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花开了》谢领

107、从此成恨,如此数年（三）

　　年关将至，身旁的女官频频传出萧妻跃捷胜近归的消息，我心里五味杂陈，王府里一片喜气节庆。内府男女内券人人脸上满溢喜气之色，只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即将北胜而归的他，我心知肚明他是有多么恨我，每每想到这里，遍全身冷寒，怀抱中的儿子如此年幼，我们而后一生竟是全然茫茫。我甚至开始很后悔没有打掉这个孩子，可是如今已经悔之晚矣，我已经不能让他不存在，我想了几千几万个办法，是在他回来之前我带着孩子彻底消失还是等他回来亡羊补牢去向他解释，都被我打消了念头。

　　萧妻跃，让我在他心爱女人出嫁那天深刻体会到了他失去心上人的痛苦，并且深深明白，我如今再如何去弥补他都于事无补，他的恨意，不仅深入他的骨髓，也渗透了我的感知。

　　可是，我的孩子，这个还不知世事的婴儿他是无辜的，不知道多久的时间我想了又想，人生茫茫，任何其不无辜。想到这里，我竟然发现我无可避免的不可能会改变他的宿命。我的儿子，难道必将象我一样终其一生都得不到他应得的父爱？那种空白又疯狂的期待与想象，纠乱了我前生半世的思想与际遇，不不不，也许，我想我可以坚定信心，勇敢为他争取一次。

　　等待的日子，我洗心革面却又心生忐忑，脑海里疯乱般想象他回来后见到这孩子时的模样，是欣喜？是憎恶、还是根本不看一眼？仰或恶言相向？所有的预想让我在等待中变的焦躁不安。

　　那段不安的日子如白驹过隙又如沧海深茫短暂而飞速等回了他临朝的消息。

　　正月初二，萧庭的年关正盛，满朝野又因为八皇子的凯旋喜庆闹的更盛一筹。那天很冷，空气里夹杂了冰雪，呼吸里能感受雪丝汲进肺叶的沁凉。可是，人人仿佛都不觉寒冷。

　　月晓、桃儿、柳阳人人围在我身畔为我一人盛装打扮，只因天正人和殿御林侍卫一早便传下谕旨，冠将留名后所有亲王大臣携皆一切宫外内命妇女券御林园候旨入宴，今日要为这次北征漠胡的捷胜举朝同庆！顺便，我必须入朝迎君归王府。我本不想去，这几天儿子略感染风寒，在这阴寒年代，染病重便是绝症，不要说成年人，如此幼小的婴儿又怎会顶的住！可是一想到儿子今后与萧妻跃的关系是福还是忧，我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只不断嘱咐柳阳等人必只步不离小世子，隔一时三刻必喂服一计防寒度温汤，到出门时干脆也留下桃儿一起经优宝宝，才带上月晓、秋竹放心出门。

　　前往的路上，我想象着与萧妻跃各种重逢时的情景，嗬，竟都没有想到会是那一翻令我凝滞心神的景况。

　　还未入宫，宫门之外便早已人潮熙熙，雕车宝马堵了个人满为患，两旁御林军护卫尤其忙得人仰马翻，迎接送进。就在我以为轮到我进去早已不知道几百年以后，顷刻间四周便安静下来，不断有人窃窃私语。我拂开里幔相望，原来是眼尖的御林军总管不避嫌已经排开万难，为我开出了一条大道迎我的车驾先行入宫。我坐靠在车驾内还神奇那么多扭曲的车辆拥挤的男奴女婢是怎么让他们避开的，车窗外一道整齐的声音传进来：奴才等恭迎八皇妃！！…八皇妃座架引乾容宫！

　　窗外月晓已代回话：起！座架往乾容宫！

　　路经各命妇车驾，间隔车窗外的议论纷纷的声音渺如秋雨，倾倾洒洒秘密私语我只当做不曾听见。

　　曲曲折折半个小时左右，蹦蹦跳跳的马车才终于在后宫内苑停了下来。刚下了马车月晓秋竹扶我站稳，我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手把持着车驾稳心定神。月晓秋竹忙唤来随侍的秋棠从保暖壶里倒了杯蜜糖水让我喝下，过了一会儿这才精神稍济。

　　“王妃近来头晕更加频繁了，是不是该宣太医来查查看是哪儿病因？否则时日耽搁长久，奴婢惟恐王妃身子越加沉重，到那时怎向王爷和二位公子交代？！”月晓一边将碗递给秋棠一边忧心帮我扶背顺气。听月晓突然提起，我顿然想起远在北熙的那个精明睿智的六王爷，……还有，四哥，心中不禁远远怅然。分开这一年半，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节节高升的六王爷，拥权自重的六王府，知不知道爬得越高，若是一个不小心没站稳，摔下去的是何止千万深渊，是成是败，是生是死他们是再不能往后退了，蓦然思及自己如今的处境，又何尝看得清身后是否有退路？

　　“是啊王妃，您这样不让宣太医又不让请大夫，身子可如何承受得了？反正今日已在宫中，何不宣太医前来瞧瞧？”秋竹也忧心道，一旁的一干人等尽附和称是。

　　我摇摇头，无关紧要笑道：“哪里有那么严重！？我只是低血糖，这是很常见的身体偶感不适。过一段时间，要不了多久就自然痊愈了。”大伙一致不赞同的面色让我顿时感到些须温暖，内心溢出股股暖意，于是挥手道：“…好了，我没事了，月晓，秋竹我们进去吧。”皇后还在等我，我不能不知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