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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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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树无皮,必死无疑;人若无皮,天下无敌!
这半年,我学会了怎么到钱柜、麦乐迪、你会红等KTV蹭饭,到大型超市偷吃散买的干果,坐公共汽车逃票,在小商品批发市场顺手牵羊……以前我只是以善小而不为,现在学会了以恶小而为之。而且我知道,在北京,有大片大片的北漂儿都过着这样的生活,一个月挣一千块钱还可能更少,却可以攒下六百块钱还可能更多。
白天多数的时候我都猫在大杂院的屋子里睡觉。天擦黑的时候起床,蹲在院子里刷牙洗脸,然后到雕刻时光去当夜班——我已经无法在黑暗笼罩的时候入睡,这是报应。
地球公转自转,太阳东升西落,个把月的日子一晃就过。看着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清汤挂水的黑发,几乎遮住半个脸的大框眼镜,还没高中生发育良好的身板。我不得不承认,其他服务员“小孙小孙”的拿我当打杂小妹支使也是情有可原的。
眼角眉梢还没任何斑驳陆离的痕迹,想必这得归功于和袁令到法国出差带回的那一箱名字长得一口气念不完的保养品。唉!袁令。终于还是掏出一直关着的手机打开,里边一共三通留言——
第一通是我逃走当天留的,主要内容是臭训我——“月月,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二十七了!不是七岁!连做人最基本的责任感都没有!”
我笑,无奈。我不光没有做人最基本的责任感,其他做人最基本的东西我也没有。
第二通是过了半个月留的——“月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交给我解决好么?”
我笑,苦涩。怎么解决?为了我和周善雪翻脸,分家单干,彻底切了?还是可以拿到《无极》里那件斗篷,让一切重头来过?
第三通是最近留的,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我正奇怪的时候,手机里传来他疲惫的声音——“孙承月,我在等你。”
我笑,悲伤。我不值得任何人等,我不配!
大杂院里住了五个人,三个男的是玩音乐的,除我之外还有一个女孩,叫肖潇。肖潇长得很正点,属于“大尖秘”那一型,就是没读过什么书。来北京打工,当过餐馆服务员,站过化妆品柜台,现在干美容。她说,“我从小儿不爱读书,看见字儿就头疼。有时候也羡慕那些白领儿,可是自己又受不了那份儿拘束。既然想自由,就活该受穷,我认了!”
我说:“钱或自由,总得图着一样儿吧。去上班,就卖了自由赚钱;要自由,就钱少少花没钱不花。”
“就是,我这也算好了,薄宇张原宥他们更惨。甭管驻场、串场,哪能唱就得去哪儿,为了买乐器饭都吃不上。有段时间实在没办法,就到地下通道去卖唱。”
“他们不是自己写歌儿么?卖一首就且够吃呢。”
“不卖,死都不卖,想组个乐队自己唱,出碟。可是没人投资……哎?他们好像回来了,我给他们送方便面去。”
我就着自来水管儿喝了一大口凉水,深深的吸了口气,再吐出来。
生活,本就是件很艰难的事情。你若还想完全按自己意愿活着,就必将一路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