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人/海圭）短篇集》雪的耳语

4、吻

　　日常发病

　　海斗睡着了，永井圭确认得很清楚。
　　他甚至还在对方耳边叫唤了几次名字，并且在他面前挥手几次，但毫不意外换来的都是对方平静的呼吸声。“呼——”圭小心翼翼地弯下身体，屏住呼吸去听对方清晰而有力的吐息，只觉得心脏开始不自觉地加快起来。
　　哈——
　　他在内心长叹一口气。
　　真的要这么做吗？
　　原本下定的决心却在准备实行的时刻迟疑了几秒钟，因为永井圭很清楚如果他真的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再次抛弃了对方只能换来更深的伤害。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过，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可海却为自己作出了同样的选择，哪怕是在深切的背叛之后。
　　永井圭不禁回想起当自己打电话跟海说出：“以后我们都不要见面了。”这句话后，对方是用怎样听似平静又挣扎的语气回复自己呢？当时的他说了什么？好还是其他话？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隐约记得的……是海抽泣的声音。
　　电话就是有这样子的好处，当你想要见面的时候只要一个按键就可以拉近哪怕千里以外的世界，然而等你想要结束关系时，也只需要点击“delete”，一切都伴随着删除而烟消云散了，甚至不需要考虑到被留下人的心情。
　　永井圭也很清楚自己在人性上的缺失，这份对所有人所有事情的漠然只能归于人格缺陷。即使他可以伪装出和常人无异的表面感情波动，从而不让外人感觉到隔阂，可这与众不同的空洞却会在某些小事上显得格外突兀。比如当听到妈妈让自己断掉和朋友关系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下手了，比如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内心浓浓燃起的杀意和对所有人的排斥感。
　　这并不是中二病，也不是反社会人格，只是他始终将自己放在局外人的位子上，如同上帝般冷漠地看着周围任何人。
　　永井圭很清楚自己的本质，所以现在抛弃对方也无所谓不是吗？海斗只是人类，被杀了也不会复活，也没有特别大的武力值。这样子的存在，是毫无价值的，是不该跟在他身边的。他所说的，和他逃跑到九州然后隐居下来，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他垂下眼帘，将眼神中的冰冷渐渐隐去。“就这样告一段落吧。”他告诉自己，伸出手，将海斗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
　　可等他做完自己想要的事情后，却并没有马上起身，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海斗熟睡的侧脸。
　　即使内心不断告知自我，现在就该头也不回地离开，可他内心却在短暂的几秒内再次挣扎了。
　　——如果海醒来的时候，看到我不在的话，会怎么办？
　　——如果他明白我再次抛弃他，会怎么办？
　　——如果……他又哭了……
　　鬼使神差地，永井圭只觉得有股无形从内心升起的愿望催促了他，让他半弯下身体，凑近海的脸颊，然后轻轻地低下头，亲吻上去。
　　这不过是个如同蜻蜓点水般的吻，如同微风拂过脸颊般的力度，仿佛眨眼就可以忘记，可却是真正发生的现实。
　　他甚至未曾细想，这柔软的一吻产生的原因，然后浑浑噩噩地离开了这里。
　　反正只是个自我欺骗的安慰。
　　——就当是道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