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说》长弓月

8、第八章 约会 本大爷勉为

　　今年的情人节，迹部有些烦躁。
　　一方面，那些女生依旧不怕死地堵在网球馆，吵吵嚷嚷打扰着网球部的训练；另一方面，今天他必须要和昴郁出去晚餐。
　　把那些女孩子吼了一顿之后，迹部走网球馆后门去了学生会办公室。
　　学期期末，学校一堆杂事，最近他的私事也是一大堆，耐心和脑力消耗太多，想到晚上的“约会”，他就更加烦躁。
　　被逼着和一个他完全没有好感的女人相对一个晚上，这种滋味，他活了这么大，刚刚体会。
　　没想到有一天，他也需要如此隐忍。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迹部下意识挺直背脊，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发丝，朗声回道：“进来。”
　　城户砂开了门，小心翼翼进了门，脸上挂着歉意地笑容：“不好意思，迹部君，打扰了。”
　　迹部的眉毛皱起：“你来干嘛？”
　　“别别别，你可别生气！”女孩怕他发怒，连忙将巧克力拿出来，“我听说日本的情人节，女孩子会送朋友‘义理巧克力’什么的，所以我做了一些，送给你和忍足君，感谢你们之前对我的帮助。”
　　迹部像是没听清楚，问了一遍：“义理巧克力？”
　　“对啊！”城户点头，看他表情有些捉摸不透，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摆手：“迹部君，你放心，真的只是义理巧克力，不是爱情巧克力！”
　　女孩紧张的样子愉悦了迹部，他优雅翘起一条腿，哼了一声：“本大爷只是在想你做的巧克力能不能吃。”
　　“呃……”城户砂脸红，食指挠挠脸颊，“我自己尝了一下，还可以的……”
　　迹部继续逗弄她：“本大爷的口味，一直很挑剔。”
　　城户砂的脸更红了，无奈对自己的厨艺也确实没有信心，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那迹部君要觉得不好吃，就扔了吧……”
　　迹部盯着她红通通的脸，只觉心情通畅，伸出两根手指，拎起桌上的巧克力包装袋，眼角憨笑，语气却很嫌弃：“啧，这超级不华丽的包装，你怎么拿得出手？”
　　女孩倍觉尴尬，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她穿的又多，此刻全身都在冒汗。
　　迹部看她窘迫地说不出话了，嘴唇高高扬起：“好吧，那本大爷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吧！”
　　城户抬眼瞥了他一眼，脸颊微鼓，有些小小的不满。
　　成为大厨的萌芽刚刚诞生，就要这样被扼杀吗？
　　迹部眼神何其犀利，捕捉到她的小表情，声音越发悠扬：“怎么，你还不心生感激？”
　　“啊啊啊，迹部大人，你真是太宽宏大量了，我特感激您！”女孩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翻出一个白眼。
　　迹部看她偷偷忍着不满、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彻底笑了开来。
　　城户终于明白他是故意逗自己，却也只是抿着嘴，气呼呼地瞪着地上的毯子，毕竟还有事相求。
　　“那个，迹部君，我进不去网球馆，忍足君的麻烦你带给他，可以吗？”说着，她把另一份放在桌上。
　　“你竟然敢让本大爷跑腿？”迹部懒懒靠在沙发背上，一手闲闲抚摸着自己的泪痣。
　　“这怎么能叫跑腿呢？这是朋友间的互帮互助啊！”城户觉得自己有些狗腿，努力使自己的语气更真诚些，“况且，忍足君不也是迹部君的好朋友么？我实在是进不去网球馆，还赶时间，麻烦迹部君帮一帮我吧！”
　　城户说到最后，就差双手合十顶礼跪拜了。
　　“本大爷待会儿顺路去网球场。”
　　“好的，非常感谢你，迹部君！”城户只感觉自己的眼泪都快要奔涌而出，得到回答后，便想着跑路：“那我先告辞了，迹部君！”
　　“喂……”迹部开口想要说什么，女孩已经出了办公室，留下一句：“非常抱歉，迹部君，我真的赶时间~”
　　“哼，超级不华丽的女人！”迹部低哼一声，视线落在桌子上的巧克力，扬了扬眉，盯了许久，还是伸手打开拿了一块。
　　黑色的一小块，撒了一些磨碎的杏仁粉，卖相一般。
　　迹部又是盯了许久，最终还是张嘴。
　　嗯，味道……勉强可以吧……
　　他伸手拿起一旁的红茶，饮了一口，顿觉胃里暖融融的。
　　这么一闹腾，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少年觉察到这一点，低笑出声，视线略过桌上的另一包巧克力，顿时有些不满。
　　为什么忍足的巧克力，看起来比本大爷的多一些？

　　夜幕降临，东京铁塔特别展望台上，城户砂正用着高倍望远镜兴致勃勃地看着风景。
　　“哇塞，看得好清晰！”女孩扶着望远镜不停变换着角度，“诶？这个，这个是富士山吗？”
　　不二看着她一脸新奇的样子不由得放低了语调：“对啊，是富士山。”
　　“真漂亮，富士山在落雪呢！”她的眸子亮晶晶的，衬得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落雪？不是下雪吗？”
　　“对呀，远远看起来动作很温柔，应该用落来形容啦！”
　　“城户桑说法还真是好玩！”男孩眉眼弯弯，嘴上的话却不饶人，“真的不是因为你的日语还不熟练吗？”
　　城户砂给了他一个白眼，脸颊因为生气鼓鼓得像个仓鼠。
　　“诶，生气了啊？这可怎么办？”一派温然的语气里丝毫没有着急的意思。不二正想堵住望远镜，却见女孩站直了身体，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时间到了，望远镜关了。”
　　不二失笑：“我再去买几个硬币，等我一会儿。”
　　“好呀！”女孩秒速恢复精神抖擞的样子，还调皮地朝不二鞠了一躬：“那有劳不二君了。”
　　不二笑呵呵回了一个骑士礼：“乐意为您服务，女士。”
　　女孩目送他离开然后走到窗户前，东京城的夜色，比起纽约丝毫不逊色，从高高的展望台看下去，每一盏灯都如坠入尘世的星辰，成片交织在一起。
　　这样的景色，莫名得让人觉得熟悉，又莫明得让人觉得，寂寞。
　　“怎么了？”温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城户抬头便看见玻璃上不二的倒影，轮廓温柔，带着似乎与生俱来的暖意。
　　“没事！”女孩将脑袋里怪异的情绪甩掉，转身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二略打量她，见她表情无异，将手中的硬币递给她，女孩连忙接过塞了一枚重新启动望远镜观看起来，“不二君，再次感谢你哦！”
　　“不用客气，我有拿到报偿。”不二拍了拍兜里的巧克力，“城户桑的手艺，很不错哦！”
　　“第一次做，多多包涵！话说，今天是情人节，不二君都不用约会吗？”
　　“咦——我以为我已经在约会了！真伤心呐！”
　　“不二君，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日语里的约会是什么意思吗？”女孩斜睨了不二一眼，一脸你竟然想欺负我日语不熟的愤然。
　　“嗨嗨，我错啦！”
　　“不二君，没有人告诉你道歉的时候不能偷笑吗？这样显得很没有诚意的好不好？”
　　“额……可是我很想笑怎么办？”
　　“不二周助！”

　　从铁塔上下来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虽然已经是二月份了，天气还是很冷。城户尽力往衣服里缩，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不二看着她明明穿得很厚却还是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不由失笑，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递给她，却见女孩双手插兜不敢接，便上手帮她围好。
　　“不二君，我真的特别感谢你将围巾让给我，可是你能不能不要用围巾裹住我的脑袋？我觉得这种村姑造型不太适合我！”
　　不二低头，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脸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却还是死死抵着自己的唇狡辩道：“我看城户桑好像很冷，这样会暖和一些。”
　　“不二君，虽然风度和温度我更倾向于后者，但是既然两者都能兼顾的话就不要做自毁形象的事情了！”
　　不二拼命克制自己的笑意，但是颤动的双肩和偶尔泻出的几丝笑声还是让对方察觉。
　　他的双手还搭在自己肩头，低垂的发丝被风吹得在脸上划过，痒痒的。轻轻的笑声和温润的气息慢慢传递过来，那么近，近得她似被他轻柔拥在怀里。
　　那一瞬间，女孩觉得有些恍惚。
　　情人节的夜晚，寒冷之中透着些许粉红的气息，两两相偕的情侣一对一对从他们身边走过，脸上俱是明晃晃的甜蜜笑容。
　　“真好。”昴郁站得远远地看着状似相拥的两人轻轻呢喃着，站在她身侧的迹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之间，上午的烦躁情绪再次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