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花开了》谢领

67、今光景千留不住（四）

　　自那回摔伤，我一直待在马车里随军赶路，不分时日。或是我脸上始终闷闷不乐，桃儿笑着告诉我，今日马车已至丰谷县，再过两天，就能到北梁。我闻言恩了声应着，其实到哪里了这个问题我一点也不关心，反正我也不想那么快回六王府。六王府里的那群三姑六婆是我心烦的一大因点，那个命运多舛的她也是我一个心结。

　　伸手撂了帘子，今天天气似乎还不错，暖阳微风齐俱佳，打定了注意，我要去外头散散心。趁着中午了驿站用餐时间赶忙央了六王爷的首肯，饭后在慕容冠群的照拂下登上了我心爱的马匹。骑马与慕容冠群并行，我不时侧目看他，心情渐渐转好，有那么一会儿，我仿佛感觉回到了前世与人恋爱的时光，思绪也变的轻快悠扬。我承认，有那一刹那，我想到了他，但是很快就散了。我想，决心真的是一剂很强的力量，比如我要爱慕容冠群的心情，便能最快的只看到他。

　　开始，他让我看的不好意思，我自己也觉得有点太过，心头告戒自己道，这年头不比二十一世纪当街拥吻的开放，便收了那刺裸裸的爱慕眼光，转而欣赏沿途的秀美风光。

　　路途虽然遥远，且一路颠簸，但是我心情很好，我想，是因为有慕容冠群在身边吧。

　　此时正值十一月，正是天寒地冽大雪飘飞的冰雪天气。然而此地虽已近北梁，却仍是隔着四余百里路程，风雪几不近此，但冷风依旧凛冽，扑面而来。虽然觉得寒冷，但是我却甘之如饴，久违了的自由感觉填充在我心胸，竟是心满意足的觉得太美好。

　　寒冬的丰谷县一点也不丰谷，树木虽多，但大都萧索只留了坚实的枝干，且路上行人稀少，难得见着一两个。我百无聊赖看着这残存的冬景不禁开始觉得无聊，转头看慕容冠群，他正专心的看着马蹄前的路。我不禁想逗逗他，歪了头想凑近，却还是隔了一段距离，于是作罢笑道：“哎慕容冠群，你那么专心的看着路，是不是路上有黄金啊？”

　　他似乎在想什么事情，转过脸时看我那瞬间明显一愣，随后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我又无数次赞叹造物主的良苦用心来，虽然这一世的我牙口也极好，但是常常就不自觉，总嫉妒旁人的端正，慢慢有些痴迷他的眉眼，这样棱角分明英挺秀气的男子，分明就是聊斋里蒲松龄写的那些总是会遇到些艳遇的俊美书生形象啊。唉，就这么属于我了，我还是有些怀疑，不敢确信，可是明明就是这么真实啊……

　　“九，阿九？……”等他的手把我的魂晃回来，我才约微有些窘迫的微红了脸。眼各处一瞄，才见前路两边的人都奇怪朝我看了过来，个个嘴角都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连慕容冠群也看着我痴痴笑了起来，这小子，竟然也敢跟着旁人看我的笑话了，好，我今天就让你笑个够，看我怎么整你。我尴尬至极，索性前世磨练转移话题的本事仍旧不减当年，忙转了话解释，“大家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是不是我刚刚看七殿下看傻了，你们觉得很好笑啊？呵呵，算了也不怪你们，谁让你们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呢。”说着，我作势意犹未尽哈哈笑了几声。

　　隔我最近的黎远幽青眉一挑，戏谑我笑道：“莫不是刚才某人贪慕七殿下的英姿看傻了，这会故意借口转移话外因？呵呵……”他说着这话，前头的六王爷也唇语含笑回头瞥了我一眼，语重心长道出一句：“唉，也是，这女儿大了啊是留不住了……”我也不动声色，任他们怎么说我也不害臊，这才慢悠悠边看着慕容冠群那张颠倒众生的隽秀美貌边说道：“非也非也，莫怪你们都不知道其中的密事，阿九在北梁天牢之时，曾听人说起过一个故事。……在上北前朝，江淮民间曾流传过一段荡气回肠的人间绝恋，人鬼情未了……”话到这里，我也不再往前，如果这么有悬念的故事都没有一个人来兴趣的话，我也就懒得再续下去了，只当自己口才失败好了。

　　这么想时，我偷偷看了看各人的反应，六王爷和慕容烃在前后我看不见，不过慕容烃在我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过头去前面色变得凝重了起来，很好。再看旁边的慕容冠群，却是一副清风拂面闲适自在的笑望着我，似乎很期待我继续。我也笑对着他看了看，寂寥了数秒，身后的谈曲白率先打破沉静接起话头，“人鬼情未了？”我掉头笑望他一眼，接着道：“不错。如果大家愿意继续听，阿九当然欣然继续……”刚说完，只听前头的六王爷开口道：“这路途漫长，听些野闻趣事也是极不错的，阿九，你说说看，那人鬼情未了是怎么回事？……”

　　“是，父王。相传啊在江淮的浙江有一个名叫宁采臣的俊美书生，他性慷爽，廉隅自重，每对人言：生平无二色。二九年华时逢金华科第，遂上御赶考。可惜，他家境贫寒，与傧孀寡居的母亲所筹集经费窘迫，赶考途中不能阔行吃喝。于是只得常常露宿郊区，借居在寺庙草亭之中。一日斜阳西下，他路过一处寺庙，想到天色将晚不如借宿于此，于是背着行囊去而折返探了庙前荒草上前去，但见路那头立着一方石碑，石碑上是经年不曾扫去的蜘蛛残网，宁采臣于是上前拂袖扫去，只见那上头赫然刻着‘兰若寺’三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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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说细摆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天色将转暗，于是宁采臣与聂小倩的故事到此暂停。如此寒冬腊月，不能露宿野外，慕容烃前去打探前路的人也回来了，得知此处离最近十里坡的十里客栈约莫还需得半个时辰，大伙又都纷纷策马前行。

　　我一听十里坡这个名字顿时狗血大笑，心中直呼这也太巧了吧。抓着那侍卫的声音追问，“十里坡，你确定？！是十里坡吗，那不会还有个十里亭吧？”众人见我如此异常，不由纷纷侧目，那侍卫哥哥见我直直盯着他看，似乎一点羞涩，手一拱，回道：“九姑娘，十里亭没有，不过却有个十里桥。”我冷吸一口气，“呵，我是说嘛，难不成真那么巧，莫不是等会还真能遇上个聂小倩？呵呵？”众人听了我的话，这才明白过来我还沉浸在倩女幽魂的故事里不能自拔。我也懒得去管他人的思想，心到处顾自念起来：“十里长亭霜满天，青丝白发度何年？今生无悔今生错，来世有缘来世迁。笑靥如花堪缱绻，容颜似水怎缠绵？情浓渺恰相思淡，自在蓬山舞复跹。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听见有人附和，我心有感应偏头遥望，冬日暮色下，慕容冠群正若有所思笑望着我，徐徐接着念来，我一时柔肠百转，甜成了密糖一般，笑着回道：“这是宁采臣为聂小倩所作的《别思》，可证明了他对小倩的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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