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泽川到来 ...
-
第一章物竞之泽·泽川到来
谁家丢了孩子不得闹翻天？再说乔乐天家里，风平浪静。
“小兔崽子让他自己蹦跶，蹦跶不起来，就知道回家了。”乔父放下茶壶拿起茶饼，语气平静如斯，手上的力道却没准头，不小心捏碎了。
乔妈妈心疼好好的一只普洱茶饼碎了，大声地嘟囔两句“茶饼乖乖的招谁惹谁了”，也不管儿子离家出走，自顾自收拾了一桌狼藉，继而回去给好姐妹煲电话粥。
*
回想乔乐天逃生期间，他一直远离父母独自在外。原本离家出走，顺便来旅游的。
当时，一切平静如常，没有风雨交加也没有电闪雷鸣。
在人迹罕至的深山里，葱郁的山崖下，白色水花跳跃在岩壁间，激流相撞短暂汇合，倏而分流泻下。
去的路上，除了山路飙车的司机、长眠不醒的导游、古董似的中巴车，乔乐天基本没得挑剔。乔乐天正隔着满满油渍的黄绿色玻璃，看着车窗外的祖国大好河山。他坐在中型客车前排，前面隔一个座位就是老司机，而车上第一排坐着的是个小孩儿，流着鼻涕咿呀呀满口方言一脸兴奋地指着窗外。
乔乐天本想靠着窗子休息，但看到窗子上冰冻三尺的油污，他立刻杜绝靠在窗玻璃上的行为。小男孩儿留着清鼻涕，一半黏糊在自己脸上，一半连在黄绿黄绿的窗玻璃上，他一脸的油污也清晰可见的印在玻璃上，然而即使蹭过油，男孩儿的鼻头昭示着他将来会是春峰满面的油性皮肤。
乔乐天调整了坐姿，尽量让自己远离玻璃窗又能乘坐得舒服一点儿，毫无意外地发现，男孩儿的父亲一脸坑洼全是痘印，果然有其父。
然而，东瞅瞅西看看，乔乐天的视线还是定格在车窗外，隔着破旧的中巴，仿佛外面就是一片桃园天地。他从未来过这个地方，但这里与他缘分不浅。首先第一点，酒阳被他的屌丝室友世宣倾力推荐，据说是世宣的故乡。山清水秀，空气优良，原广告是“中国有两个桃花源，一个在心中，一个在酒阳！”。第二嘛，他选择酒阳并不完全为游山玩水。
家里的亲戚朋友多，父母甚至把高中别业没多久的他拉出来凑门面，从高中毕业宴开始，庆祝和聚会应接不暇。
一开始，他还能和凑地和姐姐妹妹们说说话聊聊天，只要长的能凑合。和他同龄的女生特别来事儿，互相看不顺眼是常事没事儿还即兴上演宫斗剧，后来中专大学的大龄女知青也加入这个队伍，再来就是有些个保养得不像麻麻的风韵阿姨。他忍受家长里短的功力不可谓不是每日见长，简直可以自封“中国好妇女之友”。
直到孩子他爸找他谈什么莫名其妙偶读心，美其名曰，父子君臣增进感情，实质上话里话外训诫他，用情要砖一。他一瞬间懵逼啊尴尬到无以言表！
促膝长谈到二更时，妈妈端着一盘热点心走了进来。乔乐天看母亲端点心来解围，不说感动是不可能的。当下母上大人就问了，感觉那些女孩子们怎么样，如果喜欢稍微年纪大一点儿的也没关系，又拷问到底有没有喜欢的特别的。
他一夜长谈后，醍醐灌顶，原来那些大小宴都是坑。
出于礼貌不敢拒绝谈话，却被误会成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特么不太对啊，还有漂亮阿姨找他聊天呐 (=@__@=)
和异性多说两句话就把自己卖了，一个小小宴会都有这么多潜在规矩，他怎么还敢和生意场上的老狐狸打交道？毕竟除了婚龄正茂，还有一份庞大的家业万万不敢搞砸。然而他还不想过虚与委蛇的生活，他宁愿走自己的路。
此次出行，也是为了寻找他一位前辈的足迹。老祖宗不与外人交往多年，事业正当红时告病辞官，颇有归隐山林的意味。他也许找不到这位前辈，但是穷山恶水的，谁也猜不到他在这里，就凭这份清闲也值得来一趟。
然而，当他看到这一车人的状态……
他有一位舍友，从这里走出来，也是如此穷苦的存在。
他之前听说，这位舍友靠村民凑钱才买得起来大学的火车票，全靠助学贷款奖学金周转，直到中巴车路过破破烂烂的农家院儿采石场，他才明白这位同学背负着多大的责任。同样的每一个他的同学都背负着父母家庭的期望，每一个同学都整装待发。而他和别的同学，至少从未担心过学费问题，学费问题对于他们简直是荒谬。
对比普通学生群体，他全身更是低调的限量版，对比室友们还在为了成绩学分和实习公司焦头烂额。如果不是这种对比产生的优越感，乔乐天一辈子都不会意识到，他正处于享受祖上荫庇的阶级。
意识到这一点，然后，他可耻地向权贵屈服了。
要结婚就结婚吧，他不可能离得开祖业带来的荣华，但是回家之前，他要把心放出去自己流浪。
这是最后的自由。
面对家里俩土皇帝的威逼利诱，威逼为主，结果必定是他接受继承。他会按照该有的轨迹，走上你羡慕不来的人生巅峰，会接受家里的磨炼，会有一个严格筛选的婚姻对象。
不是父母推他入狼窝，他也会自觉历练成狼。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放开玩，尽情流浪吧！
中巴车能开进穷山沟是老祖宗的功劳，十年前进出深山全靠十一路。但乔乐天最在意的是，世宣提醒他，老祖宗的聪明绝顶和鬼灵精怪，老祖宗是酒阳县的县长，头上戴着八品官帽手里没有实权，归隐后几年即使他抛弃权杖，仍然有访客络绎不绝，老县长趁此差点将酒阳发展壮大成旅游胜地。乔乐天对此人甚为敬佩。
这条冷门的旅游线路，在老县长的维持下每年依旧游人如织，破车破店但人人说好。
一开始世宣推荐的时候，他还以为仅仅是因为这条旅游路线便宜而且偏僻，他不想拂人面子勉为其难接受了，哪里想到世宣他，世鸡贼，居然在上车时才告诉乔乐天，酒阳县长是他乔乐天的亲戚！
乔乐天突然发现他什么都没准备，全算世鸡贼的：“世鸡贼。记你一笔，回来再跟你算账！”
“这种话，等你回来再说。”世宣笑笑。（这不是攻君）
提到古灵精怪，他不经有点担心。毕竟从未来往过的人突然相见，难免被误会成攀附，即使是沾亲带故的访客，归根结底还是与其他人一样有求于人，这鬼灵精怪的老头子会怎么摆他一道还未可知。一路颠簸，乔乐天再难受也要忍到目的地。
沿溪行，忘路之远近。
昏昏欲睡的中巴车在急转弯下坡处一个猛刹，漂移了几米堪堪稳在路牙。司机在盘山公路下坡急转加油门又急刹车，乔乐天被吓得不轻，窗外直接就是山涧。
司机大叔扯开嗓门儿大吼：“你是抱着个娃儿呢，咋地还能抱着个畜牲！”
要上车的乡妇骂回来：“你们不积德的，我儿奏是长得楞，说这些话小心你儿孙投胎成畜牲。”
司机让乡妇丢掉羊免得一车臭，乡妇一手抱羊一手抱孩子挤上车，给司机两张票子，司机就不再吵羊的事了。
那羊眯了眼睛卧趴在一旁，挨着乔乐天身边的胖子。胖子嚎了几句人畜同车要得病，司机却一言不发。
“兄弟，你快把窗子打开。”胖子憋得脸红，乔乐天立刻打开窗子。
那哥们儿坐他旁边，早对司机和导游私下收钱超载不满，一点就炸的火药桶性子乔乐天看在眼里。
开了窗羊膻味儿淡了，乔乐天的转移注意力到窗外的山涧。山涧其实没有他想象的浅，也许漂流是景区的娱乐项目。
村妇怀里的三岁小儿子毫无预兆的一口吐了。哇啦哇啦的呕吐声音让胖子忍无可忍发作。乡妇一面给儿子擦脸儿，一面拿出个干净小摊子裹住小儿子，然后那个乡妇说：“小伙子，能让孩子吹吹风吗？”
“那，孩子我来抱着吧，这儿好透气。”乔乐天主动将孩子抱过来坐在腿上。
胖子为此瞪了他很久活像看怪物，没张嘴确能说出，哪根筋有问题，那么多人都坐车窗偏偏就你能尊老爱幼？而后生无可恋地装睡了。
乡妇的孩子极少说话，有点自闭。乔乐天抱着小男孩，他逗着逗着，这小孩儿还居然开口说了几句话。
到了半路上一座地藏菩萨庙，车停下来，土坡停车场上仅有两辆小车，简直不是什么旅游好去处。久睡不醒的导游突然出现，带大家下车观光，众游客板着脸买了纪念品，唯独乔乐天和胖子两手空空。导游一窝火，丢下两人的行李，二话不说让司机开车走了。
胖子没想到导游濡染就自尊心发作，还没想到，突然车就丢他们在荒村野岭，走了。
下场如此，他十分失望生气，然而有人和他一样惨。他语气中没有冲撞只是酸酸的气味：“兄弟，你说你帮那个村姑，但她刚才又帮你说过一句话吗，她管你死活了吗？”
说着，胖子招手向正巧冲来的一辆黑色别克。乔乐天拦住他，闪身躲进庙里，片刻后确定车过了才露面，胖子错过顺风车忿忿不平：“小爷肚子金贵，别摸我。”
胖子不服气，乔乐天的手出现在胖子前面只是为了拦住他而已。
“开车要把好方向盘，那种司机的车还是不要搭。”
车里的人不太对劲，毕竟开车要双手把好方向盘，不能拿枪，一点也不安全对不对？
为了赶路两人背上包上路，希望能搭上顺风车。毕竟天色已晚，走到一处人多热闹的地方时，两人凑了上去。一行人在山腰上，山崖下，竟然是那辆黑色别克和刚才的中巴，不巧山崖略高两车相撞。河里的两车怕是没人幸存，穿流过的河水似乎不再是清澈的颜色。显然车跌下去已有段时间，依稀还是能看见水里的红色。
胖子一脸膜拜地看着乔乐天，眼前的人也不简单。
“那啥，”胖子喊住乔乐天说，“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布名健飞，无门无派一浪人。”胖子说完又问：“今日结识必定天意使然。哥们儿叫什么名字，哪路好汉？”
“名乐天。学院派。”
胖子说还他妈连姓氏也不给说，吝啬一个字干什么？然后又拽着乔乐天说这名字听着不像个正经的男孩儿名字，不是在骗他吧？乔乐天自然说，没骗他。乔乐天在家享有老实本分的美名（虽然也全得益于他骗人从未穿帮）。
终于一伙儿人报警后，当然，一车人也没有下山去施救，这么陡的坡没人白下去。
先前他觉得河变宽了，确实是。乔乐天发现中巴车几乎全部淹在山涧里。一条山涧，在刚入山的时候还只有两米宽，泉水一样的清澈明净。刚才所见，却能转眼淹没一辆别克车，激流汹涌，河道也扩宽了。这条省道按朝向，行驶路程的海拔只会越来越高，一条河怎能溯游变宽变深？
老村民解释说，原来不远处应有的一片自然小湖泊，今年下雨涨水，此处路基浅地势低，一不小心就把路淹没了。当地人没当回事儿下车要自己游过去，而司机也收车停在一旁等退水。
也有人等着，等着等着，水边渐渐攒齐百多号人。然而水越涨越高，丝毫没有落下的迹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泽川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