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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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宁是顺着锁链密集的地方开始寻找的，现在的他，疯狂地渴望着鲜血的滋润，即将陷入战斗的兴奋甚至在他自己毫无察觉之时便已开始渐渐蚕食他的理智。
而另外一边，更夜失去了淮宁的行踪，却并没有立刻回到山坡上，只是失神地望着淮宁离开的方向，一侧眉眼埋在了三月般美好的春光里，叫人看不清此刻他的神情。
六太等了很久，更夜也没有回来，它有些急噪了，但是转眼看见身边的雾痕，它的心里又多少平静了一些，因为雾痕的模样，现在是真的很可怕，连一向在心底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六太，如今也怕了。
倒不是怕雾痕的病会不会传染之类的事情，除了淮宁，谁也看不见，那些能够刺穿灵魂的琉璃锁链，所以，六太能够看见的，只是雾痕身上的未好的旧伤裂开，流出了许多鲜血来，这种伤口如何能够传染！
更夜不在，六太觉得现在的自己很伟大，因为它现在很饿，却还能克制住自己不对此时血染满身的雾痕做“非分之想”，恩，确实很伟大，六太在心里这样下了一个定论，并继续胡思乱想，例如待会儿要不要更夜给它一些妖魔的奖励之类。
淮宁此刻的飞行速度在麒麟里算不得最快，当然，他现在并不需要那样快的速度，他需要的，是妖魔的鲜血以及有用的“工具”。
跟着这些锁链，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它们的主人吧！？到时候，就要让此人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应付的代价！
这个念头只是像雨后的春笋一样，刚刚从土里“噌噌”冒出了一个笋尖儿，数条闪着五彩光华的锁链就如同蜿蜒的水蛇一般，掉转头颅朝着淮宁追去。
“喀啦”一声，淮宁满心满眼的冷笑，促不及防的，锁链那豁出去的速度，对方着实也不曾想到淮宁会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停下来，来不及细想，数条锁链就已经贯入了淮宁的身体。
要对别人残忍，首先就得对自己狠得下心。
这就如同演戏一样，要想将演技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当你投入到某一个角色当中的时候，你就不再是你，而是一个将自己交托给这个角色的人，即使对镜自敛，也无法分辨了——要骗过别人，首先就得骗过自己。
淮宁在想什么，他什么也不想，硬要说他有在想什么以至于连锁链的追击都不顾了而自投罗网的话，那么他的确在在想一些事。
他惊诧于锁链，不，应该说是锁链的主人的神通，脸色也禁不住变了一变。
看到这些锁链的长度以及来去的方向，对方与他相隔何止千里，这是距离上带给淮宁的震撼。倘若他没有这么四只赛过“神六”的麒麟脚，那纵是到了天黑，他也无法接近对方一分！
锁链、长鞭以及一些相对刀剑来说比较细长的武器，鲜少人用，究其原因，无非是这类武器通常需要较好的控制手腕的力度以及身体的柔韧性，否则伤人一分，则伤己十分。
可是，对方却能在这么长的距离之内将锁链控制得如此游刃有余，他心中杀意不过刚刚一动，就已被这些锁链感知，无论是与锁链这样的贴身武器的心意相通还是远距离的控制能力，都不得不令他赞服。
锁链和长鞭一样难以驾驭，一旦放手远搏，那就将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再想加以控制，恐怕要比登天还要难上几分——这一点，对于同样使用过珊瑚鞭的淮宁来说，无疑是可信的。
但是，淮宁所使用的珊瑚鞭是用他的血幻化而成，多少还能以他的血为媒介来进行操纵，只是一旦脱离掌心便成祸患，但这对控制者来说无疑已经等于是降低了难度。
那么，这些锁链，对方又是通过什么来进行操控的？
灵力？念力？精神力？亦或和他本身一样，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血统而造就的攻防结合的武器？
就好像君麻吕的尸骨脉。
不管是什么，淮宁都有理由相信，这个力量如果归顺于他，将是他以后的人生道路上最大的助力，反之，将成为最大的阻力。
顺者昌，逆者亡。
想到这里，淮宁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寒之气：工具，对他而言，就像对一些于某件东西有着癫狂般的执着的人一样，例如贪财的人，再多，也不会嫌，但是，若不肯，那就等同于背叛，毕竟是被他看上的，与其死在旁的人手里，不若他亲手解决来得痛快。
灵魂脱离了身体，身体脱离了云层，瞬间就摔落至地面，幸好下面是山顶，接住了淮宁的身体，这才免于破相的危机。
既然被抓住，淮宁也不挣扎，他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有如此之大的能耐，连麒麟的身体都无法抗拒的力量，那些锁链想必不是池中之物，无论能不能收为己用，看一下，开开眼界，总是好的，这样被抓住，总好过他去找，像只没头苍蝇似的，还真是傻毙了。
对方的想法也正中淮宁的下怀，似乎是对自己的锁链十分的有把握，连怀疑都不用，就这样把敌人“请”进了自己的老巢。
淮宁看着自己周围景物的快速变化，不禁有摇头叹息的冲动：又是这个暗无天日的黑树林，难道他和这树林就这么有缘分？
看来，还是他的“人”品太有问题了，应该再坏一点的才对啊，否则如何对得起老天的刻意安排——次次让他陷入危急之中？
本该没有人进入的黑色树林，常年在这里生长的比之外面明明是相同的品种却还要硕大许多的古怪树木应该可以算是最具有调节剂作用的东西了，如果你要问调节什么，那自然是无聊。
淮宁现在就很无聊，真的，当然，其中也可以说是有那么一丁丁点儿的失望。
可是，大树无法排解他的无聊，亦无法排遣他的失望。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可怜的西索，明明在酷拉皮卡的“锁链手”事件之中起到了那么巨大的作用，之后又是那么地渴望着与团大交上那么几手，只要那么几手，但是老天也不想满足他的愿望，仿佛恶作剧般的硬生生地剥夺了他生活的乐趣，叫他有气无处发泄，有怨无处倾诉。
淮宁的计策落了空，看着对方和如今的自己一样半透明的身体，他知道喝血的愿望算是彻底破灭了，所以也只是在心底略微鄙夷了老天一番，情绪尚算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就像他想不通为何世界上会存在着更夜这样的人一样，尽管对方是灵体，但真实的裙裾摇动之音，已经完完全全、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昭示着——女人！？
不！女鬼！
淮宁心中一紧，他的前生，也是女人，不，应该说是少女更为妥帖，因为那时的她，只活到了17岁。
女子的姿容很是清丽，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便也有一种风情万种的别样风韵。
她身着一袭浅绿色的纱，在风中飘摇，显出曼妙的身姿来，软缎般的发如瀑流泻，一双冰绿色的眸子在看到淮宁的时候，同样显现出难以遮掩的、昭然的惊艳，不论男女，很少有人不会为淮宁的容貌所动容。
灵魂状态的时候，任何物体，必将显示出他本来的面目，但淮宁却并非以麒麟的身形出现，而是以麒麟之灵力转变之后的模样。
淮宁对此虽也心寸疑惑，但现在到底不是计较这种事的时候，他看见女子的身体，到处都插满了锁链，正如他将珊瑚鞭射出手掌。
他看女子的同时，女子也在看他，那眼神并不似穷凶极恶之徒，倒生出了几丝怅然来，良久，那女子才说：“没想到，竟然会抓住麒麟！”然后，看向她身边的角落，眼神瞬间变化，至温，至柔，其变化速度之快令淮宁顿时汗颜。
忽然就想到高中时期的一篇名叫《变色龙》的课文，当然，女子现在眼神并不是谄媚，而是一种被叫做“爱”的东西，至于是什么样的爱，那就不是淮宁所需要研究的东西了。
女子能够一眼就认出淮宁是麒麟，还要归功于淮宁身上特有的一种气，这种气就好像麒麟择王时看见的王身上的王气，那是血麒麟的王者之气。
淮宁依旧为锁链所缚，几不可动，但他还是靠着麒麟夜可视物的能力，将那角落里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竟是个身形颇为隐秘的人，似乎动弹不得。
而且这还不止，那人不是个灵体，却颇有灵体之风，一张不知是怎样的脸隐藏在高深的斗笠之下，只留一双可视物的黑色眼睛来。
那眼睛说不上极美，与淮宁的一双勾魂摄魄的凤眼相比，自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然而，却极纯，纯正的黑色，没有一点杂质，仿佛两潭干净的山泉。
那人抬头，与淮宁正视，因为看不见对方的容貌，淮宁并不在意，只是本能地感觉这人会对自己有用处的。然而那人的眼睛却像是禁锢在了淮宁的身上似的，有一种热烈翻滚着的东西，一点点焦灼着淮宁的肌肤，这让淮宁颇为不适。
然而，在淮宁的认识里，他生命中的人，无非分为两种——一种是有用之人，一种是无用之人，所以，淮宁不怒，也不能怒，不然，等到他需要这个人的时候，那就麻烦了。
“虽然这并非我的本意，但您被我抓住，这只能说是天意，”那女子说着，还望了一眼连光都透不进来的树林的上空，“连天帝都将您抛弃了，不是吗，麒麟大人？”
待她将话说完，淮宁只觉浑身压抑，锁链在他的身体里四处捣腾、乱蹿，搅得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了一起。
这酷刑过了好一会儿才宣告结束，那女子笑了笑，看着被折磨得冷汗淋漓的淮宁，“怎么？这样就不行了？”
在这过程中，淮宁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当然不是不痛的，但是，要让对方替你卖命，不也得先给点甜头嘛！？
所以，他也笑了笑，在这样的笑容面前，任何人都要自惭形秽，男人看了很难不自折，女人看了也要嫉妒得发狂。
所以，女子自然是嫉妒了，尤其是当他看见自己珍视的人用那种很容易引人遐思的目光盯着淮宁的时候，她更是怒不可遏，一双原本透着几分怅然的眸子，几欲喷火。
“你我素不相识，无甚恩怨，何苦如此相逼？莫不是，”淮宁故意拉长了个调子，把个“是”字念得比平日里长了不止一分两分，似是有些讥讽之意，“为了他？”他看向那个角度里的人。
不是什么也没有发现，对方的身上有一股即将属于死人的死亡之气，看来，是患上了重病，所以，女子才会用这些锁链来索取别人的命来替此人续命。
女子的眼神蓦的一怔，脸上的凌厉之气顿时消减不少，她的眼神有些闪烁，“不愧是麒麟。”
“这样随意索取他人性命，可不是什么好主意，更何况这里是黄海，你就不怕被人发现？”淮宁好整以暇地问，脸上的笑容是一如既往的魅惑，仿佛刚才受刑的人根本不是他。
“那又怎样？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女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色平静，眼神却是无比的坚毅，她没有看淮宁，仿佛发誓一样，对着苍天喃喃自语。
又是一个痴儿！
淮宁忍不住嗤之以鼻。
但他的脸上依旧堆满了笑，说了一句女子如何也想不到的话，“我帮你。”
女子惊愕，有些哭笑不得，“什么？”
“我说，我帮你。”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淮宁并不介意重复自己的话。
“你？”女子上上下下打量着淮宁，唇边不自觉地流露出鄙夷之意，好像在说“连我的锁链都躲不过，你怎么帮我”一样。
淮宁也不恼，他摇了摇头，“我会被你抓住，完全是因为当时的我无法转变，之前我就中了毒，是蜘蛛毒，那蜘蛛也是这个树林里的，我想你长期在这个树林里，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女子再次大愕，“什么！？你中了这里的蜘蛛的毒！？怎么可能？麒麟是不可能中毒的！而且，你要是真的中了毒，又怎么可能还活着，即使是我，也无法轻易接近它们！”
淮宁并不想在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上浪费时间，所以只是一句话便将它带过，“这件事，说来话长，如果你考虑与我合作，我倒是不介意细细为你讲来。”
女子一愣，双眼中立刻透出了笑意，那笑意里还包含着一些极为深邃的光，“原来，你是想让我替你做事，你不会把我当做妖魔想将我收做使令吧？”
淮宁一笑，不予答腔。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麒麟？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的？”女子的眼神一冷，大声喝问。
“凭你对他的一番痴情。”
这句话像是具有什么特殊的魔力，女子的叫嚣全部被堵了回去，一开始的倔强化做了满腔的委屈和满眼的泪水，“可惜，无论我做什么，他都看不见。”凄然的神情叫人忍不住想要将她囊入怀中。
淮宁叹息了一声，“也许吧，那么，也请考虑一下我的话，我有足够的把握治好他的病，只要有了充足的时间，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想也许并不是什么问题。”
女子沉目低吟，“你说你有把握治好他，我怎样才能够信你？倘若我为你做完了你想要我做的所有事情，却又反悔怎么办？即使杀了你，也不足以挽回他的生命。”
“还真是不信任人，”淮宁的声音温柔得仿若情人低语，“刚才被你‘请’来时，我的身体掉在一处山顶上，待我寻回肉身，你再助我转变，我自然有办法。至于承诺这种东西，我也觉得没甚用处，转变之后，我会跟你订下契约，若我食言，必将不得好死，如何？”
“难道你一辈子治不好他，我就得一辈子替你做事？”
“三年，给我三年的时间，到时候，我若交还不了一个完好无损的人给你……契约里也会有所提及，同样的，三年之后，等他病好，你立刻就可以带他离开，但是，”说到“但是”这两个字的时候，淮宁眼中的笑意更深了，那笑意中看不到任何做作之处，却有一种近乎嗜血的光芒，“在这三年里，你若敢背叛我，我想，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吧！？”
女子沉默了，淮宁说得不错，她用琉璃锁索人性命确非长久之计，况这里是黄海，一旦败漏这件事，危险的何止是她，她不能拿他的命开玩笑，但是，他的命却已经不剩多久了，她无法忍受看着心爱的人一点一点在自己面前老去去束手无策，所以，哪怕只有一点机会，她也愿意尝试，如果……如果……她甩了甩头，不会的，不会的，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上天不会总是这样亏欠他的……
“怎样？好好考虑我的话，这对你而言绝对是一个只赚不亏的买卖！”
女子最终呼出了可一口气，“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我想合作是我现在唯一的出路。”
淮宁伸出右手，指了指身上的锁链，“那么，这个……”
女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只见她手轻轻一挥，所有的锁链全部回到了她的身体里，既然已经淮宁已经承诺有办法救人，她也不需要再用琉璃锁链索取他人的性命了。
淮宁笑了笑，“还真是十分有趣的能力！”
女子冷笑了几声，她当然知道淮宁在想什么，“这是‘琉璃锁’，我想，你就是冲着它来的。”
“淮宁，沈淮宁，我的名字。”淮宁转身便走，他要去找他的身体了，可别教狼叼了去。
“啊？名字？你已经择王了？”
淮宁回头，“我不择王，说来奇怪，我和普通的麒麟不大一样，等你看见我的身体，我想，你大概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女子也有些疑惑，但她也没有再问，人家都这样委婉地拒绝你了，谁还好意思继续追问啊！？当然，在这里，她的确是误会淮宁的意思了，淮宁说的俱是真话，对于自己人，他从来都是能不骗的，就尽量不去欺骗。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琉璃，鬼女琉璃。”琉璃的话音刚落，淮宁便转过身，对着她躬身一礼。
“抱歉，我知道这种事让姑娘做不大好，不过，”淮宁望向角落里的人，“我得先找回我的身体，才能替你将他带回去。”
说完，便走了。
他是一刻也不想待在那儿的，假如有一个人一直巴巴地望着你，眼睛里还隐隐含着泪光，恐怕谁也不想待在那种地方。
他不知道在没有他之前，身为鬼女的琉璃是如何将那人带着四处奔走的，不过可能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躲在禁林里，以求得片刻的安宁。
淮宁走得潇洒，一眼也没有回头看，所以，他也没有看见，那人的眼泪，最终还是流出了眼眶。
……对不起……台辅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