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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一)赵文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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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沈老爷是独苗,唯有一个天姿国色的姐姐,十六岁入主后宫。连着少爷沈嘉也是独子,倒不是子嗣艰难,而是沈家的男子概不纳妾,因此难免子嗣单薄了一些。
说起朝堂——别看国舅爷头衔风光,内里是苦的。泾国传承至今已是第五位国君,朝堂之内势力盘根错节。泾文君登位时年纪轻轻,却面对着一群豺狼虎豹,力排众议娶了势力单薄却历来不站队的沈家女儿沈文婉,也颇有些少年天子的意气,可这于沈家,可算不上什么好事。
沈老爷由于姐姐的原因,在前朝也是连连提拔,可站得越高,想要站得直就越难。不惑之年的沈老爷已经两鬓斑白,形容像是过了五十了。沈夫人盼望着老爷早日告老,沈老爷想着后宫里的姐姐,一边摇头,一边敦促沈嘉用心读书。所幸沈嘉倒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虽说没有三岁出口成诗,七岁起草大赋的天资,但也是小小年纪便沉稳正经,看着像是个有出息的。
沈文婉虽有国君的宠爱,但后宫之中不是单单靠国君便能立足的。她只有一个兄弟,家族无什么助力,很是受了一番折磨才熬出来,站稳了跟脚,大婚三年后才生了女儿,唤作赵文茵,此后一直没能生下儿子,后位不保,常把女儿文茵公主送到沈家来与沈嘉作伴,也是怕女儿在杀人不见血的后宫里受了欺辱,泾文君倒是默许了这事,怕也是心怀愧疚。
沈府人丁单薄,沈嘉又是沉闷的性子,虽说父母宠爱,也断不会缺衣少食,却没有个兄弟姊妹伴着,陪玩的小仆也不敢带少爷玩出格的游戏,放放风筝跑跑马已是极限了。
赵文茵是沈嘉沉闷单调的童年中的一抹亮色。
赵文茵虽说生为公主,性子却像个小子,整日活蹦乱跳,上树摸蛋,下河抓鱼,斗蛐蛐,捉弄人,都是一把好手。
到了沈府,赵文茵很是仗义,不仅不欺负表弟,还带着沈嘉捣乱,通常是赵文茵避开人乱窜,沈嘉便给她放风,不一会儿,赵文茵也不知从哪扯了两个野果,用袖子擦一擦,便分给沈嘉,两个人躲在树上啃不知名的野果。
文茵通常随身携带一只小葫芦,系在腰带上,时常捉两只小虫,她啃果子啃得快,便把小虫倒出来捏着翅膀逗弄,取名“威武将军”、“常胜将军”等,等到小虫不堪折磨没了生息,便正儿八经地用树叶捣一个“将军墓”,背诵一篇不成调的悼文,一张灵动鲜活的小脸皱着眉,撅着嘴,故作沉痛地将虫将军给葬了。
沈嘉时不时给表姐搭把手,深得文茵之心,她便拍着胸脯说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带着沈嘉蹦跶得愈厉害了。
文茵公主总是时不时心血来潮,有一次差点酿成大错。
那天不过刚入秋,虫鸣聒噪,沈嘉在床上燥热难安,翻来覆去睡不着,忽地听到窗户被人推开的声音,他蓦地醒转来,睁大眼睛盯着窗户,喉咙却紧紧地发不出声来,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翻进来,还跌了一跤,“哎哟”一声让沈嘉认出了来人。
沈嘉心想,若真是贼人,那也是够笨的贼人,没什么好怕的。
他摸索着下了床,走近去轻声唤道:“表姐?”
文茵立马捂住了沈嘉的嘴,冲着沈嘉挤眉弄眼,沈嘉看不懂表姐的意思,只觉得文茵一张可爱的包子脸灵动可爱,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文茵挠挠头发,索性拉着沈嘉往窗外爬,沈嘉也听话地配合,于是两人都摔在了窗外的地里,互相笑了起来。
两人走离了沈嘉房间,文茵才神神秘秘地对沈嘉说:“我们今天玩票大的!”
沈嘉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想问个究竟,文茵却不答,只带着沈嘉往偏院走,直至闻到一抹酒香味,心里才有了猜测:“莫不是去偷酒喝?”
沈嘉刚睡得模模糊糊,被文茵拉出来也是脑袋朦朦胧胧的,此时被夜风一吹,觉也醒了,被酒香一拂,脑袋也恢复正常了——他感到一丝害怕,但更多的是刺激,这一丝害怕就好像是漂在名为刺激的江面上的一条小船,沉沉浮浮,眼见着就要被大浪给打翻了。
他只觉得头脑被烧得热,一时又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由着文茵带他来到了酒窖门口。
“老规矩——有人来了就喵咪叫。”文茵公主老练地吩咐,沈嘉便一个人矗在门口。
没了文茵公主作陪,沈嘉只觉得脑子里翻滚的江面安歇了,恐惧感涌上头,他缩在酒窖门口的灌木后头,瞪大眼睛望着路,假使有人看见了,定觉得好笑:一个稚龄小童在灌木后露出一个圆溜溜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映着圆溜溜的月盘。
随着时间流逝,沈嘉也逐渐安心了,正当他数着身上被灌木里的蚊虫咬了几个包时,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