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说》长弓月

40、第四十章 口味 我呀，准备

　　回到东京时，已经很晚。旅行是件耗体力的事情，还没到家，城户砂就在车上睡着了。
　　城户原抬头，看见不二正抱着自家妹子进了大门，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放下手中的书，走过去想要接过妹妹。
　　不二朝他笑了笑，然后绕过他，朝楼梯走去，Joanna连忙上前引路。
　　安置好女朋友，不二下楼，就见城户原正抱着双臂冷冷盯着他，那双与自己极其相似的蓝色眸子里是戒备，是不屑，还有几丝极力隐藏的愤怒。
　　“Joanna，去准备一些茶点，不二君一路送砂回来，想必非常劳累。”Joanna看主人脸色不豫，心里有些忐忑，悄悄看了一眼不二，还是去了厨房。
　　不二见他有话要说，从善如流在沙发上坐下，表情依旧云淡风轻：“谢谢哥哥，我是砂的男朋友，送她回来是我的责任，我也非常乐意。”
　　城户原在他对面坐下：“不二君既然知道自己只是砂的男朋友，有的事情、有的称呼还是不要逾矩的好。”
　　不二神色不动，淡淡回道：“好的，城户会长。”
　　Jonaan端着茶点过来，见两人气氛冷硬，心里一个咯噔，默默放下托盘里面的东西，然后撤了出去。
　　“来，不二君，尝尝这个糯米团子，是砂来日本之后非常喜欢吃的一款点心。”城户原将白瓷盘里的各色团子推到不二面前，然后将一块黑森林蛋糕拉过来，“其实，在失忆之前，砂最喜欢吃的是黑森林蛋糕，只是失忆之后，她不记得自己喜欢的东西了，来日本后，一切东西有充满了新鲜感，难免一时兴起喜欢上别的。”
　　不二正准备叉起团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城户原，蓝莹莹的眸光有几分波动。
　　城户原蓦地笑了：“如果哪天她恢复记忆，肯定还是喜欢黑森林蛋糕吧？毕竟，她以前喜欢了那么多年。”
　　不二放下叉子，唇角勾了起来：“我觉得，口味是可以培养的。我的爸爸，以前是个地地道道的日本人，极爱日式料理，但是派驻到法国之后，却开始爱上了西餐，现在每次回到日本，饮食反而不习惯。”
　　“不二君说的对，将来砂若是恢复记忆，黑森林也好，团子也好，她喜欢的，我总能端到她面前。但如果是别的，要是不能都给她，砂该选择哪一个呢？”
　　不二盯着他的眼良久，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他微垂眼睫，看向城户原面前的黑森林蛋糕，突然说道：“我倒是很想尝一下会长面前的这块蛋糕，不知可不可以？”
　　城户原眉头微扬，将蛋糕推到他面前：“请便，不二君。”
　　少年从边缘划下一小块蛋糕，然后送进嘴里，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整个味蕾，他忍不住皱眉，待咽下食物，他抬眼朝城户悠悠说道：“虽然苦后的甘值得回味，但是这样的口感，砂真的喜欢吗？”
　　城户原心跳微微滞了一下，正想开口，却被不二抢先道：“会长亲耳听过砂说喜欢这款蛋糕吗？还是说，会长见砂吃得多了，就认为她喜欢这款蛋糕呢？”
　　心脏似被重重一击，城户原佯装镇定道：“作为砂的哥哥，我想我比你更清楚她以前喜欢什么。”
　　不二唇角的笑容更大了，他低头轻呵几声，半晌重新抬头，看向城户原的眼睛，突然来了一句：“话说，我与会长的眼睛真的很像呢？难道您是我失散多年的亲人？”
　　城户原一愣，没反应过来。
　　不二这下彻底笑出了声，他从沙发上站起：“很晚了，我该告辞了，谢谢会长的茶点。”
　　城户原跟着起身将他送出门，高桥家的司机已经等在外面，不二打开后座的车门，突然又转身，朝城户原说道：“其实，砂从来不挑食，爱吃的东西很多，不过口味软和的团子还是很中她的意，尤其是春天的时候，加樱花花瓣的团子，粉粉嫩嫩的，她能看上一整天，夏天加艾草的，她也喜欢；不过，最爱的还是章鱼烧，一气儿能吃完一盒；冬天的时候，她喜欢在窗边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看雪，美名其曰‘冰淇淋就要在冰天雪地的时候吃’……”
　　不知何时，夜空开始飘下凉凉的雨丝，打断了不二的滔滔欲绝，少年抬头看了一眼，嘴角笑容不减，城户原置于西服裤袋里的双手，渐渐握紧。
　　“下雨了，城户会长赶快进屋吧！”不二朝他摆摆手，顿了一下，还是加了几句：“我在学校曾经上过烹饪课，不管是加各种花草的团子，还是热气腾腾的章鱼烧，或者不同形状的冰淇淋，或者各色精致的甜点，我都会做。我呀，准备给她做一辈子。”
　　少年的最后一句话轻柔如丝，飘散在雨中，瞬间被沾湿，城户原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看着车尾的红光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进了大门。
　　他径直走进房间，进入浴室，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顷洒而下，被雨沾湿的身体渐渐恢复暖意，许久许久，他摸上自己的眼角，心底越发冰凉。

　　不二回到家中已经十一点，他小心翼翼地开门，怕吵醒母亲和姐姐。
　　进屋一看，他发现客厅里还开着盏小灯，母亲正坐在沙发上。
　　不二淑子听见门开的声音，扭头一看，有些疲倦笑道：“欢迎回来，周助。”
　　不二见她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心里一慌，连忙走过去问道：“母亲，你怎么了？”
　　不二淑子温柔看了他一会儿，视线转向面前的茶几，叹道：“一转眼，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长大了，周助。”
　　不二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去，茶几上正摊着几本相册，里面俱是小时候的照片，他一愣，握紧不二淑子的手，低低唤了一声：“母亲。”
　　不二淑子拿起一本相册放在膝头，摸着一张照片上的穿着嫩黄色和服的女孩，轻轻说道：“我知道你去了京都，打电话给春乃婆婆，她说你给小砂定做了一件和服，还絮絮叨叨地和我说了和服的式样以及小砂长得越来越好看之类的……”
　　不二低头，额前的刘海垂下，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表情。
　　不二淑子反手握住儿子冰凉的手心，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哽咽：“周助，无论那个女孩子长得多像，甚至名字相同，她也不是我们的小砂……”
　　不二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不二淑子一手摸上他的发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知道你一直在想她，我也想她，想得妈妈心都疼了，可是，周助，你我都知道，小砂再也回不来了！”
　　掉落在手背的眼泪似要将他的手灼伤，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千言万语，一一不能诉说。
　　“第一次见到城户酱时，我也吓了一跳，以为小砂回来了，可是，可是……”后面的话语断断续续，不二淑子抹着眼泪，泣不成声。
　　“母亲……”不二紧紧抓着她的手腕，语调喑哑，“您……请您别这样！”
　　“周助，你也不能这样！”不二淑子擦干眼泪，声音变得急切，“你问问自己，你到底是真的喜欢城户家的姑娘，还是因为她长得像小砂？”
　　不二的头埋得更低了，他的眼眶开始发热，嘴角的弧度像是被压垮了一般，颓然坍塌。
　　“周助，你这样对城户家的姑娘太不公平，你这样对自己也太不公平！”不二淑子见他没有回应，抬头轻轻摇着他的肩膀，“周助，咱们不这样好不好？若是你还放不下小砂，我们再等三年、五年，总有一天你能放下，妈妈宁愿你不谈恋爱，也不要你找一个长得像小砂的女孩子这样混混沌沌……”
　　砸过来的一字一句似有千斤重，不二将脸埋到不二淑子的膝头，半晌才断断续续吐了一句：“妈妈，我不要公平……我只要，我只要我的砂……”
　　不二淑子闻言，眼前复又变得模糊，她感觉到膝盖上传来的一阵颤抖，心里无比沉痛，却还是狠下心来说道：“周助，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城户家的姑娘知道真相，她该怎办？听妈妈的话，趁还来得及，你赶紧去道歉，结束这段感情，好不好？”
　　不二紧紧咬着下唇，渐渐抬起头，然后从地上站起来，不二淑子看着他通红的眼角，心里又是一酸。
　　不二兀自笑了开来，像是一朵雨夜里残败的花：“母亲，早已来不及了……这次，我再也不会让她离开！”
　　说完，他轻轻挣开不二淑子的手，一步一步，走进自己的房间。
　　膝头的相册掉落在地板上，不二淑子愣愣盯着茶几，相册里头靠头的小男孩小女孩笑得比三月的阳光还要灿烂，她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抚上那张照片，眼底再次涌出一行泪水。

作者有话说

　　大过年，开虐太需要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