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花开了》谢领

113、迷反（三）

　　强烈的悲伤在我胸腔积聚，脑袋的血液仿佛急剧上升，我难过得几近晕过去。就这一会，刚才被我拔掉的各种导线仪和氧气罩又重新回到了我身上。哭着哭着又重新睡过去，只记得周遭人事十分纷杂，此起彼伏的呼喊蔓延在我的周围。我想告诉他们我没事，可是我无法抑制住我的悲伤。

　　再醒过来是深夜，有一个温软的身影趴伏在我的床畔轻寐。

　　似察觉到我醒了，那身影迷糊抬起来。

　　暌违多年的面容第一次映入我的眼帘，却是打心眼里那么陌生、疏远。

　　“小星？…你醒了？”

　　一如当年的温柔嗓音，温温暖暖，带着惊喜和犹疑。

　　可是，我已经忘记了该怎么象当初一样回应。

　　或者是，我早已忘记了好多年前她这样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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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恩’一声算是回应她。

　　那么久远的旧时光，尤其还隔了那阴错阳差的空间时差，在我简短的回答后，一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长的时间，她温柔的声音在我面前响起：“感觉怎么样？还想睡会儿吗……”

　　我摇摇头，侧目看她，正碰上她泛着泪花的目光，抬起的手又重新放了回去，似乎是想抚摸我，却又欲言又止。

　　她此刻的神情，让我忽然想起那年离开她时，她挽留不住我强忍也忍不住的悲伤。一时间，感慨万千。

　　蓦然回首的一瞬间，我发现自己再也没有了当初怨恨她和他的心境。

　　也许时间过的太久，也或许这些年自己的经历，这里的和那宛如梦一般的时空里的境遇，那些点点滴滴重叠起来，我似乎恍然一醒忽然发现其实这根本微不足道。

　　相逢一笑泯恩仇，缘分还不知深浅，我对于她始终还是淡了当年的孺慕亲情。

　　“这两年，都是你在照顾我吗？”看着她疲累如斯的倦意，肯定是了。

　　“谢谢你了。”复杂的，也是真心的。

　　她笑了，却不是如释重负的笑意。

　　我感觉的出来，她是察觉到了我言语间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疏离。

　　根深蒂固的反应，一时也无法挽回。

　　“小星，我，”她欲言又止，一双美目看着我，漫溢出柔弱。

　　我不动声色看着她，想听她说下去。

　　仿佛是得到我鼓励般，她沉吟了一会儿，才似乎鼓足了勇气般开口道：“小星，这些年来妈妈”她突然说不下去，语气有些哽咽，黯然低下了头。

　　……沉长的时间过去，窗外黎明见晓。

　　我听着她低沉的抽咽，看见她的肩头轻微的在颤抖，抬起手想拍抚她后背，凝滞了一下，终究心酸轻轻拍了下去。“我没事了。……经过这么久这么多的事，我已经想开了，个人有个人的活法，缘分深浅是不能强求的，这些我都明白了。……你也不要再为了我的耿耿于怀歉疚了。对不起……”

　　蓦然看清，才发现自己当初错的有多离谱。

　　若果当初，自己不是这样任性，凡事看开一点，也许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吧。

　　我的人生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团乱麻。

　　潮水般的记忆扑面而至，我被压得喘不过起来，闭上眼睛sunshine的稚嫩嗓音便揪心似的在我耳膜边回荡，一遍一遍唤着：“妈妈，妈妈……”

　　“小星？你又难受了吗？看你，还没完全好，快躺下闭上眼睛休息，妈妈去叫医生。”察觉到我的异常，身旁的人儿从往事中抬起身子来对我焦急道。

　　我赶忙阻止了！

　　“别，别去，我没事。过一会就好了，……天亮了，你能帮我去办出院手续吗，我想回家。”

　　手中的柔软忽然一滞，我抬眼看她，她正望着我，满脸复杂。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了？

　　……好像是说了我要回家？

　　她的表情，说实在的，我忽然有些想哭。

　　她对我从来没有减少过情意，其实我心里是一直都明白着的，只是以前我始终没办法放弃对他们的恨意。才愈离愈远。

　　回首前尘往事，我究竟错过了多少的青葱岁月啊……

　　只是，出了院我还是没有跟她回她以为的她家。虽然我终于对她冰释前嫌，但是她跟我终究分开了这么多年，虽然牵连着血缘，也不过是曾经最熟悉现在却已然陌生疏远的‘陌生人’罢了。她的家，始终是她和别人的家。

　　我，早已是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