走去。
      在我的视线下,一双崭新的耐克运动鞋越来越接近我。鞋子的主人是蓝怡的男朋友方宇。
      方宇走到许静身旁的柱子上靠着。略微伸长的脚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让我绊了一跤。很显然,他是想让我在蓝怡面前更加卑微。
      其实他这么做也只是徒劳,佝偻着背的我视线只能触及到自己脚下。我看不见她们的表情,我也不想看见,那两张精致虚假面容下的是那么的狰狞而丑恶,只会让我的恶心在胃里无尽的翻滚着。
      声音从渐渐嘈杂变得越发喧闹,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我走到蓝怡面前,我还没开口,蓝怡就先开口了。
      “你不是说我的前男友都喜欢你吗?”
      我深呼吸了一下,勾勒出一抹微笑,“我是说怎么觉得!”
      “哦,怎么觉得。”蓝怡有些意味深长地咀嚼这几个字,那张飞扬跋扈的脸,只让我有种想要泼硫酸的冲动。“奕豪,你喜欢她吗?”蓝怡将视线转向倚在门口的奕豪。
      我并没有回头,只是不解地望着蓝怡和一旁好像事不关己的许静。
      耳边随之便是奕豪的一声咒骂:“妈的,傻逼!”
      蓝怡再次将视线转向我,面对着她灼热的目光,我突然间觉得好累。
      对于那时候的处境,“此时无声胜有声”能很好的将我的无奈诠释。
      我长叹了一口气,转身,我只想快速地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随着上课铃的响起,人群陆陆续续的走进教室。戴晓晓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喜悦与讽刺“哎,没看到什么好戏。”
      我微微一愣,停止了笔下的动作,嘴角轻扬起一缕自嘲的弧度。
      ‘你想看什么好戏,可笑,幼稚!’我在心中暗叹道。
      那是一节体育课,从那一刻开始,我感到突如其来的孤独与冷漠顺着我的四肢,骨骼,混合在我的血液里,充噬着我的全身,渐渐地我只感到无尽的黑暗与麻木。
      经过楼下白色瓷砖铺垫的大厅时,蓝怡阴阳怪气的声音如银针般刺刺地传入我的耳中。
      蓝怡:“有些人,自以为是就很了不起吗,还敢对我翻白眼。”
      我心中只存在些许疑惑,‘我什么时候对她翻白眼了?’
      巨大的操场上,成群的学生,三三五五地围在一起,谈论着所见所闻的小八卦,而我就只有一个人,独自蜷缩在无声无息的庞大空间里。
      这就像什么?
      这就像缤纷绚丽的热带雨林的翠绿草地,一丛丛的小菌菇在一起并肩生长着,然而一棵艳丽的罂粟花格格不入的在菌菇从中绽放,只可惜我没有罂粟花那么妖娆强大。
      “汐惜。”紫颖突然唤了我一声,“你很喜欢郭敬明吗?”
      我轻轻嗯了一声,转身,仰望着灰色而疏寂的天空。
      欣怡走到紫颖身旁“干嘛和这种人说话!”
      “你不觉得这是一种情调趣味吗!”紫颖就这么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听见了,她们是有意让我听见的。
      ***

      步入略显空旷的大礼堂,好似有些刻意,又伪装的满不在乎的坐在一个位子上,柔弱的棉质让我整个人都陷了下去,狭小的空间却让我不得不蜷缩在一起,光线有些昏暗地散落在诺大的礼堂,视线不由得昏暗下来。高大的水泥墙将外界的闷热生生地阻挡在外。亦或许是中央空调的庞大运作,低温的空间荡漾着冰冰凉凉的气息,带给我的却是背脊窜入的阵阵寒意。不远处的喧闹与嘈杂完美地反衬着我周围的寂静。我就是如此,在八卦闲聊中划出一片自己的天地,是那么宁静,亦是那么孤独。紧闭的双眼下,是已徘徊的泪水。紧紧地蜷缩在狭小而窒息的空间,努力的说服自己要坚强。其实,早已习惯了她的无中生有,她的咄咄逼人。也在我意料外,会出现她的愤怒与排斥。周围是看热闹的人群,我更想早早的结束这场痛苦。也许我就是这么卑微,这么懦弱。无数次的在心中叫嚣着,开口却又是那么无力。对与错,我不想再去纠结于争辩。至少,时间是一个很好的东西。它可以让伤疤慢慢愈合,也可以揭开虚假面具下那张丑恶狰狞的脸孔。我只能在心中讽刺……
      汐惜
      2014年5月29日
      合上被自己装饰的花花绿绿的笔记本,抬头,透过倒映着全班的玻璃窗,夜空是那么宁静而浓稠。正以为这件事情就会这么过去,我只想嘲笑自己的天真与愚笨。
      ***
      阴雨迷茫的天空蒙上一层如灰尘般薄薄的混沌,如细丝般的雨水冰冰凉凉的触摸着我身体的每一寸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然而,每一次的触摸只会让我浑身颤栗,从心房里涌现出的冰凉与寒冷。
      缓步走到教室的门前,红漆木门的四周仿佛被隔绝出另一个空间,是那么的静谧,亦更显得诡异。指尖轻轻的接触那木门,如电流般的冰冷透过略薄的肌肤直直刺入神经。
      我用力的推开那扇木门,毫无预兆的水好像是从半空中倾泻而下。我没有踏进去,些许的水滴溅在我的脸颊上。教室内一片寂静,却坐着人,不多也不少。我面无表情的踩着水走进教室,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几个无关紧要的男生,和眼眸中闪烁着不甘的一群女生,许静,蓝怡,欣怡,紫颖,戴晓晓和一脸不屑的顾琪。
      我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般坐在位子上,沉默的烦着无趣的教科书。
      教室里渐渐恢复了以往的喧闹。
      ***

      静静地聆听着窗外无声的雨,是冰凉的,寂寞的,那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曲。
      细密而轻凉的暴雨毫不留情地敲打着芭蕉叶,树叶,发出缤纷的交响乐。
      我拿着伞走出了教室。
      许静和蓝怡好像等了许久般,倚在白色瓷砖铺垫的白色水泥墙,然后,走到我面前。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在看见她们倚在墙边触及到我的眼神时,我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她们,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也会来。我看不见我的眼睛里闪烁着什么样的光芒或情绪,但我想应是那巨大灾难后,荒芜而广阔的世界只留下我一个人,承受着冰冷的冻结,刺骨的锥心,面对那最后代表着死亡,结束的风暴时的绝决。
      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有多么地勇敢,记得是在五年级左右,也是可以被勉强称为大孩子的时代。我依旧会如纯净的孩子般因小小的生理疼痛而发出歇斯里地的哭声。哦不,准确来说,我从小都对针这类细小却锋利的银色器具有着莫名的恐惧。小时候在医院里,明明轮到我抽血还有两三个人的距离,明明在那个时候还谈笑着与母亲商量离开医院后去世纪联华如何慰劳自己,明明面前比我还要小五六岁的小妹妹都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而我就在看到那细长的针的那一刻,还未建起的防御就彻底瓦解了,下一秒,我就顾不得自己哭泣的那张脸有多么难看,开始在一群孩子与陌生人间歇斯里地。最后,我就是被押着走上刑场,但这并不表示我的悲壮是多么无用,至少让几个大概在三四五六岁左右的孩子也一起歇斯里地。
      我望着许静和蓝怡,有些傲气的吐出一句:“有事吗?”
      “哟,很拽吗!”蓝怡开口,清脆而古怪的嗓音配上那张骄傲自以为是的脸,让我再一次有种想对她泼硫酸的冲动,还是浓硫酸!
      我没有再退缩,黑眸紧紧地对上她那双隐形眼镜放大的漂亮眼睛,“我很拽吗?在你面前无论我有多拽在别人眼里应该都是懦弱吧,如果你想说的还是昨天那件事情,我只想说在我的认识里,以你的智商应该不会听不出这只是句玩笑话吧,如果你执意要在这句话里找我的茬,不好意思,我没有这美国时间陪你玩,我也玩累了。”(我承认,我很委婉的骂她智商低!)
      蓝怡:“很嚣张喽!信不信我找人打你,我看你到时候连哭都来不及。”
      我不知为何,顺着光线,透过蓝怡的眼睛,我可以看见折射在眼睛里的自己,嘴角闪现着一抹莫名的笑容:“我信,因为我不像你随时都能拉出一群前男友为自己摇旗呐喊,我也不像你有着在银行上班的父亲母亲,我更不像你,巨大卧室的衣柜里是数不清的名牌,有时候我还真疑惑,你家这么有钱怎么没让你进县中,甚至是更好的市重点,反正你都是个艺术特招生,塞点钱,请顿饭,一切都是无声无息的,大学也就这么内定了,你说要是你不说自己是特招生,说不定别人还以为你是努力学习考上的呢......”
      “啪!”的一声清响打断了我的话语,也让原先议论纷纷的走廊陷入一片静谧。
      火辣辣的巴掌落在我的脸颊上,热辣与刺痛迅速让我的右脸变得红肿,好似涂了胭脂般嫩红,然而口腔中开始荡漾起一股血腥味。
      我强忍着眼眶的酸涩和徘徊不已的泪水,看向一脸冷漠的许静有些压低沙哑的声音夹杂着淡淡的忧伤:“怎么,当初扇了我两巴掌还没有扇过瘾是不是,那你觉得我还会像当初一样当俎上鱼肉任人宰割吗!”下一秒,我用一巴掌回给了许静。
      没错,那是在七年级左右的时候,那是我们是同班同学,初三好不容易有一年的时间享受没有她的清新空气,高一她又是和我同班,我真搞不清楚上辈子我到底做了什么孽,这辈子上帝要这么玩弄我。我只能说,只要我的身边有许静,我就不会有一天的安宁日子可过,尽管是我自己创造的安静,也会被他无情地划破,其实到最后我也想不明白我得罪了她什么,因为我的自尊,我绝不会主动去问她,因为她的个性,她也不会如实回答我。而初一那次的事件与这次的事件大相径庭,只是一件子虚乌有的我骂了她,我就白白挨了两巴掌,我没有反抗,也没有能力去反抗。
      我打回去后,依旧是一片静谧,好似时间就在那一刻停止了一般,电脑上播放着的视频不知是碰了键盘还是鼠标出现了暂停的标志。也许是上帝在操控着这一切,让画面停留在这看似和谐的环境不知是他不忍心看到下面多么疯狂,复杂,暴乱的局面,还是故意将那一切都轻轻跳过。
      ***

      我奔跑着有些跄踉的步子冲进空无一人的女厕所,耳边凌乱而响亮的雨声让我哭泣声变得那么渺小而无力。我只知道在那一刻我所鼓起的勇气与信心彻彻底底的瓦解。我只能躲藏在那狭小而脆弱的空间,蜷缩在小小的角落,迫不得已地竖起全身的刺,奋力地抵御这世界的冷漠与锋芒,即使是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
      巨大的两面拼凑在一起的镜子,被下雨的浓重湿气熏染的苍白而模糊。水雾凝结成沉重的水滴顺着看似笔直的歪曲路线划出一条渺小的清晰。我有些无力的抬手,吃痛的手臂在湿漉的镜子上付出一大片水渍纵横的清明。有些模糊的视线里,我看见了我自己,凌乱,狼狈,不堪,甚至我无法用任何词去形容我是多么的难堪。
      留了两年的及腰长发混乱的交错着,好像是戴了一顶台风席卷过后的假发。苍白而泛不出一丝血色的脸上,浓稠而黏稠的鲜血顺着几条狭长的伤口溢出,如糖浆般黏黏地沾染在我的脸上。镜子中的黑色瞳孔里,我看不见任何的光芒,空洞的黑暗就像是一锅化成似液体似固体的焦炭,平静的在那里沉淀。
      我缓缓的抬起手,中指轻柔地触碰着那条最醒目的伤口,突如其来的痛感,扯痛着我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狰狞的痛苦让我的五官都挤在一起,连我自己都觉得是多么难看恶心。
      因痛苦紧闭的双眼,让几分钟前壮烈与惨乱再一次在我的视线里上演。
      许静紧抓着我的头发拼命地往墙上撞,头上的淤青清晰地刺痛我的双眼。我的双手无力而又无规则地在面前混乱的空气舞动着。原来,我一直都是那么的懦弱无助,竭尽全力地挣扎与嘶喊是那么地无力。凌薇奋力地将许静拉开,而我如同一只狼狈的小兽,顾不得身后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吞噬我的怪物,奋力地向前奔跑,逃离那令我窒息的空间。
      我看不见她们是什么表情,但我可以想象她们的面容是多么的狰狞,夹杂着一种血淋淋的快感,耳边快节奏的雨声中,伴随着许静的一声嘶吼:“他妈的你逃啊,有种你给我滚出这个学校,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我坐在一处阴暗冰凉的角落,双臂紧紧地环着蜷起的双腿,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扯落,好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随着风飘啊飘,不知道要飘到何时何地才会停止,就如同现在的我。泪腺如开了闸的大坝喷涌而下的汹涌以及无底洞般深沉的泪水。我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时候开始下落,手背的大片湿漉才让我发觉,我也不知道眼泪什么时候会停止,也许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泪为止吧......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鼓起那种莫名勇气去反抗蓝怡与许静?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被扯下好多好多长发后只是仓皇逃走?没有人知道我是有多爱惜这及腰的长发,我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发什么疯?我以往的冷静去哪儿了?我以往的不在意去哪儿了?我以往的放下去哪儿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的脑子里充噬着无数为什么,让我有种爆炸的浑浊与痛苦。我只感觉到沉重的大脑一片混乱,双手不停的纠缠,拉扯着细长的头发,我突然觉得好累,好累,瞬间连痛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

      雨下得越来越大,就这么下着,不管不顾地这么下着。
      雨彻彻底底的打在我身上,透过单薄的衣料,刺激着每一寸敏感的肌肤,风这么吹着,凌乱的头发在风中尽情的舞动着,交错着,原先的凌乱在这里是那么的理所当然。水渐渐沾湿了我的衣服,冰凉的感觉不断的侵略我的四肢百骸。在风中,我颤颤地发抖着,犹如一朵纤弱的花朵,失去了原来温暖的呵护,只剩下残弱的身体被狠狠的折断,残断的身躯就这么颤抖,摇曳。
      我就这么在雨中行走着,如行尸走肉般行走着,寂静地,呼吸着泥土湿润的气息,感觉着雨水冰凉的触感,聆听着雨声富有节奏的击打。
      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走去哪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始?爆发?结束?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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