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故都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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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说的就是如雾灵山一般的春景。烂漫的桃粉色布满山野，一缀缀桃枝从高处羞羞怯怯地探向四周，绽开细密的粉白花朵，拥拥挤挤地挨在一块儿，委委屈屈地向来人挤出一个半露不露的笑脸。
顾越难得的起了兴致，随手折下一枝桃花，吊儿郎当地甩着上山去了，几只幼蜂扑闪着金色的翅膀执着地追逐着顾越手中的花枝，被恶趣味的顾越引着左右飞舞，时不时被花枝拌得东倒西歪，却依旧对他这玩弄它们感情的恶人不离不弃。
慕言轩闲散地坐在一间茅屋前挡雨的棚子下，一手端了茶壶，一手举了茶杯，清澈透绿的茶水汩汩落入白釉茶杯中，听见脚步声，他便漫不经心地抬眸望了一瞬——
就只这一瞬，就迷了眼，晃了心。
纷纷扬扬的花雨落在顾越身后，铺天盖地地落了一地的旖旎，接连着高大可遮天的桃树，一瞬间仿佛天下只余顾越一人，墨发白裳，踏着一路繁华盛景，含笑而来。
他维持着倒茶的这个动作，滚烫的茶水从杯沿淌到他指间，便连带着他的手也冒起一丝袅袅的茶烟，尖锐的痛感唤回了他的思绪，他恍然回过神来，把杯盏置于小石桌上，迅速地整理好手上的狼藉，摆出一派淡然自若的模样，若不是手上被热茶烫起的红，还真看不出这人先前的失态。
若说顾越是尖锐的极地冰峰，肆意地披露自己的棱角，那慕言轩就是冰山下潺潺流淌的溪水，看着温润柔和，实则冰冷刺骨。他一双眼睛线条圆和，下眼角弧度平缓，收敛于上眼角弯下的弧中，给他本就白皙英俊的面容营造了一个非常具有欺骗性的样子。
顾越向来不喜欢这种表里不一的人，这慕言轩就是他“不喜欢的人”中的佼佼者。
说起来，他们也算是儿时玩伴，顾越对这人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腹黑做派深恶痛绝，时隔几世也无法摆出久逢故友的欢欣表情，只得不咸不淡地颔首以作招呼。
“几年不见，越儿你怎的终于有空来寻我了？”
慕言轩状若没看见他的冷淡，眼里漫上不加掩饰的惊喜，亲热地迎上顾越。
越儿，月儿，这么恶心巴拉的称呼也只有你叫得出口。顾越对此很是嫌弃。
同一个亲昵的称呼，从他母后嘴里喊出来就是欢喜宠爱，从其他人嘴里喊出来就是纯粹的恶心人了，偏偏顾寓和慕言轩这两人就是喜欢在顾越面前膈应他。
“别叫我越儿，还有，我不是专程来找你的。”你就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
“就算是顺便的我也高兴。”慕言轩不以为意，拉着他一同坐在石椅上，悠悠地给顾越斟了一杯茶，眼角眉梢都是满溢的温柔。
顾越不欲与他争辩，只端起杯子慢慢啜饮着，淡粉的唇映着瓷白的杯，莫名地令慕言轩想起漫天的桃花瓣儿和去年飘落的新雪。
两个人相对而坐，顾越的眼神有些飘忽，凤眸里一片冷寂，脸上的神情无悲无喜，仿佛与他相对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无情无心的草木。
许是被顾越忽视得久了，慕言轩有些不甘心，在顾越轻抿了一口茶水后，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
“你这个杯子，我刚用过。”
“噗——”
“……”
继慕言轩的手以后，他的脸，连带着身上的长袍，也被迫承受了一次“风霜雨露”的洗礼。
“……我开玩笑的。”慕言轩有些讪讪地说道。他也不知为何，平日里沉稳的性子遇上顾越，就会脱离轨道，做出些不可思议的蠢事。
顾越鄙视地睨了他一眼，只从漂亮的唇间吐出仨字：“你活该！”
叫你嘴贱！
两人交谈间，一个身着深褐色麻布衣，戴着顶破斗笠的老头慢慢走了过来，他的裤脚挽起至膝盖，露出晒得黝黑的，沾满泥土的脚，乍一看，就是山里伐木为生的老樵夫，唯有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透出超凡脱俗的睿智。
瞧见棚子里顾越和慕言轩两人，他就像一个正常的平头百姓一样对两人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地喊了一声：
“见过两位大人。”
不待顾越两人说话，他便自顾自地起身，旁若无人地走进了他的那间茅屋。
幸而两人对他的脾气都见怪不怪了，也没人计较他的失礼。
顾越正要随着老头的后脚跟进去，谁成想还没提起脚，那老头就怒气冲冲地跑了出来，两条灰白交错的长眉竖起：“你们俩个小子！到底是谁偷拿了我的云雾茶？！这可是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第一茬叶子啊！”
老头简直痛心疾首。
“他！”
未免慕言轩这笑面狐狸恶人先告状，机智的越王爷打算先下手为强。指认完慕言轩这作案之人后，顾越就双手抱胸，作壁上观了。
果不其然，老头一瞪眼，立马将主要火力对准慕言轩这罪魁祸首，气势汹汹地冲他大吼道：“我就知道是你这个臭小子！打小你就不学好！老子称你一声‘大人’你还把自个儿当个人物了？！”
慕言轩面对着番“讨伐”，只好连连苦笑着说：“不，我从没把自己当什么人物，我不是您小子，您也不是我老子，您是我爷爷。”
他这话倒不是阿谀奉承地伏低做小，只因眼前这老头真是他嫡嫡亲的爷爷。
慕老头当年可是了不起的人物，景国开国至今唯一连任了两代皇族的太傅，这两代皇族特指顾越和他的皇帝老爹，若不是顾越当初不坐那龙椅，这老头就是两任帝师了，他在朝中的威望可不是盖得，一呼百应都不算惊奇的事儿。
但也正是因为他的威望太盛，又是顾越的太傅，与新帝顾寓孰亲孰远一眼就明了了，慕老头可不能等顾寓亲自来拔掉他这颗眼中钉，就自己圆溜儿地滚出了顾寓的视线，留下慕言轩这小狐狸在官场“自主浮沉”。
老头儿辞官以后，以往的亲朋好友也逐渐疏远了，他就独自一人居住在这清清冷冷的雾灵山中，给这深山野岭渡上一丝人气。
“不如这样，爷爷，我给您送上上好的印潭香茗做为补偿怎么样？”
眼瞅着他家爷爷就要和他没玩没了，打算把他小时候的糗事都数落上一遍，慕言轩只好作揖佯作讨饶，希望他老人家能给他在顾越面前留几分面子。
慕老头勉为其难地放过了他，嘴里还嘟嘟囔囔嚷着：“可惜了我那一茬叶子……我亲手种的……”
慕言轩哭笑不得。
“那我再给您捎上一壶上好的陈酒。”
听闻此言，慕老头才算有了个笑模样。他也不纠结他那一茬亲手种的茶叶了，径直扔下慕言轩向着顾越说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来找我这年近古稀的老头子作甚？”
顾越不言语，他悠悠地踱步到案前，望着桌面上摊开的画作。画上有几树桃花，小桥流水人家，天青色朦胧烟雨，大概是想突出作画之人向往世外桃源的主旨。
顾越仔细端详了几番这幅画，然后提起案上摆放的笔，蘸上青墨，寥寥几笔勾勒出几座黛色的远山，清浅的笔墨落于纸上，颇有些若隐若现之感。
瓷白的指在案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顾越低声说了一句话。
“我就为这。”
慕老头和慕言轩上前看了看，都颇觉有些心惊——
什么‘黛色远山’？这分明是一条潜藏的巨龙！
整幅写意的水墨画因着这几笔描画，却隐隐有了几分暗藏的锐利和杀意。
沉默良久，慕老头才一把抓起案上的画，随意卷了卷，递给了顾越。
“哎呀！你小子真是！怎么能这样子毁了我的画！你若是想要，老头子不就把他送给你了嘛。”
“学生不甚感激，太傅，有劳您了。”
顾越展现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接过那幅画后便告辞。
顾越颀长的身影一步一步远离慕言轩的视线，慕言轩忽然想自己变成那桃花瓣，留连地停驻在他发间，或肩上。
“阿越！”
慕言轩忽然大喊道。
顾越没有回首，只停了脚步。
“你想要的，我会助你。”
顾越没有回答，继续了脚下的动作。
慕言轩定定地望着他，对着他背影囔囔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顾越回程路上，打马经过街市，少年鲜衣怒马，眉目艳然，神情清冷，引得不少路人频频回望。
洛逸正与楚卿颜交谈，他觉得这七皇子年岁不大，倒是聪慧可爱极了，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叫人为之倾倒。
在他为这七皇子神魂颠倒的同时，洛逸却是没想过，他这唐唐一国皇帝，怎么大老远地跑到敌国的腹地里去了。
“哎！系统，你这召唤的技能可真管用，可惜只能用一次，要是能把顾越或者顾寓引来就好了。”
楚卿颜心里是即得意又失落。得意的是这洛国皇帝这么快就被他俘虏了，失落的是这也太顺利了，简直无趣极了。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番姿态落入洛逸眼里，是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
蓦地，洛逸捕捉到楚卿颜身后闪过的白色身影和那人冷傲不羁的样子，他的眼里闪过瞬息的清明。
待那惊鸿一瞥过后，洛逸的思绪又被拉回眼前人身上，继续沉迷在他“天真无邪”的笑容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故都旧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