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说》长弓月

33、第三十三章 月色 月色冰凉，

　　可容纳两千人的大礼堂几乎被这首舞曲掀翻。
　　十七岁的女生，半熟的年龄，脸上稚气未脱，跳起这舞蹈，有种天真的性感，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里藏着无辜的诱惑，加上颇具意味的歌词，真让人欲罢不能。
　　久美子的动作颇具力量感，个子不高，爆发力倒是强，每每到面对台下的动作时，总是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尤其是看到未婚夫越来越红、却依旧面无表情的脸时，那笑里渐渐掺杂了几分调戏意味。
　　至于另一边的城户砂，刚开始倒是有些害羞，但随着进入状态，动作也渐渐放开来。她的视线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滑过，落在不二带笑的温润脸庞上，目光相对之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开来，微微低头的瞬间，嘴角的酒窝浮出来，自有一份恬静的羞涩。
　　她们三个，跳得最认真的就是溪夜了。她一向专注，注意力一旦集中台下的人就都变成了白菜。只是她表情冷艳，看起来不可侵犯，舞动的时候，脖子、大腿上的大片肌肤不自觉地露出，这种矛盾的美感更添禁欲气息，反而吸引了更多关注。
　　“喂，马上到重点了，别忘了我们之前的计划！”跳到花魁步阶段，久美子在换位时提醒她们。
　　城户心里一个“咯噔”，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脖子上。
　　久美子没管她，提醒溪夜道：“溪夜，记得笑啊！忍足一直等着呢！”
　　溪夜没有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好友，久美子似有所觉，笑得更加不怀好意了。
　　城户和久美子起身换位，随着歌词的出现各自站好，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横在胸前，手背端着立起的右手手肘，右手食指伸出作出勾人的姿势，脑袋微侧，嘴角勾起一抹诱惑的笑容……
　　计划中，她们三个人分别面对不二、弦一郎、忍足三人做这个动作。久美子自是想要调戏自家未婚夫，顺便助攻两位好友。
　　只是溪夜不太赞同，一直以“到时候记起来再说”敷衍。久美子怎么能放过她，被她这一提醒，她下意识地朝忍足看去，只见他左手呆呆举着DV，桃花眼愣愣盯着自己，嘴巴大大张着，看起来傻气十足，一点都没有平日里精明的天才模样。
　　竟然就被这样难得傻气的忍足逗笑，右手食指轻勾，嘴角蓦地扬起一抹笑，原本冷冽的眸子像是春回水暖，她忍不住轻轻开口唱着那句：“稍微做一些美妙的事吧……”
　　“轰——”忍足只觉得头顶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窜上来，全身的汗毛纷纷起立，身子酥软得差点站立不住。
　　就在同时，礼堂里掀起一阵尖叫，大部分人都被不笑高贵冷艳、一笑勾魂摄魄的主役彻底惊艳到，大声喊着真田溪夜的名字。女生叫嚣着“天啊，被掰弯了！”，男生则拼命吹着口哨，一个个像是磕了药一般。
　　久美子越发得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接下来的收场顺理成章，掌声雷动。久美子单脚跪在地上，瞄到台下的忍足，突然“噗嗤——”一声笑弯了腰。
　　城户有点气喘，看着她不明所以，溪夜连忙拽起两个人谢幕下台。
　　久美子一到后台，就抱着溪夜的腰笑得上气不接下下气：“溪……溪夜……你看到没有啊，忍足……忍足他流鼻血了……哈哈哈哈哈哈……”
　　城户闻言也是一愣，看了一眼溪夜瞬间僵硬的脸色，扶着墙也笑了起来。
　　溪夜见两人笑得乐不可支，懒得理会，换了衣服出门。
　　久美子连忙拦住她：“诶诶，你去哪里啊？待会儿还有最佳节目评选，照这效果咱肯定选上，不得出去谢幕？”
　　溪夜冷冷睃了她一眼：“我去洗手间。”
　　久美子这才放她离开。
　　溪夜偷偷从侧门出了礼堂，然后拿出手机发了个邮件。
　　礼堂的后面是林荫道，茂盛的香樟在夜风中发出簌簌响声，溪夜抬头看了一眼蓝色天幕上的满月，叹了一口气，背靠着一棵树，等待那个人的到来。
　　不到十分钟，窸窣的脚步声传来，溪夜站直身体，看向灯光下的来人，淡淡开口：“不二。”
　　少年停下，昏黄的灯光将少年温柔包裹，那张温润的脸一半被灯光笼罩，一半藏在阴影里，他微微睁眼，蓝色的眸子静静看向女孩，一向上扬的唇渐渐抿起。

　　礼堂里，所有节目结束之后，是最佳节目评选，按照惯例选出前三名，《极乐净土》的舞蹈名列第二。
　　久美子开心得又蹦又跳，却迟迟不见溪夜回来，她打了个电话过去，没想到对方抛了一句：“我不舒服，你们上去领奖吧。”然后就挂了电话。
　　久美子气鼓鼓：“真是不可爱！”
　　城户连忙解围：“最近已经够难为她了，她不愿意来就算了，我们去吧！”
　　只是观众却不给面子，没有见到主役，一个个抱怨，忍足抱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花，一脸失望。
　　“所以说，她去哪里了？”散场后，忍足问久美子。
　　“我们也不知道啊，她说去洗手间就一直没回来。”久美子拍拍他的肩膀，坏笑道，“我看到你流鼻血了，忍足君，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够意思啊？”
　　闻言，忍足咳了咳，用怀里的花挡住脸，尴尬道：“我去找她。”
　　另一边，真田弦一郎陪着两家的父母也过来了。
　　“小美！”真田夫人满脸笑容，一手拉过她，然后朝城户温声打招呼：“城户酱，好久不见。”
　　久美子和两家父母寒暄了一会儿，就把真田弦一郎拉到一边咬耳朵，两人不知道说什么，久美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真田的耳朵红得似要滴血。
　　真田夫人不见溪夜，问城户：“溪夜真的不舒服吗？去哪里了？”
　　“没有没有，她很好。”城户连忙安慰她，“她只是去洗手间了，可能有些事，忍足君去找她了。”
　　忍足从后台开始找，他抱着一大捧花太显眼，一路上大家都戏谑看他，好心地为她指路。
　　“之前看到真田好像从后门出去了。”
　　节目散场，大部分人是从前门散场，后门灯光暗，少有人走。
　　在忍足侑士的心里，真田溪夜虽气质冷冽，却如月下清溪，神秘倔强，泠泠自有音。她习惯于用黑暗将自己层层包裹，可是只要瞥见她的一抹温柔，从此便爱月色清凉。
　　这样的女生并非他忍足侑士一人钟爱，便如礼堂里刚刚为她尖叫的一干人等，也便如，此刻将她抱在怀里的幸村精市。
　　灯光温柔，温柔不过幸村脸上的表情；月色冰凉，凉不过溪夜眼底的温度。
　　幽兰的眸子里渐渐积聚风暴，手心攥紧的花枝挤出了些许汁液。
　　忍足站了许久，脸上端起笑容，朝他们走了几步。
　　像是被惊扰了一个极轻的梦，溪夜回过神来，置于身侧的双手抬起，猛地推开了幸村。
　　“全天下就你最大牌了，送个花还要寻个半天。”故作轻松的声音传来，溪夜转身，忍足手中的一大捧玫瑰就递了过来。
　　眼底滑过一丝惊讶，溪夜一时之间忘了动作，忍足拉起她的手腕将花放进她的怀里，皮肤相触传来的温度让他皱眉，“怎么出来也不多穿一点，现在晚上温度低。”
　　边说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她的肩上，继而说道：“真田伯父和伯母都在礼堂里等你，走吧！”
　　忍足一手搭着她的肩就带着她往礼堂走去，全程未给幸村一个眼神。
　　溪夜还未回过神来，随着他的动作前进。
　　“溪夜！”幸村终于忍不住，开口唤她，语气极轻，却怎么也掩藏不住里面的焦急和期待。
　　溪夜一愣，停住了脚步，她下意识地回头，却感觉到肩头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的颤抖，她抬眸，看了忍足一眼，顿了许久，然后开口：“幸村君，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往前看吧！”
　　说罢，她迈开步子往前走去，不曾回头。
　　礼堂里，人群渐渐散去，城户陪着真田、安田家的父母聊着这一个月合排舞蹈的乐趣，真田夫人许久不见女儿，听得格外认真，城户感念她的思念与苦心，说得越发详细。
　　幸好，忍足很快就带着溪夜进来，真田夫人开心，连忙把她拉在怀里问长问短。
　　城户退到一边笑盈盈看着他们，见一旁的忍足表情有些失落，有些担忧，正想询问，手机突然响起，她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心情立马变得雀跃，立即接通：“不二君，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