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花开了》谢领

116、迷反（六）

　　仿佛以为永远缺失的今天终于又再拥有，这份激动和感激在我心里经久不散。

　　回到家，母亲刚好发了一个短信给我，大意是让我照顾好我自己，改天她再来看我。我不知道她是否是因为看到amber他们来找我才离开的，自我醒来她虽然没说什么，但我想她应该会知道，因为TONY不会不管我。

　　但她显然是不会接受TONY的。

　　TONY比我年长二十多岁，虽然我从不认为年龄有什么，但是以一个母亲的立场，她显然是不会接受一个与她差不多同龄的男人成为我将来的丈夫。

　　即使她明知道我永远不会因为她而改变什么，她对放我一个人在这世界闯荡这许多年一直不能释怀。从我灵魂离开这两年为什么不是TONY照顾我而是她，我就明白了。

　　其实，我也已经不知道该要怎么和TONY走下去了，因为这离开的两年，我知道我已经和TONY回不到过去了。可是，我怎么对他们说出口？这对他们无神论者，实在太荒缪。我不知道。

　　这两年，amber有太多的话要对我说，她滔滔不绝对我诉说着她对我的‘相思’之苦。

　　我微笑着耐心听着amber时而欢快时而感伤的话语，心里很温暖。

　　“阿星，你不知道，你妈咪实在看你看得太紧了，我和爹地每次来你的那家医院搞得我们跟作贼一样，偏偏你又一直不愿意醒来，你不知道，你妈咪象是一个专业级的侦探，她好像有一双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又好像对我们有心灵感应，每次只要我们一来，待不到十分钟她保准就会出现，那个刺激啊，我和爹地的跑腿功都被她锻炼出来了。”她夸张的站起来，手脚并用演习一般示范给我看，逗得我哈哈大笑。

　　TONY也随声符合笑起来，笑声很勉强。我不敢正眼看他，或者说我现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对待他，想想，这对他是很不公平的，他一直对我很好，很疼爱，就连我生死未卜的这两年他都没有放弃过我，心突然很疼。为他。

　　他一直关心着我的一举一动，我转过目光就和他的眼睛对上，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忍不住红了眼眶，他看见马上微倾身体靠过来伸出右手包裹住我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一愣，已经不再习惯，或者是潜意识里开始排斥他的靠近，可是，我怎么能够在这时抽出双手？！

　　于是僵硬，他似有所感，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掌，帮我放松情绪。一如记忆中的很久以前。

　　可是，我该怎么告诉他，我早已改变。

　　我已经不愿意和他这样的相处。

　　我说不出口。

　　amber还在继续绘声绘色的说，我开始忽略身侧的TONY，尽量把注意力放在amber的一颦一笑上。

　　“不过，你的那位主治医生陈之庭长的还真不错，颇有几分Leehom的味道，干干净净很阳光的。是我喜欢的类型。…可是，他发起火来还真的很吓人的，”“哦？怎么讲？”我象是躁动的孩子，终于等到一个可以表现的机会，迫不及待脱出右手插问。

　　端起茶几上的果汁，汲上一大口，装着很好奇的样子紧盯着amber，眼角余光却观察着身旁TONY的反应。他好像并没有察觉到我的任何不妥，仍是偎着我满面微笑的看着amber，跟我一样似乎真的很好奇amber接下来的话。

　　心里真是松了好大一口气，心头却对TONY更上一层负罪感。

　　得到我的支持，amber更有活力了，“就是有一次啊，我和爹地又去看你，因为是深夜，我们想你妈咪应该回去休息了于是放松了警惕，就和爹地坐在你床前看着你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你也该醒了，”amber说到这里看了一下TONY，我还奇怪她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amber忽然苦笑了一下，“嗨，你现在醒了，也没什么拉，就是那时候，那个陈医生突然出现了，二话不说就黑着一张脸吆喝着把我们赶出来了。说‘你们怎么又来了，不知道她是需要休息的吗，你们这样三天两头的来打扰她是不是想让她永远都不用醒过来了？！走走走，出去，深更半夜的医院没有这个点探视病人的。’说着就叫来保全把我们一直轰出了医院大门。好像医院是他家开的一般，…可是除了这样的时间，白天我们都不敢来啊，你妈咪每天都守着你到深夜十二点才离开，从来不打烊，……不过他还说话还真是很Man的！还有那个气势，哈，真是迷死人。”amber双手捧在胸前，作出一副陶醉的花痴像。

　　“你对他还真是不吝辞色。”我配合她打哈哈。脑海里却不断涌现出那个纤瘦的忙碌身影，这两年，她真的是象amber说的这样每天照顾我到十二点吗？多年不曾见面，我一直以为她的纤细是她刻意保持出来的，忽然又出现另一个娇小的身影，也许还有为了那个生了重病的孩子，她还活着吗？以前为了那个小女孩，她肯定受尽了煎熬，后来她又来那般照顾我，她怎么能不消瘦，可是，她若来照顾我，那、那个孩子是不是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阿星？…怎么了、怎么哭了？”无措的声音慌忙起来，是amber。

　　果然有清凉的眼泪滑落，我接过TONY递到手边的纸巾赶紧擦拭掉，心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急切却又不敢，但终于小心翼翼带着希望轻声问出口，“amber，你们，…去看我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我妈妈身边有一个小女孩？”“没有啊。”amber不假思索说出口。如终于掉进看不见阳光的深渊，刹那无比绝望。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我后悔，我痛苦，可是都不能再来了。

　　“阿星，阿星？你别哭，你怎么了？”amber慌了，她轻轻坐到我身边，揽过我的肩让我靠在她的颈窝里，轻轻拍打我的背，可是这次没人再能安慰我。是我，都是因为我，也许我的骨髓可以救得了她，救得了我的妹妹，可是，我没有。我那时还不曾正眼看过她一眼，她长什么样我都没看清楚过，我因为恨着他们所以对她见死不救！

　　“阿星，…你说的是不是你的那个小妹妹？”身后TONY突然出声。

　　他的声音在这时似乎有着某种魔力，我身体一僵，止住哭泣放开拥着amber的双手转身，不敢带半点希冀看着TONY。

　　“哈！你原来是为你那个小不点的妹妹哭啊？我们都知道了，你是不是以为她死了？…也对，你都昏睡了两年，怎么会知道她得救了呢。阿星啊，你还不知道吧，你那个叫星月的小不点妹妹还是因为你的骨髓才从上帝那儿重新回到人间的呢，”amber说着已是满脸自豪，还有TONY如释重负的点头一笑，我忽然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可是却不敢相信这世上真的有奇迹这回事吗！？

　　因为我的骨髓，所以那个孩子现在还活在这世上，和我一样还在有生命的呼吸着空气，谢天谢地，她还活着。

　　“你还不相信？我amber说话什么时候骗过你，还有你妈咪，如果不是因为你的骨髓救了那个小不点，你妈咪的那个老公能让你妈咪每天来医院照顾你？我可是知道他，真是一个势利眼，知道你的骨髓可以和那个小不点移植了，就每天跑到医院来看你，表现的象是有多真心情意一般，其实还不是问医生什么时候可以把你的骨髓捐给他的宝贝女儿，问得那个陈医生啊都不耐烦了，差点没把他象赶我们一样给赶出医院去！”

　　“好了amber，别说了，”“为什么不说，那个老男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他的宝贝女儿一好，他什么时候再来过医院看过阿星？哼！”amber愤愤的说着，顺便拿起案几上的可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好像受委屈的是她，我一阵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