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dffs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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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攸州医谷，簇簇繁密紫藤花下。

　　颜红衣站于此地，深深吸一口气，满鼻紫藤花的馥郁芬芳，幽香如有神，处处环绕人全身，使人神清气爽。

　　踮起脚尖折下一串紫藤花放于纤巧鼻尖前清嗅，香味是不同于往常所闻的紫藤花，十分芳香，却不艳俗，其香清且浅，幽且长，淡淡却沁人心脾。

　　颜红衣冲着身后素染笑笑，赞许道：“以前只知染公子精通医理，如今才知道染公子如此别出心裁，竟在紫藤花中加了如此精致的香料，紫藤花原味并未改变，却使原先的气味更加清幽雅致了。”

　　素染礼貌点头致谢，“尹姑娘过奖了。”

　　颜红衣凑近素染，素染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半步，颜红衣黯然，“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染公子叫我红衣。”

　　素染温和一笑，“还是叫做红衣姑娘更加有礼法些。”

　　颜红衣捏捏手中幽香四溢的紫藤，喃喃：“染公子又何苦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素染默然。

　　颜红衣扯扯嘴角，漾出一抹笑意，对着素染道：“方才我收到了尹家的飞鸽传书。”

　　素染这才抬起头细细看了颜红衣一眼，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可有语儿的答复？”

　　颜红衣攥紧手中的信纸，深吸一口气，然后笑看向素染，“你可以去尹家为我兄长解毒，因为……紫语现在就在那里。”

　　素染闭眸，长长的眼睫盖住一双包容万物深渊般的黑瞳，嘴角扬起一丝不宜察觉的笑意，缓缓冲颜红衣道：“那我便准备上路好了。”

　　说完，冲颜红衣点点头致意，转身向斋中走去。

　　语儿，这一去，是继续还是了断，我很期待。

　　※※※·※※※

　　这二去尹家，果真如莫翊所说那般，不是认领一个东西那样简单。

　　紫语携了紫月，莫翊携了莫小鱼，四个人分别住在了尹家客房的东西两面，说是挨着的两间客房，但因为尹家的家宅甚是巨大，所以两间客房之间的距离也是十分远。

　　而莫翊不常去找紫语，紫语也不常去找莫翊，所以几日下来，几个人的关系已是生疏了许多，经常是一天到晚难见一面。

　　这日一早，紫语轻轻掩门从房中悄然潜出，漫步于尹家客房与主宅间的园林中。说尹家园林壮丽一点都不假，无小家碧玉般修竹，只有葱郁茂密的绿林。无清澈碧水波光粼粼的湖潭，只有巨石堆砌而成气态各异的假山。

　　紫语深吸一口清晨凉气，莹白的脸上挂着恬淡的笑意。

　　清晨之风，分外舒爽，翻飞起紫色衣摆，泼墨黑发，纤细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淡雅的弧度，霎时，仿佛眉眼也飞扬起来，眼瞳剔透亮丽，流光飞转。再回眸时，便看到了不远处假山上静静靠着，淡笑着遥望自己的少年。

　　少年看到紫语转向自己，稍微偏了偏头，俏皮眨眨眼，笑道：“一身紫衣，风华绝世，你是紫语错不了。”

　　眼前的少年年纪必定是比自己大的，眉目间长得十分清秀，眨眼一笑的动作却显得甚是腼腆，举止投足间有一种香糯的味道，带着点点孩子气。

　　紫语疑惑，尹家何时有这样一号人物的存在？

　　少年似是看出了紫语的不解，连忙解释道：“那日深夜在我房中，我听到过你的惊叫。”

　　深夜……房中……

　　紫语皱眉思考，想到前些日子莫翊拉着自己前来尹家查探碧玉珏下落，之后自己潜入尹斯佑房中……突然恍然大悟，“你就是尹家少主，尹斯佑？”

　　少年腼腆一笑，点了点头，“前几日一直昏睡，今日方知姑娘与莫公子已到了府中，其间颇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望姑娘见谅。”

　　紫语摇头，细细看了看尹斯佑的脸颊，孩子气的脸上少了些正常人的红晕，十分苍白，却不见干枯昏暗之色，不由诧异道：“世人皆说尹公子所中之毒为沉心，武功尽失，不能下床走动，如今看来，谣言不能尽信。”

　　尹斯佑被紫语看得脸上一烧，低下头去只是看着自己的鞋间，手指抓着衣袖，缓缓道：“谣言确实不能尽信，斯佑并无武功，谈何武功尽失。但不能下床走动的说法却是真的。”

　　紫语诧异看向尹斯佑的双脚，却发现尹斯佑整个人都软软的靠在假山上，身体根本不能移动半分，怔了一下，连忙跑上前去一把扶住尹斯佑左臂搀起他来，“既然双脚不能走路，你是如何从房中跑到这假山跟前的？”

　　尹斯佑也任由紫语搀着，右手向后推了一把假山借力起了身，半靠住紫语又尽量不把自己的体重压在紫语身上，一时间觉得十分吃力，几次摇摇晃晃想要倒却硬生生的被紫语支住后，尹斯佑终于放弃，任命的靠着紫语，到了此时，虽然今日清晨十分凉快，他也出了一头细汗。

　　稍微喘了喘平息了如雷的心跳，尹斯佑解释道：“原本昏睡了几日，醒来后觉得气力已是极佳了，所以自己出来走了一小会。没有想到走到了这里却突然又站立不稳迈不开步子，只能靠着假山小憩，没想到看到了姑娘一个人在此。”

　　“难道沉心之毒是间歇发作，每发作一次便全身无力无法行走么？”紫语搀扶着尹斯佑向其房间走去，边走边问道。

　　尹斯佑摇头，“所以说我中的沉心怪就怪在这里，比寻常人严重很多不说，病情也是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与常人无异，但坏的时候几乎全身麻痹，甚至难以呼吸。”尹斯佑歪头看看紫语，感激一笑，道：“那日万分谢谢紫语姑娘发现了斯佑病发，否则今日斯佑也站不到这里了。”

　　紫语有些羞愧，“那日我们却是来你房中想要盗回莫翊的碧玉珏的……”

　　尹斯佑跟着紫语的步伐突然踉跄了一下，事出突然，紫语并未扶住，两人一齐向前倒去。要倒的一瞬间，紫语双手轻翻，使出掌力将尹斯佑轻轻向前一送，尹斯佑轻轻半跪于地后，竟迅速出手，左手以一个极不可思议的角度迅速伸出，一把扶住紫语右臂。紫语被如此一拽，稳住了身体。

　　倏地转向尹斯佑，紫语眼睛一眯声音冷冷道：“不是武功尽失，而是并无武功，嗯？”

　　尹斯佑孩子气的脸上顿时一片黯然，并不看紫语，只是低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洁白的眼皮处盖下细碎的阴影，仿如心上的一道伤疤。

　　※※※·※※※

　　将尹斯佑送回房中后，出面道谢的，竟然是那日在景上楼中请紫语、莫翊两人前去尹家认领碧玉珏的那个尹家家仆李叔。

　　李叔向紫语深深一鞠，表情十分感激。

　　紫语扶起李叔，往房中看了一眼，疑惑道：“尹公子既然以前会武功，为何如今武功又废了？”

　　李叔挑挑眉，警戒看向紫语，含糊道：“姑娘既然知道少爷以前会武功，就应该知道少爷的武功是如何废的。再说，主子们的事情，做奴才的实在不好开口私下里讲。”

　　紫语点点头，表情十分理解。红润的嘴角微微翘起，紫语捂嘴笑笑，眼波流转魅惑看向眼前人，紫语伸手缕缕额发，“我只是在想，睡觉时耳边如此细微的响声，若是没有武功的人，怕是听不见的罢……”

　　李叔猛地睁大了一下眼睛，神色激动看着紫语：“紫姑娘可是发现了少爷中毒之事的什么眉目？”

　　紫语努努嘴，“眉目直说不敢当，但是眼见之实还是有些的。”

　　管家一脸茫然，“眼见之实？”

　　紫语满意看着管家的反应，突然转口道：“只是今日尹公子扶了我一把，我发现他图有招式，却无内力，顺口问问。”

　　管家面无表情，“恕小人无理，但我尹家之事还望姑娘莫要插手的好，老爷不会愿意，少主也未必喜欢别人拿自己是个废人来说事。”

　　是个废人？紫语侧首瞥一眼一旁义正言辞的管家李叔，嘴角一翘，可真是说自己主子的好口吻呢。

　　※※※·※※※

　　回到房中，紫语十分意外的看到莫翊竟然坐于她的桌旁，手轻轻端起一个白瓷小口杯，细细观赏。口碑中的酒水初为浅浅碧绿色，随着莫翊轻晃的动作而渐渐变换着颜色，最终，竟然变为剔透的水色。

　　莫翊端起小口杯，笑了笑，仰头一口饮尽，这才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紫语，招招手示意她坐过来。

　　紫语依言走近，坐到莫翊旁边，莫翊修长手指拿起酒壶，另拿了个杯子为紫语满上，放到紫语面前，声音柔淡，说出的话却有些丝丝挑衅的意味：“皓送来的一盏酔，不知紫大小姐敢不敢与我共饮？”

　　紫语从莫翊手中接过白瓷口杯，杯中酒依然淡淡碧绿，尚未变色，紫语笑笑，“这有什么不敢的。”说完，一口饮尽，杯底冲着莫翊亮了一亮，示意自己一滴不剩尽数喝尽。

　　莫翊默然看着紫语饮完一杯，这才伸手取过紫语手中的杯子在手中摩挲，突然，手一紧，狠狠攥住手中白瓷小口杯，小口杯本就不厚，被莫翊如此一捏，"咔"的一声应声而碎，瞬时艳红的鲜血顺着莫翊捏紧的拳头流出，一缕一缕沿着胳膊滑下。

　　紫语一惊，刚要伸手拉扯开莫翊的手，却见莫翊一把将手中碎片拍向桌子上，嘴角绽出胜过白莲般的笑意，莫翊一脸温和看着紫语，平静道：“要你喝你就喝，你就不怕酒中有毒么？”

　　紫语神色复杂看着早已染上了莫翊血的白瓷碎屑，淡淡道：“酒是你给我喝的，我还用怕里面有毒么？”

　　莫翊大笑，自嘲道：“我曾经何尝不是如此相信过一个人？！”

　　紫语一怔，又重新拿了一个白瓷杯，酌满，静静看着里面的颜色由浅碧渐渐归于无色。

　　酒水是纯正上好的一盏酔，无色无味浑归于无，入口的味道却是十分烈，咽下去喉肠如火烧，浓浓密密洋洋洒洒一片醉意。

　　紫语担忧看向莫翊，“出了什么事情了么？”

　　莫翊苦笑着摇摇头，深深看着紫语，缓缓道：“若有一个人曾经误会过你，讽刺过你，但如今已经明白自己的想当然是错的，你可会原谅他？”

　　紫语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莫翊的双眼，本是一双黑白分明，时时刻刻闪烁着璨亮光芒的眼睛，如今却是一片空洞无物。

　　莫翊又酌满一个白瓷杯，仰头一口饮尽，见到紫语半天没有出声，黯然一笑，“原来是不会原谅……”

　　紫语不再看莫翊的眼睛，只是低头，“不是她不原谅，是她没有原谅的资格，因为她也有错，她也很任性。”说完，从莫翊手中抢过白瓷杯，又泼了酒壶中的一盏酔，“如果有一个人以前很任性，但是如今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你可会原谅她？”

　　莫翊迷迷蒙蒙的点点头，“会，无论如何都会的。”说完，强睁睁眼，却看到紫语泼出了一壶千金难求的一盏酔，不由瞪大双眼，不可思议的看向紫语，颤颤巍巍道：“你……你……紫大小姐，千两银子呐！”

　　“唔”紫语一笑，笑容若花般娇艳，因为刚刚稍饮过些一盏酔，双颊泛着丝丝红晕，眼中水亮盈盈，眼波流转出刹那芳华，虽刹那，却足以摄人心魄。只见紫语缓缓把酒壶重新放回桌上，带着一丝狡黠道：“既然无论如何都会，那无妨让我再任性一次，这酒我看着不爽，所以我泼了。”

　　莫翊以手抚额，不再看紫语，面上表情很是无奈，可嘴角沁出的笑意，却忘记了掩饰，仿若一朵幽幽白莲，绽放了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