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戏子遗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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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沉的夜幕如一张巨网拢下，把整座陈家大宅笼罩其中。往常这偌大的宅子里只有几处会掌灯，零零星星地恍如鬼火，让人望而生惧。只今日有些不同，宅中谨慎的仆人都隐隐地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今天大少爷带了个戏子回来，那戏子一双眼睛似乎能勾走人的魂魄，是乱世的妖精化身的。
神神叨叨的老厨娘向帮厨的小女佣们碎嘴道。
她是十几年前从北国逃难而来，在战火中颠沛流离几年，她年幼的孩子和她的丈夫都死在敌人的枪炮之下。自那时起，她就有些神经质了。若不是陈阳的夫人可怜她，她也没有机会留在陈家。
那几个帮厨的女仆年纪不大，却也算是这里的老人了。她们受过专业的训练，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有些话，就合该永远烂死在肚子里，不要往外勒。
老厨娘唾沫横飞地形容着府里新来的客人，也不在意别人有没有在听。女佣们沉默着，隐隐地用同情目光打量着这位口无遮拦的老厨娘。
檐角回廊间都挂上了白亮亮的灯笼，走道上也是一片亮堂堂的，清晰地映照出这个中式园林的精致和温婉的韵味。这种情状，令这些老仆人想起了多年以前，曾有一个怕黑的小娃娃住在这里的时候，那时即使深夜也是亮如白昼。
阁楼上，一排排书卷整齐地罗列着，像城郊的小瓦房一般，鳞次栉比。
光被高大的木质书架一角切割，划分成光与暗两个世界。书架下的人便落了一半在阴影里，他伸手磨砂着粗糙的书页，半张容颜一片阴翳，冷峻的唇形轮廓一点一点地挑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低沉沙哑的声音如沙砾摩擦着滚过，低低地消散在空气中。
“你还是回来了……”
陈毅远固执地要和顾越挤一间房，整一个大个子横在顾越住的房间里，就将好好的一个门堵得水泄不通。
顾越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变成三岁小孩的陈家大少，只觉得头上的黑线齐刷刷地垂下，他的腿已经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把这坨大型障碍物扫地出门了。
“阿越……”
陈毅远看穿了他的意图，也不点破，拿着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讨好地望着他，眼底满是希冀。
顾越犹豫了一会儿，才勉勉强强地答应让他进来。
同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躺在一起，怎么可能不心猿意马呢？
得一寸就想进一尺，说的就是陈毅远这种人。
顾越双手交叠着躺，如躺在玫瑰花棺里吸血鬼的姿势，呼吸清浅。
透过窗外的光，从陈毅远的角度看去，能看到他精致但不柔软的侧面，黛色的眉长且直，眉峰凌厉，眼睫浓密地，直直地覆盖着他的眸子，形成了一泓弯月一样的墨色的湖。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沿着顾越的额头，顺着他侧脸秀美的曲线弧度蜿蜒而下……
随着手指的滑动，指尖温润细腻的触感传上心间，点燃了一簇火苗，他的呼吸渐渐粗重，急促。
忽然，他的手指滑到了一个更加温软的地方。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那自己的唇触上去的瞬间。世间极致的美妙，不过如此了。
“轰！”地一下，他心里的火苗疯狂蹿起，发展成燎原之势！
陈毅远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他急切地覆上了自己的唇，热烈地吻着。
顾越一个翻身把他压下，陈毅远毫不反抗，只是不管不顾地攀上他的脖颈，胡乱地烙下一个个吻。
早在今晚之前，陈毅远与顾越最亲近的时刻，只有白日里那个一触即分的吻了。
不可否认，陈毅远心里是惶然的，顾越永远离他很近，又似乎很远，他怕一松手，就成为一场镜花水月的梦境了。
旧城的老月光无所顾忌地倾洒下来，照亮了一室的暧昧，还有，门外人脸上无声的狰狞。
少年轻轻软软脚步声渐渐走近，却无法惊扰到门里全身心投入的人和门外无声沉默的人。
“姨父”陈子宁打了个呵欠，有些不确定地唤了一声，此时正是午夜，他睡意朦胧得都快不想睁开眼睛了。
高大清瘦的身影背对着陈子宁，听到这一声叫唤，脊背僵了僵，从鼻子里发出一个低沉的音。
“嗯。”
转而消失在楼梯转角。
房里的人一无所觉。
陈子宁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昏昏沉沉地继续绕过顾越所住的房间，走向这栋小阁楼唯一的茅厕。脑子提前进入睡眠状态的他完全无法分辨任何模糊不清的声音，脚步飘乎地按照习惯走着，恍如梦游。
第二天一早，顾越就起身准备离开了，他坐在床边一个一个地扣上扣子，衣服是陈毅远吩咐人准备的，是当下流行的白衬衫，皮带扣军青裤子，配黑皮鞋。顾越的长发往脑后一束，扣上帽子，露出漂亮俊秀的五官，俨然一个气质高华的在校大学生。
陈毅远拿眼睛瞅着他，怎么看怎么稀罕，眼里的痴迷几乎具象化，变成粘稠甜腻的浆果糖汁，将顾越整个人包裹其中。
陈毅远从顾越身后抱上他的背，双手环过他有力的腰，直把热乎乎的嘴唇凑向自己昨晚细细舔-舐了无数次的耳垂。缓缓吹出一口温温地气息。
“阿越，去上学吧。我养你。”
陈毅远觉得，顾越就该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念着先生教的“之乎者也”，或者听着外来的洋老师讲什么“科学”，他可以向他抱怨老头子的古板，嘲笑洋鬼子蹩脚的中文，而不是戴上假面具在戏台子上表演不属于他的喜怒哀乐。
从见到顾越的那一刻起，陈毅远脑子里瞬间就想起了一个词：光风霁月。
没错，在他心里，顾越就该活得光风霁月，随心所欲。顾越没有，那他就给。
可惜即使他愿意奉献，也不是一定会有人领情。
“不。”
顾越背对着他，神色自若，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直白的拒绝会不会伤了一个痴情的恋慕者的玻璃心。
“为什么啊”陈毅远不死心地追问。
他双手紧紧地抱着顾越，像哄小孩儿似的轻轻摇晃着他的身躯，爱怜地轻啄着他的脖颈。
“我不相信你。”再次直白的拒绝。
顾越明白陈毅远爱他，一天两天，一月两月，甚至一年两年。可是要说永远，顾越是不信的。“永远”这个词已经陈滥，击不起人心底的一丝波澜了。
在这些附属世界中，除了穿越者，其他一切都是如蝼蚁一般的存在，他们的生死可以被操纵，他们的感情也可以被左右。不定的因素太多了。
安逸消磨人心，于他来讲，陈毅远给予的一切就是引诱他沉沦的罂粟，顾越不能等着陈毅远将他的精神腐蚀，完全地藏身于一片随时会离开的羽翼之下。
陈毅远是他的人，即使他不要也轮不到别人觊觎。那么顾越就不能把自己活成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庸品。等着被替代的那一天。
顾越从来不是一个认命的人，几个世界以来，他可以卑微，但不可以卑-贱，依靠某一个人而活的人决不可能是他顾越。他输得起，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狼狈退场。
顾越轻轻松松地卸开了陈毅远紧紧锁在他腰间的手臂，凤眸里闪耀着明媚的朝光。
陈毅远颇为无奈，只得默默地捡起碎了一地的心，郁闷至极地放顾越出门了。
一连几天，顾越都没有和陈毅远见过面。
陈毅远本想适当地晾一晾心上人，好让他也感受一下自己那种焚心的痛苦相思。谁成想虐的只有他自己。
心上人无情，陈毅远没找他，他愣是一点儿也没想起来陈毅远这号人。
没办法，山不来就我那我就去就山。不出七天，陈毅远就把自己拾掇得干净利落，打包到顾越那里了。
随着陈毅远一起来的，还有一封请柬。
谁会送一封正式的请柬给一个戏子顾越奇怪地抽出那张正红色的纸张，纸上的字飘逸至极，笔锋微转处拖出一个犀利的小勾，果断干脆，潇洒利落。
请柬是陈家送来的，陈家家主于月底举行寿宴，邀请顾越出席。
都说女大十八变，男孩也是样适用的道理，八年九年的时间过去，顾越这些年的容貌也是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幼时的轮廓展开，又是另一个样子了。
在没有人知道顾越便是曾经在陈家收养的住过数年的小少爷的情况下，会给他发请柬的人也只有陈毅远了。
因此理所当然的猜想，顾越也未曾向陈毅远提起此事。只当是他早时没空先叫人送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戏子遗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