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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关于希冀 ...

  •   “陆路晚上和曲言一起回来吃饭吧,我和你爸明天就出门了。”就在陆路带走小孩那天晚上,陆东泽许久没见的一个堂兄和另外两个儿时玩伴儿打电话邀请他们回C城过年。这些年一直忙着公司的事儿走动得少,倒有些可惜。再一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便直接答应了。本想着不必通知两死小子的,却终究熬不过金敏若的软磨硬泡,于是只得答应今晚吃一顿团圆饭。
      “恩我会的,阿姨再见。”
      挂断电话陆路推开趟自己腿上悠闲吃着香蕉的曲言,眼神颇为严肃地看着他,“你老实交代,前几天到底闯什么祸了?”刚刚阿姨挂电话的时候,自己清楚听到老爷子在旁边哼了一声,“谁让你打电话了,不回来更好。”自己以往一向是晚上回家,也没见他多生气,所以说,肯定是因为曲言这个小混蛋惹的祸事儿,连带自己一起被骂。
      曲言坐沙发上“哼哼唧唧”了两声,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见状陆路也懒得问了,眉眼轻佻斜视了一眼,得不说就不说吧,谁还没个小秘密什么的,你不说我还不乐意问呢。
      心里虽这么想着,可猛然起身怎么看都不是舒坦的表情泄露了此时的不悦,一把将曲言从沙发上拉起来,“去,换衣服。快点。”随后自己也进房间换了一身,五分钟后,整装完毕,出发。
      晚饭吃得颇为顺利,陆东泽既没有提上次小孩的事儿,也没有数落陆路不回公司导致自己忙得一塌糊涂的例行公事。饭桌上小孩一个劲儿给陆东泽夹菜盛饭,“爸爸,爸爸”喊得比小姑娘粘人。饭后曲言在客厅陪着陆东泽和金敏若看新闻联播,千篇一律的国外很混乱国内很安定模式,陆路坐了两分钟便上楼去了。虽然这样说有些难为情,但,自己貌似真的是多出的那一个……
      只是不多一会儿时间……
      “陆路,快出来,我们一起去放烟花吧。哈哈,爸爸买了好多好多,可漂亮了。”曲言带着兴奋与雀跃的声音由远及近,刚到门口小孩便径直推开门跳上床将陆路的游戏暂停,然后磨着哥哥起身拉上大手便蹦蹦跳跳往楼下跑,急匆匆的性子看起来倒是很符合孩子的活泼与好动,完全屏蔽了身后曲若敏“曲言别跑那么快小心摔跤”的嘱咐。大概是太激动了,忽然间一个步子踏空身体向前重重摔去,好在身后的陆路右手一勾,将小孩带回了怀里。
      “怎么还是这么笨,真不让人省心。”看着曲言红扑扑的小脸,清澈的眼眸,微微蜷起的睫毛,因为惊吓,胸口还稍稍有些气喘,陆路嘴角随即扬起一抹宠溺地笑意,不淡不梳,温柔得恰到好处。趁曲言还没回过神儿的当儿,陆路伸出右手轻轻刮了下小孩的鼻梁,“我们曲言怎么还没长大呢?我可不要这么笨的傻弟弟哦。”
      微凉的指尖带来灼人的温度在鼻梁缓缓蔓延开,很快便在脸上开出一朵娇嫩欲滴的花蕊来,含苞待放散发出淡淡的醉人清香,一张一合的双唇像饱满的露珠般带给人一亲芳泽的魅惑,若有若无的呼吸打在陆路想要收回的指尖,“曲言已经长大了,哥哥不许不要我。”然后将陆路的无名指送进口中轻轻一咬,“这是我们的约定哦,反悔的人会变小狗,哈哈,陆路不想变小狗吧,对不对,对不对?”小孩天真无邪的笑颜,孩子气的追问,让陆路没有办法说出拒绝的话来,在小孩带着期盼的眼神儿攻势下,陆路只能笑着点点头。下一秒便在小孩“哈哈,哥哥是我的了”的欢呼声中牵着手带到了房子花园前一小片空地上,“哥哥,你等会哦,我去放烟花。”
      陆路站在原地没有移动,静静地看着前方跑来跑去在夜幕中看不见小脸的身影,忙碌得不行。自从前几天自己在家里回应了小孩之后,曲言对他的称呼便开始在哥哥和陆路之中打转儿,像抓阄般先想起哪个用哪个,倒不再那么固执着叫“陆路”还眼巴巴瞅着自己要回应了。不知道为什么,陆路感觉自己有些失落,以前有个小不点儿像粘人的猫科动物般时时跟在自己身后乖巧地喊着“哥哥,哥哥”,可现在,长大了的小孩一会儿“哥哥”一会儿“陆路”,这种称呼的转换带给他一种奇怪的错觉,就像是温顺可爱向自己肆无忌惮撒娇耍赖的弟弟正在一点点消失,而另一个身份的曲言并没有完全适应自己的角色。还有什么比习惯更可怕呢?曾经自己对小孩的出现是避之不及的,而现在,却会为了一个毫不重要的称呼发愁,真是奇怪。
      陆路向左边看了看,院子里一对年过古稀的老人正在摆弄一顶孔明灯,借着橘黄色的灯光,他可以清晰看见上面写了四个字“平安勿念”,字的线条行云流水般顺畅,却又带着劲骨丰肌,力透纸背入木三分。这对老人陆路是认识的,在他16岁那年一个不太寒冷的冬天搬来这里。每年春节都会点亮一盏孔明灯,写上这样简单的四个字,年复一年。
      “哥哥,过来吧,是不是很漂亮。”不一会儿曲言便小跑过来,红润润小脸上满满的都是自豪,有些兴奋地牵起陆路的手来到光亮处,“哥哥喜欢吗?”
      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画面,陆路微微有些失神。地面有序排列着的仙女烟花棒,在一小片空地上,一个不标准的等腰三角,歪歪斜斜的正方形,外加两个“田”一左一右平铺在地面,和另外一些看不出形状的集合图形,勾勒出了一所小房子的轮廓。
      “尖尖的小角是屋顶,屋顶下方呢是烟青色小瓦,小瓦一侧则是高高竖起的朱红色烟囱,每当农民伯伯开始做饭,袅袅的炊烟便会随着风的旋律缓缓起舞。小瓦下方是灰白透出淡淡草青色的墙壁,两个小田是轻轻合上的窗户,沿着窗户向下看,一所大大的淡褐色木门紧紧闭着。”
      “妈妈,为什么大门要紧紧关着呢?”
      “因为爸爸妈妈和陆路陆路都没有回家啊。”
      “可是妈妈,这么小的房子,住起来不会很挤么?”
      “呵呵,傻孩子,房子大了以后没有爸爸妈妈你不会寂寞吗?”
      女人淡淡的含着笑意的轻柔声音缓缓在耳边回想着,陆路眼角瞬间泛起白蒙蒙的雾气。蹲在地上的小孩仍在不停的点亮烟花棒,插在那些已经将生命里最灿烂的美丽释放出来随即黯淡下去的精灵旁,维持着这短暂却又珍贵的幸福。那么努力想要带给自己喜悦的小家伙,原来真的,已经长大了。
      陆路抬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夜幕,零星几点光亮,在暗夜中格外耀眼,静静看了好一会才收回视线,迈着步子走到曲言身后,将他牵起来,伸手擦了擦有些脏的小脸,“走,我们去放孔明灯。”
      陆路的提议让曲言本就高昂的兴致更是提升了不少,伴随着啪啪声跑上楼,从卧室里飞快翻出一个藏蓝色小包来跨在腰间,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格子围巾下楼,“来把围巾戴好,我们走吧。”
      和陆爸爸和妈妈打了招呼后,曲言便跟在陆路身后两步一蹦三步一跳出了门,活泼得像只上蹿下跳的小松鼠,一会儿看看远处冉冉升起的孔明灯,一会儿瞅瞅路边树影下重叠的身影,看得累了,便抬头打量身旁仍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哥哥,忙得不亦乐乎。
      陆路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挂着笑意安静地握住曲言的右手,感受那小小的掌心传来的淡淡温度,不紧不慢地沿着路灯往前方若隐若现的光亮处前进,体会这难得的静谧与美好。
      没有烦人的公事,没有真诚或者虚假的寒暄,不必担心手机时不时震动,更没有各种千奇百怪的广告骚扰。就这样,一步步一点点,随心所欲地走走停停,感受寒风轻抚过面颊,随着呼吸,白雾在空气中聚集飘散。身旁偶尔有车划过,带着刺眼地光亮,猛地闯入视线却又转瞬即逝,留下暗红两点在黑夜中渐行渐远。手中的温度在缓缓上升,陆路低头,看着地面一高一矮的影子在路灯的斜射下拉得老长,紧紧牵着的大手和小手,将两个原本孤单的个体慢慢地拉拢靠近,直至成为一个整体,彼此联系密不可分…...
      忽然间陆路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一间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四十来个刚褪去稚气洋溢着青春活力的面孔,睁着亮晶晶的眼眸,随着讲台上嘴角含笑带着含蓄与温婉的女老师,一遍遍朗读着课本上简短几句小诗,摇头晃脑,像极了古代私塾里在夫子小尺子监督下背着四书五经的孩童~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爱居爰出?爱其丧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温婉大方的老师在讲台上缓缓解释着:“这诗描写了战士们在上战场之前立下誓约,我们一同奔赴沙场,无论死生,都不会放开彼此,表达了赴死边疆的壮士们珍贵的兄弟情谊。而如今,人们大都只记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爱情盟誓了……”
      其实,无论友情爱情,甚至亲情,只要身边有人相伴,便弥足珍贵。
      “哥哥哥哥,我们买哪个好呢?”陆路回过神来的时候,曲言正扑在小摊上,左手米老鼠,右手哆啦A梦,眼睛一遍又一遍扫过各式各样的卡通动物犹豫不决,一番思索后只好抬头向自己寻求帮助的表情看起来格外让人心动,特别是那一双清澈见底,在有些灰暗的夜色下依旧明亮亮映射出自己模样的眼眸,透露出满满的信任,满满的依赖,满满的崇拜,最后,这些情绪全部交织在一起,融合成一种类似爱情的悸动,带着一丝丝甜蜜一点点畏惧,跌跌撞撞化成小人儿站在心口出,想要敲门却又徘徊不定。
      “老板,要米奇哆啦A梦,恩,海绵宝宝也要,最后拿里面那个。”陆路不再理会曲言的选择恐惧症,简单看了一圈后,自行帮他做了决定,然后牵起曲言微微有些发凉的手往回走。
      等到回家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的事儿了,原本来回只需四十分钟,结果回来的路上走了三分之一时,曲言非要回去找卖东西的阿姨借笔,还说“将愿望写在孔明灯上闲逛的神仙们或许会看到,说不定就可以实现。”
      本想将曲言哄回家再放的陆路,最后禁不住这人的撒娇耍赖,只好返回去找老板娘借了笔。在隐约可以看见家的灯光的地方,将一只哆啦A梦和另一只水墨色垂柳慢慢点亮,在微风的轻柔助力下,两盏孔明灯缓缓地,彼此相依地,冉冉升起。
      借着微弱的烛光,可以隐约看见水墨色背景下“平安勿念”四个字随着烛火轻轻摇曳着,像暗夜里的精灵,承载着思念与希冀,带着另外一份梦想,在夜空中缓缓游走渐行渐远。
      回家的路上,一个身影在路灯下缓缓拉长,缩短,再次拉长……
      “为什么不是‘哥哥和小孩’呢?”
      “因为我已经长大了,我怕神仙伯伯看到了想要帮我实现愿望,可是找不到我。”
      “你确定神仙伯伯能看到你的愿望吗?”
      “恩…不确定……”
      “那怎么办呢,看不到就不能实现愿望了。”
      “没关系的,那我每年都写就好了,总有一天会看到的。”
      “呵呵……”
      ……
      “哥哥,我重吗?累不累?”
      “恩,好重呢,我已经背不动了,所以准备要将小猪丢到垃圾桶里去啰。”
      伴随着“哈哈哈哈陆路不要闹了……”的嬉闹声,家的轮廓越发分明。
      夜空中,一盏孔明灯随着微风缓缓远去,“陆路和曲言要永远在一起∩_∩”十一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不带丝毫美感,末尾一个笑脸,更是大咧咧透着傻气。
      然而就是这样一盏简简单单的孔明灯,连带着那所倾斜得几乎坍塌的小房子,在凌晨钟声敲响的瞬间,随着蜻蜓点水般的新年亲吻,带来铺天盖地的幸福与甜蜜将陆路整个儿包围了起来,无处可逃,也无需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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