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羽逸

8、第 8 章 回

　　回到林家，时针指向一点，大胡子也休息去了，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客厅明亮刺眼的灯光显示着某些事还没结束。

　　小林关上门，顿了一下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神色平静了许多，但是还有些受伤和不甘心。

　　“说说我妈妈吧，她过的不好吗？”回来的时候心里盘旋更多的还是妈妈，小林说她不太幸福，我突然有了点希望，也许妈妈还能回到爸爸身边。

　　“嗯，王允舟是很喜欢她没错。可他们是一个大家族，对于海姨的加入非常不满意，所以处处排挤她，让她生活的很吃力，只好搬出来，现在两人也不经常住一起。”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她已经签了协议，对王家的财产没有威胁了吗？”

　　“他们的目的就是将她赶出去，王允舟是护着她，可总有护不住的时候。小东，不要再恨你妈妈了，她本来就很脆弱，如果连自己的女儿都不原谅她，她还能撑多久？！”

　　已经这么糟了吗？我失神的望向窗外，黑色的树影摇的人心乱，好像要变天了。

　　“只要妈妈愿意回家，我和爸爸都会等着她的，我们也一直等到现在了啊！”尤其是爸爸，不晓得他等到妈妈回来会有多么幸福。

　　“这是你的想法吗？”小林吃惊的问道：“叔叔呢？他也不恨海姨？”

　　我收回视线，苦涩的说道：“我们怎么去恨？爱的人走了就要恨她吗？恨的其实只是她的离开，而不是她。”

　　“海姨要是知道了会安心的。”他松了口气，“不管将来怎样，有你这一句，我相信再苦她也会咬牙撑下来。”

　　“妈妈不准备回来吗？”

　　“我们也没谈太多，我想她是希望先求得你的原谅，再和你们说的。”

　　原谅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只要心里还留有她的位置，便能再接受她的返回。我不想争执过去的对错，也不愿意给自己加上桎梏，心总归是累了，这些年的思念也让我失去了力气埋怨。

　　“那么……说说我们的事吧。”小林转换了话题，脸上是男人的严肃。

　　“嗯。”是该谈一谈了。

　　“你不喜欢受人施舍，可是你现在需要帮助，我对你做的是希望你过的好，想要给你轻松幸福的生活，而不是可怜。只要度过这段时间，我们还是平等的，我决不会因此约束你或要你感激一辈子。我们从小就是朋友，以后也是朋友，友情不用当作债务来还。至于我对你的感情，”他眼眸一暗，说的没那么自信了，“我想知道你是怎样看的。”

　　“哦。”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我已经不想考虑将来的问题。或者说，从刚才起，我认识到和小林根本不可能有将来了。

　　“什么是‘哦’？！”

　　“爸爸妈妈都选择了你，他们喜欢你，所以希望我们能真正成为一家人，可也仅仅需要的是家人，你明白吗？”我想了想，解释道：“也就是说，如果你不介意我的感情的话，我们会变成一家人。”

　　小林疑问的看向我，“你有喜欢的男人了？”

　　“是的。”我从来没骗他说过一次爱他，所以他很容易就猜到了。

　　“这就是你的想法？你心里爱着别人还愿意为了父母嫁给我？！”他的声音高了些，我怕惊醒了余奶奶他们，忙过去捂住了他的嘴小声道：“不要让大人们听见！”

　　“你怎么可以这么平静的说出来？你这是在伤害我知不知道？！”小林蹭的站了起来，双眼瞪的发红。

　　“我永远不想伤你，可我并不聪明，骗不了你一辈子。所以一开始我就会和你坦白，希望你不要等待我给不了你的感情，其它的只要我能做到，都愿意为你去做。”此刻我的心里只有满满的歉疚，但是我真的做不到天天戴着假面具来面对真诚帮助自己的人，我宁愿小林知道真相后恨我，也不愿意给他一份伪装出来的爱。

　　“好一个坦白！好一个什么都愿意为我去做！”他深呼吸的平复自己的愤怒，“那你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只要他比我好，我就放手！”

　　我摇摇头，这是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可是小林的一句放手还是让我心跳错漏了一拍。

　　“为什么不说？他知道你喜欢他吗？还是他有家庭不能娶你？！”

　　不管小林怎样变换着神色乱猜，我都只是摇头否认。他越来越愤怒，手指捏出了响声，却一步也不肯退让，坚持要得到我绝对说不出口的名字。

　　房门在我们的矛盾激化中响起，余奶奶在外面询问的声音仿佛成了我的救星，我慌张的转身去开门，希望她能给小林一个晚上的时间来沉淀。

　　然而身旁的人比我更快一步冲出门去，险些撞倒余奶奶，我连忙扶好她，追着小林跑了出去。

　　外面已经黑的透彻，马路上偶尔经过的车灯像线一般滑过。我茫然的顺着附件的街道寻找，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他的一丝痕迹。

　　这么晚了他要去哪里？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找他，顾不上会打扰别人的休息，拿手机挨个给小林的朋友打电话，结果都说他没过去他们那儿。

　　越想越不安，种种可怕的画面出现在脑海里，我不愿意看到什么就出现什么，直转的眼花。

　　“小林，求求你别做傻事……”不自觉的跪坐在地，也许今天是我们的最后一天，我是做的太绝决了，一条退路都不留。在我印象中的小林是个长不大的男孩，他对我的感情也是亲情更多于爱情，所以我跟他说话的时候就像对待自己的弟弟。

　　但是，该怎样解释才能不让他受到伤害？恐怕没有一个合适的答案，至少以我的阅历几乎没有任何类似的经验可借鉴，只能选择坦白，不可避免的伤了小林。

　　空气逐渐变冷，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也不知道回哪里去，慢慢站起来走到路口，倚靠着台阶坐好。与其说是等小林消了气回来，还不如说是惩罚自己，他一出现我就离开，如果不出现……我的目光突然钉在了夜间偶然驶过重型卡车的柏油路面上，映着灯光细细琐碎的石子们，不由得恍惚了一下，这才猛的摇头，甩开所有没有意义的胡思乱想。

　　天微亮的时候小林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酒气，看到我就古怪的笑了笑，然后直直的朝我走过来，脚下一个不稳几乎扑到在我身上。而我呆了半夜，手脚都很麻木，任他狠狠的将我抱进了怀里。

　　“你去哪里了？”我忍痛轻声问道，他的手像铁镣铐般勒住我的手臂，让我丝毫动弹不得。

　　“呵呵，我决定了，下个月我们订婚。”小林依然是那种嬉皮笑脸的模样，耍赖的抓住我支撑的手，我失去了重心，后背顶着的是坚硬冰冷的石阶。

　　他察觉了我的难受，很快撤走所有压力，歪歪的靠在我身边坐下，叹息的呵出一口气，手指却还和我的紧紧纠缠在一起。

　　“对不起。”我侧头贴着他的肩膀，望着暗蓝色的天空，离日出似乎还有些距离，周围还是阴暗而寒冷。

　　“小东，你是我唯一想相守一辈子的女孩，我不放手，不管你喜欢谁我都不放你走。是你自己说过我们可以成为一家人，我们有的是时间来重新培养感情，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会让你爱上我的。”他抚摸着我的手背手心再到指尖，最后拿到唇边轻柔的吻了下去。

　　仿佛被下了咒，我无意识的被他控制着，竟然点了点头。小林又怪怪的笑了一下，拿出一个指环顺着我的手指落了下去，大小刚刚好。

　　“我也会帮你把那个人抹去的，放心。”他虽然看起来醉了，可我却感觉到他的神智很清醒，一个“抹去”让我害怕起来，惊疑不定的紧盯住他问道：“你在说什么？”

　　小林不再说话，闭上眼只是微笑。我的腿有了些知觉便悄悄站了起来，他也不管，好像睡着了。

　　“我们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叫了几次他都没反应，均匀缓慢的呼吸证明他是真的睡着了。我叹了口气，刚才的疑惑暂时放下，准备去找大胡子来把他背回去。

　　“别走。”小林突然又抓住了我的手，泛着血丝的眼睛没有焦距的转了转，然后定在了我的脸上。

　　“好的，那我往家里打个电话。”

　　“不要。”小林摇头，“等天亮了再说。”

　　“为什么？余奶奶肯定担心的一夜都睡不好，回去吧。”

　　“这一晚上我们都在一起。”他用的是陈述句，又像在下命令，我不习惯这样的小林，只当他思维混乱，也没往心里去。但是因为我错在先，便答应的又坐回他身边。

　　“呵呵，这样多好。”

　　小林喃喃的似乎又睡着了，天渐渐变亮，而我心里却越来越黯淡。订婚么？那就订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