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花开了》谢领

78、朝来寒雨晚来风（五）

　　日子如飞絮一般清风拂过，我似乎应该沉浸在失恋的悲伤里，但是，那悲哀来过，然而却，似乎被如水的时间一点一点带走了，竟然开始时常觉得清闲。偶尔去四哥那里坐坐，聊聊生活上的琐事，间隙帮忙照顾一下秀悉嫂嫂的小儿子，和丹阳一些弟妹玩玩游戏，好象，什么都足够了。有时候累了，趴在风景秀丽的石景上一看，脑子就空白了一下午；或者睡觉，或者玩闹，或者等时光，有些心满意足，有些空落落，可是平静。

　　可惜，某一天，宫中来了圣旨，说上北萧庭到了来朝特使，要大摆御琼宴，宴请满朝文武，其中以及三品以上大臣夫人亲王亲眷，以示隆恩。

　　这天，老王妃大概是王府里最高兴的人了，等待王爷王妃摆驾的时辰里，除了我那几个‘姐姐’，其中还有一个什么郡主的，我见就她笑的最开心不过了。或许是心情好，她也难得对我说话和蔼可亲，之间还分外赞赏有加我改造成后类似于唐装的及跟窄腰广袖。其实，我早从桃儿那满口不忿间知道，这身衣服利落漂亮却不比那一群尾拖地的庄贵华丽丽。

　　选暗白色织白木棉的缎制作成衣，断曳长及跟，摆阔袖广腰窄，其是唐风颇重，却并不露肩，只因这朝这代并非盛唐。胸而上，只需嵌几片层叠有致的阔棉叶包裹半颈，虽不惊艳，但也不显轻慢，等穿上，这感觉更有几分似是十七世纪欧洲骑马装的简洁爽落，举手投足方便，尤其深得我心。

　　好一会，王爷王妃终于姗姗来迟，那眉目清艳的而立男子只凝睇一眼，我便明白，他不满意我这身造型。可是，他的话对我来说又能有多少影响呢，而且时间紧迫，没人给他选择。这世上，从来不曾能有人掌控的了我。于是郁郁葱葱出发，我在越后，越感觉安全。是习惯了隐藏在不起眼的角落，永远跟在所有人的后头，从他离开我，以后永远都是这样，越来越心安，越来越安全。

　　感受着往昔的感觉，就一路近了这皇家宫廷，因为侍女不得进，于是我孑然一身，身无牵影。

　　……“呼——，玛利亚，你告诉我，这是梦，还是真？”不自觉嘴角弯起弧度，我有当年断然做出决定的轻松，只是，已经不再痛，却依然怅然若失。

　　从进宫门那步，进宫贺朝的人越渐增多，不多时，有我的脚步，开始混迹在群中，于是更加安全。这样喜庆洋洋的脚步匆匆，和着那些相互的恭维声，不去听，只看着芸芸的脚步，我夹杂在其中，象是要去听一场不知是谁的热闹的演唱会，心情轻快而放松。

　　但是时光匆匆，慢慢已到尽头，我埋身在山河的万岁声中，不声不响。

　　听着那声沧桑的声音喊道：平身。我继续等了一两秒，然后随着人影站起，这天的太阳很蓬勃，光芒万丈，耀痛人的眼，以至于在起来那刹那，我忽然神魂颠倒晕晕然。

　　身边有人靠近，半扶着我臂膀，声音温柔清脆：“哎，这位姐姐你没事吧。”

　　应身侧望，入目是张清水芙蓉的隽秀脸庞，粉颜清透偎人心窝，于是一眼就喜欢上。“谢谢。”

　　“姐姐多礼了，只是姐姐你真的没事吗？”她关心憋起好看的柳叶眉，还不曾有妩媚的风情。

　　摇摇头，轻笑：“没事，可能受了点风寒，晒晒太阳就好了。”我笑望着她的眼，指指右上的阳光，她露出安心的微笑。

　　宴席在老皇帝的开幕式说辞下盛大的拉开了帷幕，四哥和旁人在一起谈笑，我没兴趣参加，也对他们于礼不合。便和身边的女孩渐渐熟识起来，间或听人叫她秋蓉，她盈盈始终笑颜，陪我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没一会就倦了，然后一抬眼，就看见御座前那几双相携而来的俪人，其中就有他。我沉没不语，趁秋蓉转身去搭理其他人，招呼一声去另一边。

　　越渐走远，身后只依稀听见喧嚣，颇有江南拙政园风流的九曲回廊出现在前方两排落英缤纷的白杨夹道，说不出的静溢宁人，赏心悦目。拾地而上，穿越其中，心梦似幻似真。突然灵机一动，忙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MP4，这东西在这用得太奢侈，总担心电池短暂，所以从不轻易使用。这会风景宜人，心情也正刚刚好，奢侈也就奢侈这一小会了。

　　坐下长廊的石排，带上耳塞，开了开关，连翻几首歌，竟然全是些儿歌，终于懒得再翻，选了首《小海螺》打发时间。当音乐响起，一阵莫名的感动，多少年了啊，再没有听过那个世界的声音了，MP4中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如风铃，悦耳动听，然而渐渐就思绪开始空白。

　　“……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就象带走所有河流；所有受过的伤，所有流过的泪，我的爱，请全部带走……茫然走在海边，看那潮来潮去，徒劳无功想把，每朵浪花记清，想要说声爱你。却被吹散在风里，猛然回头你在哪里？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就让我用一生等待，如果深情往事你已不在留恋，就让他随风飘远。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就象带走每条河流，所有受过的伤，所有流过的泪，我的爱，请全部带走。……”……

　　很多年前，被埋葬的悸动象是突然又被全部回放，刹那之间，往事全都浮上心头。那些被埋葬的酸甜苦辣，被刻意遗忘却仍然清晰如昨日的事，回忆，淡淡的回忆，不需要刻意去想，脑海里就自然而然流淌出来，他给我的梦魇，居然还是被保留了下来。以为再痛很简单，或许毕竟沉淀，想了想，也似乎变的很淡。可是，在回来那一天，他的影象为什么还是那么浓呢？那慕容冠群呢？！……忽然划过际海，忽然很愁，然后越渐又淡，一场微风吹来，心头仿佛滴下一滴冰水，猛然沁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