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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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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大都要强,司徒千亦如是。
自小他便被告知,隔壁安王府里的安王,他不是个好东西。
奈何司徒老将军只反复告诫着司徒千这句话,却从未详细解释过其内涵。以至于很长时间司徒千都以为隔壁住着个姓安名王的人。
在年幼的司徒千的想象里,安王应该是个醉汉,蓄着大胡子,穿得破破烂烂,腰间别着大酒壶,打嗝能熏死苍蝇。
隔壁小哥哥知道他的想法后,咯咯直笑,却不多言语。小哥哥笑起来很好看,琉璃色的眸子闪闪烁烁,司徒千看了便也跟着笑。
后来有一天,他和隔壁小哥哥在草丛里捉蚂蚱被父亲撞到,父亲沉着脸对蹲在他对面的小哥哥拱了拱手:“安王殿下好兴致。”
直到那天他才知道,安王不是一个人名,安王是天子幺弟的封号,是皇亲国戚,是隔壁小哥哥。
后来父亲罚他禁足,要他抄一千遍兵法。他日日坐在书桌前,小小的身子笔直如手中狼毫,纸上字迹稚嫩,一笔一划尽是难过。
隔壁小哥哥竟然是安王?
为什么他不说自己是安王?
如果他早说自己是安王,他司徒千断不会与安王结交的!
司徒千小小的脸上大大的眼兜着一包泪,写几页就瞄瞄砚台旁草编的蚂蚱。瞄一眼就想一次以后再也不搭理那人。
禁足结束之后,他果真再也没见过隔壁会用草编蚂蚱给他的小哥哥了。只是偶尔听家中婢女说起当今圣上幺弟安王,去何处何处拜了谁为师,待学成归来便要入朝堂了,真是少年英杰。
他愕然。
安王学成归来那天,他在院子练功,漫天风雪中,安王用一袭大氅兜头罩下。从那天起,司徒千像是被那袭大氅笼进了一个轻飘飘的梦。
梦里的他一举一动都不像自己。
那大氅上有淡淡的香,香味像他。安王风流随性,似乎天下万般都不入他眼,这些年来上门提亲的人几乎要踏破安王府的门槛,但安王都一一回绝了。这些事司徒千都是看在眼里的。
鬼使神差的,他便也回绝了所有的亲事,父母问起,只淡淡说声男儿功业未建,何以成家。好在他年岁尚小,也并未有人追究。
殊不知,许多年前那凛冽香气不只落在他鼻翼,更落在心间。
司徒千睁开眼,看到四周是全然陌生的景象。
嗅到的却是熟悉的味道。
和那年草编的蚂蚱肚子里小巧香囊的香气如出一辙,是那人的味道。他曾经去铺子里寻人问过,掌柜的说香大抵是佛手柑加了苦橙叶,只是时日长了气味甚淡,更仔细的方子再好的师傅也说不出了。
他起身,入目桌上一抹明黄,走近一看,原是天子旨意。
升司徒千为正一品骠骑将军,五月初八赴番邦迎娶公主。
司徒千不多动作,收起圣旨,却看到下面还有一封。
安王赵行舟封秦地,五月初八护送司徒将军赴番邦和亲。
有人推门而入,见他立于桌前,道:“恭喜司徒将军,小王原说司徒将军风姿俊朗,如今看来那番邦公主倒也识货。”
雨后冷风吹过,司徒千轻咳,道:“安王殿下谬赞。”
安王径直越过司徒千,将掩着的窗闭紧,道:“我叫赵行舟。”
司徒千呼吸一窒,只觉得桌上香炉忽而腾起袅袅烟雾,像那年风雪皑皑覆上心头,又冷又软,又轻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