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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摊牌前的早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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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很快来临了,一大早陆路便轻揉着眼眶从被窝里钻出来,简单洗漱一下后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准备出门。走到门关处又总感觉少了点什么,转过身去轻手轻脚推开曲言的卧室,确认那团成一个圈儿的家伙正美美睡得香后,才关上门离开了。
陆路打开车门坐上去又冲着掌心呼了呼气,直到手指不那么僵硬了,才缓缓踩油门划出去。眼睛专注看着前方有一些积水的路段皱皱眉,说不清是为这大早上的严寒刺骨,还是即将面临的烦心事儿闹心。
不知是谁说过,时间这东西好比初中生的期末考试,紧赶慢赶着不来吧心里惦记,真到了节骨眼上又想闭上眼睛拖延片刻。这话说得真不是一般地在理儿,他不由在心底附和着。
也许是新春佳节的缘故,街边大大小小紧闭的店铺像睡眼惺忪的列兵正耷拉着脑袋打盹儿。低手看看腕上的手表,七点十分,陆路嘴角微扬,这会儿正是人们迷迷糊糊半梦半醒赖在床上迟迟不肯起来的好时段呢,难怪路上车辆这么少。
陆路左右看了看,然后随意瞥了一眼后视镜,视线可及范围内一辆绿色出租车以匀速跟在自己后面约六七米,副驾驶座上没有人,后排倒是隐约可以看到个带着鸭舌帽的脑袋时不时抬头看看前方又很快低下头去。小心翼翼的模样倒真有些像狗血偶像剧里,尾随丈夫玩跟踪的妻子,害怕跟丢却又担心被发现,纠结得不行。
眼见着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出租车顾客抬头又低头的频率始终维持在几秒之间,像幼儿园里多动症娃娃般一下下点着头静不下来,陆路便不由笑出了声。
虽然被帽檐挡住了大半个脸,但清秀却有别于女孩子阴柔的轮廓,让他大致还是可以判断出那是个男孩,大大咧咧有些急切的男孩,毕竟鲜有女孩子会整个儿扑在前排座位之间,并且身体靠前和司机吧唧吧唧说话。不矜持,也不安全。
陆路收回打量的视线,看着转弯处标识着回家只需不到十分钟路程的指示牌,心里有些发堵。
后视镜里出租车不紧不慢跟在自己后面,驾驶座上司机微微发红的眼眶溢满疲倦和困意,不难想象,这是一个刚刚熬过通宵的男人,在绝大部分人聚在家里乐呵呵过新年的时候,忍受着孤单和寒冷的男人在默默为家庭为爱人为孩子奋斗着。
他应该去睡一觉。忽然涌入脑海的念头一闪而过,留下浅浅一抹痕迹,陆路眼神瞬间变得低沉与压抑,睡一觉?是的,好好睡个觉,神清气爽醒来后笑着抱抱孩子吻吻妻子,抛开所有的工作压力与疲惫,挪出整整一天的时间,给自己,也给爱自己的她们。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冒着疲劳驾驶的危险,忍受着一个人的孤独,这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顾客来说,都不是一个负责任的行为。
旁边时不时巴巴说话的男孩已经静下来了,只是偶尔抬头的频率没有降低。不知道为什么,陆路总感觉那个男孩和曲言有些像,尖尖的下巴白皙的皮肤,为什么不把帽子拿下来呢?他真想看看那个男孩,连脖子上亚麻的围巾也相仿呢。只是……如果曲言敢这么干,我就狠狠揍他一顿,不好好坐着还和司机说话毫无安全意识……
陆路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收紧,等他反应过来,才感觉掌心微微有些汗湿。转了个弯别墅的轮廓越加清晰起来,他无奈地笑笑,自己想什么呢,曲言此时正躺在暖和的被窝里美美睡着懒觉呢,怎么会一大清早跟着自己出来。
再一联想到之前脑补的那段关于丈夫与妻子的出轨画面,就越发尴尬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陆路停好车有些郁闷地摸摸耳垂,确认自己神情正常后才打开车门,迈着自以为优雅随意的步子向家走去。
只是陆路永远不会知道了,此时从后面看怎么都隐约带着些僵硬却没有半点犹豫的脚步,在几米后绿化树旁偷看的某个人眼里,是那么的帅气坚定勇敢与……决绝,令人意乱神迷。
和预料中一样,陆东泽正在餐桌旁悠闲地吃着早餐,看到陆路进来后只是微微一抬头打过招呼,便继续和营养早餐战斗着。如果不是嘴里咬着鸡蛋,轻轻皱了下眉头的小表情一闪而过,陆路几乎都要以为这个男人改变了几十年的坏习惯转而爱上吃鸡蛋了。
曲言没跟着回来的决定,明显给三个人带来了些许无形的尴尬与生分,饭桌上陆东泽曾经讲究的食不言礼仪,像是不会迷路的导盲犬般,悄无声息再次回到了主人身边。而之所以说再次,即使陆路不想承认,但曲言相较于他能更好与长辈相处的模式,决定了在家庭这堂课上优等生的不一样待遇,叽叽喳喳说说笑笑,尽管全是些无用的废话,但缓和甚至温馨的气氛,却是此时的陆路所期待甚至无比怀念的。
好在曲若敏和曲言相近的神经大条模式开启,无视陆东泽有些生硬又别扭至极的固执脾气后,立马站起身来冲着陆路笑笑,接着边说边往厨房走去,“还没吃饭吧,快坐下我去帮你拿碗筷。前两天打电话听曲言说你胃疼,正好今天早上熬了粥,多喝点对胃好。”
话还没说完她便拿着碗筷回来了,眼见着就要盛粥陆路立马站起身接了过来,“恩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说着便盛了小半碗坐下,吹了吹咕咕往上冒的热气,慢悠悠喝了小口,“恩真好喝,阿姨放糖了吧,甜甜的。”和上次曲言做的差不多,温热中带着一股细腻的甜味儿,淡淡的,暖暖的,说不出的惬意与舒服。
还有什么比自己亲手做的东西被人称赞更满足的事儿呢,这不转眼间曲若敏温和的笑意便甜到了嘴角眉梢,“喜欢就好,多吃点。小言以前不肯喝粥说白滋滋没味儿,每次被逼着喝完之后就会偷偷跑到厨房里找冰糖,敲开小小的一块儿扔嘴里,满足的小表情活像只战胜的小公鸡,美滋滋昂着脑袋骄傲得不得了。”说到这里曲若敏嘴角的笑更温和了,而那双即使经过半世沧桑却仍能找到清澈与干净的眼眸,溢满浓浓的宠溺与纵容。
不得不说,此时的曲若敏看起来真的很美,成熟温和优雅内敛,即使眼角被岁月打磨下了些许皱纹,但那一丁点不完美此时也都被母爱所侵染然后包容了,一个爱着孩子的母亲,一个仅仅是想起回忆都能甜得发笑的女人,很大度,也很幸福。
然而看着这样的曲若敏,陆路不由会想,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也能忘掉曾经在生命中存在过的所有不快乐与痛苦的折磨,忘掉最后一刻也没能握住男人的手的遗憾与无奈,那是不是,也许某一天,当她和爱人说起自己的时候,也能如眼前的女人一般平静幸福?
正当陆路愣神的时候,陆东泽乐呵着笑出了声,“所以你就养成了煮粥放糖的习惯?”曲若敏笑着点点头为陆路剥好鸡蛋放碗里,拿过纸巾擦手又冲着陆东泽挑衅地看了一眼,大有一副“有意见请保留”的女汉子风范,然后……对视十秒,男人悻悻地拿过左手边的报纸研究商业动态去了。
翻动报纸的瞬间无意间瞥见陆路低头瞅着白白嫩嫩的食物不说话也不动筷的纠结表情,陆东泽严肃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哼让你挑食,破小孩。自顾自在心里活动了半晌后又转念想到这孩子随自己不吃鸡蛋,一股莫名其妙的自豪油然而生,好样的,和你老子一样!
曲若敏喝完最后一口粥,瞥了一眼眉梢中都隐隐透出得意的男人,暗自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挑食这破习惯遗传到儿子身上有什么自豪的,傻吧。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陆路吃力地咽下最后一口蛋白,嚼吧嚼吧几下囫囵吞下去,早餐时间终于结束了。
“陆路你到我书房来。”陆东泽的声音稳稳地沉沉地听不出情绪,但一场不会太愉快的谈判即将开始,在场的三人心照不宣。
只是很久以后每当陆路回想起那时的场景,他都有一个疑惑萦绕在脑海久久不能散去…...为什么当老爷子说完这句话后自己的条件反射竟然是——如果曲言以后敢逼我吃鸡蛋我就离家出走?!
……真的被鸡蛋噎坏了脑子么?
一脸黑线的陆路站起身拍拍衣袖,大踏步向着二楼走去,走到一半还不忘回头冲着一脸担忧的曲若敏笑笑,说不清到底是在安抚这个儿子即将被夺走的女人,还是手心一点点汗湿的自己。
站在书房门口陆路深呼吸为自己打着气,进了这个门曲言就是你的了,陆路,没什么可担心的。老头子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反正小家伙都跑不掉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细致挑选过非常合身的西服,他不由皱紧了眉头,像是想要否定什么却最终不得不承认,第一次面见老头子这么紧张,还就为了个一笑就眉眼弯弯傻得没边儿的小破孩……咳咳,好吧,是曲言……
陆路修长的手指缓缓附到手把上,嘴角扬起一个自信却恰到好处的微笑,门缝一点点打开又一点点合上,“碰”,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曲若敏忽然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猛地坐在椅子上,担忧不安烦躁愤懑无奈不舍一时间整个儿灌入脑海震得她手足无措,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又或是抓住什么般,思绪在大脑里胡搅蛮缠乱成一团。
然而当呼啸的风浪一点点褪去后,一个微弱的浅浅的声音在心底嘟哝着嘀咕着,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或许,我是应该进去的……对,进去和他们谈谈,说我的小言是宝贝,他的幸福应该由自己决定……恩,或者,打电话叫小言过来,告诉他现在爸爸妈妈正在和他的心上人谈判……还有,一定要叮嘱小家伙别着急,最好不要再像上次一样匆匆忙忙跑过来,抱着存钱罐说些要养哥哥的孩子气傻话…...尽管那听起来,非常让人羡慕……
曲若敏几乎就要跑到客厅拿起电话,通知小家伙快过来和黑脸爸爸争夺幸福了,“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毫无规律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来,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砰砰,砰砰砰,砰砰……”敲门声持续不断,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也许还有男孩子的急切的呼喊声与“砰砰”相呼应此起彼伏。
曲若敏放下电话快速走到门边,手指有些颤抖地按下显示键,如果是隔壁那个淘气的小孩,那自己索性就不开门,反正……
遐想还未结束,她便瞬间打开了大门,接着冲上去狠狠抱了来人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有些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