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的》路小宁

2、风景

　　当浦悦第三次来到这家甜品店时，替自己多点了一份“人鱼公主”。

　　店里提供堂食的只有靠窗的一张小圆桌和两把凳子，浦悦坐在那里，端详了一会“人鱼公主”的造型，在波浪卷的那个位置舀了一小勺下去，伸进嘴里。甜甜的滋味在嘴巴里化开，柔滑的奶油包裹着他的味蕾，让甜味一路直达到胃里。

　　似乎有点太甜了……

　　并不嗜甜的浦悦对于这个蛋糕的评分是70分，选材不错，造型美观，可惜太甜腻，吃到后面，简直越吃越腻，浦悦最终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将它吃完。

　　刚想起身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鸟鸣。浦悦抬眼望去，发现一群雀鸟不知何故，突然齐齐从一株大树上振翅飞起，四下里散去了。

　　浦悦这才留意到窗外的风景。

　　坐在店里往外看，恰是巷口，前方右侧有一株大槐树，枝叶茂盛，树下还有一口水井，刚才飞下来的鸦雀，有几只落在了井沿边上。这里街道，旁边都是居民区，来往的车辆不多，附近的居民有出来打水的，那些鸟也习已无常，只扑腾了几下翅膀，往旁边地上微微挪了一下。只是有骑着自行车的人经过时，那响动才会让这些鸟类重新往高处飞起来。

　　就这么坐着静静看了一会风景，浦悦倒有点喜欢上这家小店了。

　　没有流行的小清新，但却十足的生活化，恰似它所处的这个位置，这个环境。这家店，完全和附近的小巷子、这些来往的居民融合在一起，不像一家对外的商店，更像是居家的一部分。

　　浦悦突然觉得，那位顾先生这么执着于这一家的蛋糕，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第三次将蛋糕送给顾先生的时候，发现对方正忙着打字。他躺在床上，一条打着石膏的腿还高高吊起，手指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飞速敲打着，见他进来，只不过略微抬头示意，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有停下来。

　　浦悦走过去的时候余光扫了一下电脑，发现对方正在做一份表格，应该是工作上的东西。

　　“顾先生在忙吗？”浦悦问了一句。

　　“嗯。”

　　浦悦心想，果然是社会精英啊，住院了还这么拼！

　　今天的顾先生显然什么交谈的兴致，让他东西放下以后就自行拿钱离去，甚至不像前两次一样，跟他约定明天来的时间。

　　于是浦悦主动开口问了一句，对方回答说，明天暂时不用了，等有需要的时候会再打电话给他。

　　浦悦心里竟有些莫名地失落，其实也不过三天，但替这人送蛋糕倒好像有些习惯了似的。他低头“哦”了一声，正待离去，对方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着他说：“倒忘了，我还没有你的电话……既然让你送，总不好再打原来那个电话。”

　　原来那个电话是方祥的，男子对方祥的“服务”并不满意。

　　浦悦脑子里似有灵光一闪，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主动说道：“要不顾先生你把手机号报给我，我现在就打给你，这样你存起来也方便点。”

　　对方点了点头，用那副磁性的嗓音报出一长串的号码。浦悦的动作很快，对方语音落下时他就拨了出去。待铃声响起，浦悦看到对方从床上拿起手机后，就把电话挂断。

　　“那个，我叫浦悦，黄浦江的浦，悦耳的悦……”生怕对方会在手机里存个“外卖小哥”或“跑腿小弟”一类的代号，浦悦第一时间自报家门。

　　对方一丝不苟地将浦悦的大名存了进去。

　　“那个，我能问一下顾先生你的名字吗？”浦悦有点忐忑，已经做好了对方回绝他的准备。其实拒绝才是合理的，毕竟他们的确只是顾客与外卖小弟的关系，主动询问姓名的浦悦倒有些逾越了。

　　然而——

　　“顾景城。”

　　对方毫不保留地说出了自己名字。

　　浦悦在手机上存下这个名字，唇角不自觉地浮现一抹微笑。

　　“不高兴，你交女朋友了？”程一然突然开口问了这一句。

　　“不高兴”是浦悦的绰号，因为他的名字听上去像“不悦”，于是大一刚进来的时候就被人取起了绰号。对此浦悦倒没什么意见，毕竟比起中学时代的“小悦悦”，显然已经好听了很多。虽说他的外号叫“不高兴”，但每天笑嘻嘻的，总是一副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样子，被同学评为“外号与本人人设最不相符”的人物之一。

　　“啊？”浦悦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程一然突然那么一推，整个人没防备地惊呼出声。他们正坐在自习室里，四下里很安静，浦悦那么一叫，立即招来几道不友好的目光。

　　程一然忍不住笑了出来，指了一下浦悦的手机，说道：“拿着手机发了半天呆了，想谁呢？”

　　浦悦愣了一下，“没有啊！”

　　“还说什么，看那笑得那样，就跟怀春少女似的。”

　　浦悦差点被程一然的形容笑喷出来，“你才怀春少女呢！我哪有什么女朋友，跟你似的，一天换一个？”

　　程一然“切”了一声，“你小子眼光太高，新闻系的那位陈学姐不是对你有意思吗？人挺漂亮的啊，收了呗。”

　　“别开玩笑了，没那回事，只是有点看不进书，唉，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完全没有精神……”浦悦扯了一个理由糊弄过去，一付若无其事的样子打消了程一然的八卦心。

　　不过，程一然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原来，他对这仅见过几次面的顾先生，已经这么上心了？

　　浦悦回想了一下看到顾景城的那种感觉，的确，跟看到一般人的感觉不一样。顾景城身上，有一种很吸引他的东西，当然，最重要的是，他长得很好看，声音也好看。

　　对于一个颜控的GAY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两样东西更吸引人。

　　是的，浦悦的性取向跟一般人不一样，他喜欢男人。对于这件事，他觉醒得很早，从中学时期对班上一个男老师朦胧的好感开始，他慢慢意识到，为什么他总是没办法对那些跟他示好的女生心动。他花了大概三天的时间接受了这件事，至于为什么是三天？因为他去图书馆借书，再把那几本书看完，恰好就是三天。

　　看完后，他就坦然了。浦悦是个天性乐观的人，接受力良好，无论是人还是对己。

　　只不过，虽说明白了自己的性取向，可他却没有谈过恋爱。归根结底，他对这事抱着十分顺其自然的态度，恋爱的春风还没有彻底把他吹醒，而他觉得学习生活中值得花时间的东西太多，也没认真想过交过男朋友什么的。不上专门的网站，也不去专门的酒吧，就这么“纯洁”地待学校里，自然没有什么谈恋爱的机会。

　　他学的是主持播音，这个艺术类的专业里，其实有不少同志的存在。偏宅、平时也不刻意表露这方面倾向的浦悦，并没有被人发现同志的身份。浦悦倒也没有刻意隐藏，只是也不刻意去提起而已。他长相身材不错，倒也不是没有同性示好，只是没有出现让他觉得合意的对象，所以对方再怎么暗示，他也只作不知，疏远几次，别人也就明白了。

　　他对顾景城，这算是一见钟情吗？

　　浦悦想了想，总觉得似乎还没到那份上。

　　只不过，每次看到顾景城，他的确充满了好奇。这个三十多岁的成熟男性，身上似乎有一股令他向往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