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裙》江花朝

4、美人救美 沈瑾瑜

　　沈瑾瑜离府的最后一日，天阴得格外沉，乌云压顶，闷得人喘不过气，连风都带着一股燥热，丝毫没有暮春的清爽。

　　童梦瑶连日来头痛反复，夜里睡不安稳，精神头一直不好，府里备的缓解头痛的药材刚好用完，她放心不下，又不想麻烦下人，便披上一件素色薄披风，让阿翠陪在身侧，打算去镇上的药铺抓些药材，顺便看看能不能买些安神的香包，夜里能睡得安稳些。

　　两人一路走在镇上的主街，街上行人寥寥，个个神色匆匆，脸上都带着一丝惶恐，平日里热闹的街巷，此刻显得格外冷清，想必是接连的女子失踪案，让全镇人都人心惶惶，不敢随意出门。

　　童梦瑶看着这般景象，心里愈发不安，脚步也快了几分，只想尽快抓完药材回府。刚拐过一条僻静的巷口，就听见一阵女子细碎的啜泣声，夹杂着几个男子轻薄的调笑与辱骂声，刺耳又让人揪心。

　　童梦瑶心头一紧，下意识停下脚步，阿翠也吓得躲在她身后，声音颤抖：“少夫人，我们快走吧，别多管闲事，太危险了。”

　　可那啜泣声越来越委屈，透着浓浓的绝望，童梦瑶终究是心软，压下心底的惧意，轻声对阿翠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若是情况不对，你便去寻镇上的护卫。”

　　说完，她快步朝着巷内走去，躲在墙角悄悄张望，只见巷内的老槐树下，一个身着青布衣裙的少女缩在墙角，发髻散乱，发丝黏在满是泪痕的脸上，身上的衣裙被扯得歪斜，胳膊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显然是被人推搡过。

　　三个流里流气的泼皮围在少女身前，个个面色凶横，眼神轻佻，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轻薄话，为首的泼皮伸手就要去拉扯少女的衣袖，一脸嚣张：“小美人，别不识好歹，陪哥几个玩玩，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不然，就跟之前那些失踪的姑娘一样，把你丢去后山，喂给山里的东西！”

　　“不要！你们别过来！我要回家！”少女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往后缩，可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只能抱着胳膊，小声啜泣，模样格外可怜。

　　童梦瑶定睛一看，认出这少女是镇上李记绣庄的学徒，名叫婉儿，平日里性子温顺，手脚勤快，她之前去绣庄做过针线，与婉儿有过几面之缘。

　　听着泼皮口中的“后山”二字，童梦瑶心头一震，太阳穴瞬间突突直跳，头痛隐隐袭来，可看着婉儿惊恐无助的模样，她终究是忍不下心袖手旁观。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快步从墙角走出来，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清冷，压过了泼皮的调笑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竟敢在平安镇欺凌弱女，就不怕王法吗？”

　　三个泼皮闻声回头，见只是一个身着素衣、看似柔弱的女子，顿时嗤笑出声，满脸不屑，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为首的泼皮吊儿郎当地晃着身子，上下打量着童梦瑶，眼神轻佻又嚣张：“哪来的娇娘子，敢管爷爷们的闲事？我看你长得也不错，不如一起陪哥几个玩玩，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另外两个泼皮也跟着哄笑，语气愈发无礼。

　　童梦瑶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惧意，眼神清冷，直直望着为首的泼皮，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沈府少夫人，沈瑾瑜的妻子。你们在平安镇作恶，若是我让人报官，再告知我夫君，你们觉得，自己还有好果子吃吗？”

　　“沈府少夫人？”

　　泼皮们脸上的嗤笑与嚣张瞬间僵住，相互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忌惮。沈瑾瑜在平安镇的威望极高，不仅生意做得大，为人正直，与官府也颇有交情，平日里护着镇上百姓，最恨这些欺凌弱小的泼皮无赖，若是真的惹上沈家，他们绝对没有好下场，轻则挨顿打，重则就要被关进大牢。

　　为首的泼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童梦瑶清冷坚定的眼神，又想到沈瑾瑜的势力，僵持了片刻，终究是怂了，恶狠狠地瞪了童梦瑶一眼，又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子，撂下一句“算你们走运”，便带着另外两个泼皮，灰溜溜地跑了，转眼就没了踪影。

　　直到泼皮们的身影彻底消失，童梦瑶才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指尖沁出细密的冷汗，头痛也愈发剧烈，可她还是强撑着，快步走到婉儿身边，蹲下身，轻轻扶起她，声音温柔：“婉儿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婉儿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清是童梦瑶，眼眶一红，哭得更凶，哽咽着摇头：“少夫人，我没事，多谢少夫人出手相救，若是没有您，我今日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童梦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等她情绪渐渐平复，才轻声问道：“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这里？这般偏僻的巷子，日后可千万不能独自来了。”

　　婉儿抹了抹眼泪，声音带着委屈与恐惧：“我去给绣庄送绣活，想着走这里近一些，没想到会遇到他们。他们还说……说之前失踪的那些姑娘，都是被带去后山的石榴林了，说那里有鬼怪，专门抓年轻女子，张小姐失踪前，还问过我后山石榴林怎么走呢……”

　　“石榴林！”

　　童梦瑶浑身一僵，如遭雷击，太阳穴突突直跳，剧烈的头痛瞬间袭来，疼得她眼前发黑，险些站不稳。原来梦里的石榴林，真的存在，就在镇外的后山！那些接连失踪的女子，竟然都与后山石榴林有关！

　　沈瑾瑜临行前，反复叮嘱她，不许靠近后山，语气格外严肃，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后山石榴林的诡异，早就知道女子失踪的真相，却一直瞒着她？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缠得她心神不宁，头痛也愈发剧烈。她强撑着不适，安抚好婉儿，亲自将她送回绣庄，一路心神不宁，脚步匆匆，只想尽快回到沈府，等着沈瑾瑜归来。

　　她心里清楚，后山石榴林，一定藏着巨大的秘密，藏着她遗忘的过往，也藏着沈瑾瑜一直隐瞒的事情，而这一切，只有等沈瑾瑜回来，才能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