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绯闻事件》未建子

1、北冥有鱼 大兴城外百

　　大兴城外百花山上草木葱郁，白云苍狗，远山浮云缭绕。若是站在百花山向大兴城望去，城邑门头次第打开，整个王城笼罩于朝霞的大气象之中。
　　我坐在树枝上远眺大兴王城，将木板置于腿上，用木炭作画。树下玉锵哥哥以树枝为刀剑，簌簌习武。

　　半年前的清明前后，因父亲职位调动，我被家中门客信芳送到老家北冥的乡下，与祖父、祖母过活。
　　信芳是一个很洒脱也很奇怪的人。明明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却效仿古时齐人冯谖倚柱弹其剑，歌长铗归来之态，成为父亲的门客，随后又自言是“随波逐流的门客，献言不献身，尽力不尽义”，为此家中其他门客经常笑他是“青楼轻薄女子”，他也是笑笑不以为意。
　　这次父亲要选一人送我回乡下老家，他是主动请缨，说是送我到达后，便要去云游四方。其他门客都觉得他不尽力侍主，自恃清高而不满时，父亲这人向来为人和善，挥挥手便让他去了，只是临走前叮嘱：“信芳他日若是倦了，寒舍依旧是故人归处。”信芳抱拳领情。
　　从会稽到北冥的一路，与信芳相处很愉快。他并没有油嘴滑舌的强调，又无大街小巷的玩意儿捧在我面前取悦于我，信芳只说：难得出来一次，就一定要荣姑娘看尽这一路来的风景，不然以后就要抱憾终生了。
　　“信芳，北冥有桂树吗？”
　　他摇摇头，蹲下来与我平视，弯弯的眼睛就像是月牙，“没有，但是北冥的百花山上有漫山遍野的杜鹃。”
　　“是《史书》中说的蜀中望帝化杜鹃，啼血而鸣的杜鹃花吗？”我睁大眼睛，一时间忘记了对父亲、母亲的思念，心里对北冥竟有了一丝期待。
　　信芳食指点了点我的眉心，“荣姑娘还是挺聪明的。”
　　早就听闻，父亲自小就是乡里的神童，十六岁便为官，而母亲也是会稽才女，我出生时自然众望所托，却不想我自小天资愚钝，很多东西别人一学就会，我却不行。其他人对我纷纷摇头时，只有信芳总喜欢用食指点着我的眉心，夸我聪颖。
　　到了北冥，信芳没有停留就与祖父、祖母拜别了，又有一段时间，每当夜晚看见月亮，我就会想念那个眼睛弯弯像月牙儿的信芳。
　　祖父是北冥有名的乡绅，家中世代为读书人，我虽身为女子，读书亦与男子相同。
　　“早就听闻荣姑娘今天一早就到，这不我赶着来看看。”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女子，眉目间有种男子的英气，她身旁有站着一个扭来扭去的小哥哥。
　　“这是你琇莹姑姑，本该称我表姑，只因族中小辈，她与我最亲，所以就叫了姑姑。”祖母说道。
　　“琇莹姑姑好。”向琇莹姑姑请安时，我看着小哥哥那别扭的样子，不小心笑出声来。
　　伊这才注意到小哥哥，瞪了他两眼，将小哥哥推到我面前，“这是你玉锵哥哥，要我说，姑姑不如就让他们兄妹二人搭伴学习，我看荣姑娘性子沉稳，也好约束约束这泼皮。”
　　祖母笑着点点头，“也好，今后荣儿便与玉儿一道儿吧。”
　　“我叫姜玉锵，妹妹你呢？”
　　“我叫郁冬荣。”
　　“冬荣？”玉锵哥哥歪着头想了想，“妹妹为何叫‘冬荣’？”
　　“玉锵不得无礼！”琇莹姑姑训斥道。
　　“无碍，无碍。”祖母摆摆手，笑着说道，“你荣妹妹生于冬月大寒时节，出生时却不想屋内桂树竟开了花，一时间馨香满室，你舅舅才给她取名冬荣。”
　　看着玉锵哥哥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笑着问道：“那玉锵哥哥的名字又有什么出处吗？”
　　“恩······我的名字据父亲说，是孔子说，什么古人君子必佩玉······”玉锵哥哥眼睛看着斜上方，努力地回想。
　　“是古人君子必佩玉，右徵角，左宫羽，趋以采齐，行以肆夏,周还中规，折还中矩，进则揖之,退则扬之，然后玉锵鸣也吧。”我脱口而出。

　　“玉锵哥哥，你说王城里的人过得是怎样的生活？”
　　玉锵哥哥停下手里的木剑，望去，“应该和我们一样吧。”
　　“也是哥哥舞剑，妹妹作画吗？”我探下身子，玉锵哥哥爬上树，将我顺势背下。
　　“应该是吧。等我成为大将军，定会带妹妹一同住在那大兴王城里。”玉锵哥哥以树枝为剑，直指王城，目光如炬。
　　乡下的生活要比会稽城内快活得多，教书先生也比曾经的先生风趣。先生说：这里就是庄子《逍遥游》里“北冥有鱼，其名为鲲”的地方，“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北冥自古产鲲鹏，我们身为北冥乡人，都是鲲鹏的后代，将来都要飞向万里之外的。
　　你若是问先生，怎样才能飞到万里之外，飞到那里又会怎样时，先生便会捋捋胡须，慢慢摇着头说起庄生梦蝶的事情来。
　　曾经在家中，在父亲的叮嘱下，随先生竟读些《史书》、《大学》、《论语》一类了无生趣的书；在这里，先生带着我们读《山海经》、《诗经》、《乐府诗》这类有趣的书，读《山海经》时，先生让我们根据书中的内容将异兽画出来，我画的最好，为此先生总是抚着我的头，夸我聪颖；读《诗经》时，先生让我们到百花山上将书中的植物都找出来，制成标本；读《乐府诗》，他很少让我们背，先生说，乐府诗本就是配乐的，我们要唱出来。
　　那时我最喜欢唱《饮马长城窟行》，玉锵哥哥问我：“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忆。每每听你唱这首歌，都觉得很是悲伤。妹妹是唱给谁的？”
　　“唱给父亲、母亲，还有信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