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花开了》谢领

90、落尽犁花月又西（六）

　　突然也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只清醒的知道，送亲的队伍正有条不紊的往萧家天下而去。一天、两天、还是多少天了，竟然恍如梦中一样。每天按时吃饭，按时休息，按时上路，与其说好像根本没有我什么事，不如说，除了只要我好好的安安生生的坐在轿子里头我被他们一路顺风抬到萧庭，也确实没我什么事。我心头空空的，空空的，什么都装不下，当然也并非我看穿了什么，而是一路上我其实根本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也许是真的看开了，也许，我心里是不是也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弃了追求一切世间万物的心情。我想。应该是这样。不然，我为什么这么安静呢，虽然从来面上都是一副鱼不跳鱼不惊的表情，但是我自己明白，曾经的安静不是现在的心如死灰。

　　就在我纳闷期间，队伍已经停滞下来，我以为是吃饭的时间到了，盼望的眼睛安安静静等了半天，年轻的陈将军已经来到轿外，必恭必敬上奏道：“启禀公主殿下，銮驾已进陈梁竣边界，今天色已晚，末将特来请示今夜在此稍作停顿休整，明日过界进萧庭青山岭，敢问公主殿下意下如何。”我听他说完，便闷不吭声，觉得有些好笑。

　　这一路上都是他在安排，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吃饭都是他一手操办、实施，偶尔来通知我一声，或是派个人来告诉我一声，都是他说了算，怎么突然现在倒变得这么有尊卑概念起来，俱是些匆匆一闪而过无关紧要的想法。我轻轻恩一声，回答：“陈将军怎么安排便怎么做就是。本宫没什么意见，一切听将军指令。”然后就突然感觉外头人松一口气，领着人脚步踢踏往前去。

　　想着进城还有一小段时间，便想着眯上眼再睡一会儿，却看见桃儿和使官女从銮驾外的小廊坊走进来。我耐心等她们几人行过尊礼，才喊她们起来，遂疑问道：“怎么了？有事么？”听我说话，几个使官女相视一眼，遂尊敬回道：“禀公主殿下，臣使等特领命陈将军令来为公主殿下梳洗，以便等会儿銮驾入陈梁竣，城中围观百姓踊跃，为瞻睹公主殿下皇仪之风，公主殿下衣装不可失了我熙庭皇朝尊贵之仪。”我默不作声看着她，这个说话怎么那么讨人厌，分明是在暗示说我一路行来不是吃了睡睡了吃，一点没有王家教养的伪公主。可是，我又偏偏挑不出一点语病的使官女，忍了一下。点头。心里确实也承认人家说的有道理，是不能让陈梁竣城中的人看见我现在这一身随便得不能够再随便的睡衣。

　　一路上走来，除了路过城镇时候一定要穿外衣的时候，我整天呆在马车上还真没下去地上休息过。所以从最开始一两站之后，洗了澡以后，我坚决拒绝穿外衣，在车上以睡觉的方式来度过这颠簸的令人倒胃口的行程。一开始，她们在我面前讲礼仪讲道理，到最后，我无视睡之，她们还真没怎么管过我，大概是心如死灰了。反正我也听不进去，我行我素。另外，我现在的身份是和亲公主，还是身系两朝天下太平的重要使命。没有我的吩咐，除了她们几个，谁又敢冒被诛灭九族的危险，就为上銮驾里来看我一眼！？他肯定是不要命了，连送亲的陈老陈少将军过来跟我说话，也是在五步之外，更惶论什么其他根本存在不了我銮驾一米之外的闲杂人等。所以我也就很安心的睡我的大头觉了。当然，土匪山贼江湖高手的除外。

　　可是，他们都在哪儿呢？这个让我一直很困惑。

　　不知道是陈老陈少将军的护送严密的太好，还是对这次和亲使命的震慑，这一路走来，也确实太一帆风顺了。顺得我都怀疑，这个江湖是没是有够实在太浅。竟然没有听说过一次类似骚动的事故，除了进城时候，围观百姓引起的骚动不算。

　　正收拾着行头，外面天空上突然一声惊雷，把我心头震的一颤，穿衣袖的手也抖了一抖。接着又是几声连环轰炸，从为我拾缀的使官女神情上，我们不约而同明白过来，这是陈梁竣里城中迎亲百姓点燃的彩炮，俗称礼花。

　　坐在銮驾里，远远的就听见前方呼声雷动，礼花乍响，城中鼎盛的沸腾，那铺天盖地的欢庆里的歌声、笑声连我身边的女官们都激动起来，帮我缚襟的手都开始不停打颤。我却还安慰着她：“别慌，别紧张，”其实，天知道，我才是最该紧张的那一个。

　　轿子外面，有马蹄声纷至沓来，隔着几步远远的有人用近乎颤抖的声音对着銮驾的方向三拜九叩：“臣，边关将使杨木闻，”、“陈梁竣知史徐潍”、“陈梁竣……”……“恭迎公主殿下驾到！臣等恭祝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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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失神，身边的女官将我从‘沉睡’状态拉回现实来，我紧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女官一再暗示我，我明白她的意思，但是我太紧张了，手足无措脑子里边思索着该说几句什么台词来着，好笑的是外面跪在地上的人看我这边没什么动静，竟然又大声的各自报了一遍名儿，然后海呼公主千岁。

　　我赶紧想了想以前看过清宫古装剧里那些皇帝什么南巡时接见大臣的词语来着，深呼吸几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千万冷静！！待稳了些心绪，才用自认最稳的声调来说道：“各位大人请平身。本宫受礼。”说完，我看见面前为我平褶衣摆的女官松一口气的劲儿，当下也放松下来。

　　“臣等叩谢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我听着那声音，似乎也有人松了口气似的，不禁抿嘴乐起来。把旁边的女官们看得一愣，估计是看我这一路来除了见着饭时笑了笑，还没见我为什么乐和过。不过大家见我这样也都各自身心舒展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