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树》龙潜月

1、一

　　医院，一个永远忙碌的地方，空气里永远充斥的消毒水的味道。在这里，游荡着许多喜怒哀乐的情绪。

　　坐在等候椅的李阿姨，手里攥着刚刚拿到的胃镜报告，耳朵仔细听着诊室的语音报号。座位边的人来来往往，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心境如何。听着号一个一个报过去，李阿姨的心也跟着微微起伏。

　　叫到李阿姨的号了，她不紧不慢的走进诊室，将手中的报告递给医生。医生看了报告，脸上闪过一丝难色，很快又平复了。“阿姨，你身体不舒服有多久了？”医生问着。

　　李阿姨说：“我身体一直蛮好，平常没什么毛病，就最近因为胃有些不舒服，不放心所以就来医院查查。医生我没什么大问题吧？”

　　此时医生看着李阿姨说：“阿姨，根据你的胃镜报告，你应该患了胃癌，是晚期。”

　　坐在椅子的上的李阿姨一听怔了，好久才说出话：“胃癌晚期，医生你没弄错吧。平时我的胃没什么问题啊，就最近才有些不舒服的，怎么就晚期了？”

　　医生的表情严肃了：“胃镜报告上看已经晚期了，不会错。你家人来了吗，立即手术，还是化疗。你们赶紧商量吧。治疗时间越晚，生命危险越大。”

　　李阿姨听着医生的话，眼已噙了泪：“手术的成功的话，我能活多久？”

　　医生告知李阿姨，她的病来势汹汹，癌细胞有扩散趋势，手术成功的话可以有一两年的时间，如果不复发则生命可持续更久；若手术失败或者化疗效果不佳，则时间三个月左右。

　　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医生的话，每一次的重复都冲击着李阿姨的心房，似乎下一秒她就会承受不住，倒下去。

　　走出了医院，李阿姨抹了抹泪水，平复了心情。秋日上午的阳光，没什么力道的照在李阿姨的脸上，头发上，肩上……

　　李阿姨像往常一样去菜场买了菜，往家走去。刚走进小区就听到邻居打着招呼：“李阿姨刚买完菜回来啊。今天好像回的有点晚吗？”

　　李阿姨笑了笑回：“今天周六，孩子们回来吃饭，多买了点菜，所以有点晚了。”
　　打完招呼，李阿姨带着微笑回到了家。

　　李阿姨其实不姓李，她本名叫周桂萍，今年65了。他的丈夫叫李国兵，她喜欢别人叫她李阿姨。

　　开了门，喊着：“老头干嘛呢，来帮忙弄菜。”坐在沙发上的李老头正看着电视，听见李阿姨喊了，赶忙走过去帮忙。

　　电视里正播着李老头喜欢的淮剧，声音似乎有些响。倒也不碍事，李阿姨已经习惯了。
　　李阿姨和李老头结婚45年了，育有一儿一女。大女儿已经结婚多年，孩子已经六岁了。小儿子今年三十三，至今未婚。

　　小儿子三十岁那年，为了寻求自由便搬出去住了。现在的这套老公房里就剩老夫妻两个人相依为命。

　　李阿姨择着菜，李老头一边淘着米一边问：“今天儿子女儿他们回来吃饭吗？”

　　李阿姨顿了顿回：“今天周六，他们说好今天回来的，应该回来吧？”

　　李老头看着李阿姨说：“要不然我去打个电话问问吧，万一来不了，你弄那么多菜不白忙一场啊？”

　　李阿姨听着这话，正犹豫着，家里的电话响了，赶紧走过去，边走边把手放在围裙上擦了擦。

　　电话刚接起来，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童音喊着外婆外婆。李阿姨听了嘴咧开的像朵花：“是乐乐啊，我的好孙孙，在哪呢，快来外婆这，外婆给你做好吃的。”

　　“妈，我和乐乐在附近，等下就过来了。”听着话筒里女儿的回答，李阿姨十分开心。
　　到了中午十一点半了，菜已在桌上摆好，李老夫妻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等着子女们的到来。

　　门铃响了，李阿姨起身去开门。门一开，乐乐便往她怀里钻，弄得李阿姨有点痒。

　　女儿在门口一边换着鞋一边说：“乐乐他爸今天单位有事，就没来，弟弟回来了吗？”

　　此时李老头有点牢骚的说：“那个小王八蛋，人不到，电话到现在也不来个。”

　　李阿姨看着他说：“别孩子一来就说这些烦人的话，他不打来，你不能打过去问啊？”

　　听着李阿姨的语气似乎有些要怒了，李老头悻悻的走过去给儿子打了个电话，得到的答案也不出乎意料，他今天不回来吃饭了。

　　四个人坐在桌上吃着饭，李阿姨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可说出口的却没有几句。乐乐用着小勺子一口一口的吃着饭，他在饭桌上很乖，很少像其他同龄的孩子在吃饭的时候闹腾。可能是他的母亲作为一名小学老师，教导有方。

　　饭后，李阿姨在厨房间收拾，女儿也在一旁帮忙。李阿姨搓着手中的碗问着：“孩他爸，最近是很忙吗”

　　“恩。”女儿淡淡的应着，随后又加了句：“前阵子刚升职了，所以就忙了些。”

　　李阿姨听着，也没继续说话了。收拾完了，女儿走回客厅，陪儿子玩了起来。

　　李阿姨看着他们母子，眼前的人儿让她嘴角微微的笑着，眼神中却有丝悲伤一闪而逝。她走回房间，打开门看到李老头这时已经躺在船上午睡了便轻轻的把门再关上，走去了客厅。

　　母子俩今天下午在李阿姨这呆了好久才起身准备回去，李阿姨挽留了几句未果，便让他们离开了。

　　晚饭了，家里又只有李老夫妻两人。两个人听着新闻联播，李老头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说：“你今天去医院了？”

　　听到老头说了这句话，李阿姨有些讶异的回答：“我身体那么好，我去什么医院。”

　　李老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李阿姨，说：“我今天在抽屉里找东西，看你医保卡不在，以为你去医院了。”

　　“哦，我医保卡啊，上次收拾房间的时候，我放在衣柜的铁盒子里了。”李阿姨语气平平的说着。

　　李阿姨和李老头结婚这么多年一直很恩爱，相敬如宾，街坊邻里都很喜欢这对夫妻，大家的记忆当中，他家是一个幸福的家庭，从未有什么吵架、不和的印象。

　　李阿姨经常和小区里同龄的姐妹，一起唠家常，一起买菜，一起广场舞。李老头有时也会在小区里和其他几个年长或年少的老头子听听收音机，话话当年的记忆。

　　日子又开始恢复成以前的样子，李阿姨的脸如往常一样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的和蔼，好像温暖的阳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此时李阿姨正被一个短卷发，圆脸的阿姨拉着谈论他们孩子们的终身大事。李阿姨的儿子一直被小区里的几个阿姨觊觎着，听说他儿子还是单身，隔三差五就给李阿姨介绍着各自的女儿，侄女，外甥女什么的。

　　李阿姨面对这样的境况已经习以为常了，若是以前，她肯定是抱着积极态度，可自己儿子这两年对此类事情的表现，已经不再强求，随缘了，即使内心不甘，也无可奈何。

　　李阿姨的儿子，一米八三的个，长相俊秀，待人有礼，在一家银行工作。总体来说条件还是不错的，可就是一直看不见女朋友。

　　记得之前李阿姨在儿子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安排了一场相亲。显然那天的相亲并未成功，之后李阿姨也在儿子的耳朵边念叨了几回，再之后儿子就搬出去了，所以那便是她给儿子安排的第一场相亲，也是迄今为止唯一的一场相亲。

　　今天是李阿姨从医院回来的第三天，一切还是照旧的过着，没什么变化。李阿姨坐在床边，打开了靠在李老头睡觉位置旁的床头柜。
　　轻车熟路的拿起了一本老黄历，打开黄历，目光停留在了农历十一月初五这一页。一张黑白照片不陌生的进入视线，李阿姨看着照片，用手轻轻的来回抚摸着。

　　照片中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十五六岁的模样，生动的朝着李阿姨笑着，李阿姨拿着照片坐在那一直看着，她知道，她不认识照片中的女孩。

　　深夜里，李阿姨在床上翻了好几次身，每一次都在浅睡中自动醒来，就这样反反复复，也不知这样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