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要跑》南岑

27、所谓相亲

　　周末对工作一礼拜辛辛苦苦奔波劳累战战兢兢，彻底和赖床，和美食，和电影，和迪厅，和逛街等等休闲活动绝缘的上班族来说，绝对是一个集居家与外出娱乐放松项目为一体的难得节日。只是……总有那么些例外。
　　“陆路，你喜欢什么动物？我呢，就想养一只白色大猫，毛绒绒的，有一双清澈的宝蓝色眼睛，时不时蹭到怀里撒撒娇卖卖萌。嗯…不用太粘人啦，像猫叔那样优雅一点，傲娇一些更好。偶尔我们也可以带它出去逛逛街溜溜弯儿串串门，哈哈，到时候我朋友肯定会羡慕得哇哇大叫。”
　　陆路优雅地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不时掀起一小袂衣袖打量，然后若无其事收回视线，嘴角带着淡淡却不疏离的微笑，尽量控制自己内心早就咆哮而过的千万头草泥马。靠，老头子你这是要找媳妇儿还是一专门陪人唠嗑的陪聊啊？说起话来如长江水坝开闸，哗啦啦倾泻而出，从留学经历到特等奖学金，从取得钢琴比赛冠军到帮助某慈善机构筹款，从古希腊神话到一休和尚甚至喜羊羊……于是痛苦的两个小时裹着小脚慢悠悠过去了…….
　　“温甜甜小姐……”决心将自己从聒噪不堪的深渊中解救出来的陆路刚发话，便被对方一句“你不用那么见外，叫我‘恬田’就好”打断了。甜甜？额……这父母取名字还真是煞费苦心，搞得好像谁都喜欢他们女儿似的，照我看，叫“苦苦”才好，说话噼里啪啦噎得别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唉，所以不专心看资料的陆先生自然是体会不到温家大人希望女儿养成恬静可人，落落大方等名媛美好品行的愿望，尽管事实证明这一幻想早在岁月的长河中无情地破灭了！
　　“恩……我想我们不太合适。”纠结了几秒称呼后果断决定略过的陆路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面前这个穿着T恤牛仔裤，脚下一双白色帆布鞋，外加复古水桶包打扮的女孩，干净清秀的脸上表情异常丰富，时而大笑时而郁闷时而皱眉时而无辜，相比之前遇上画着或淡或浓眼线，粉底扑面，紧致短裙包裹出迷人曲线的女人来说，好了太多。只是……
　　“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但我父亲不同意，所以才被逼着来相亲。当然遇见一位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子是我今天的意外收获。”别看陆路平时在陆父面前一副嚣张玩世不恭的模样，对其他人却是彬彬有礼，尤其是在初次见面的情况下，始终如一的坚守着“我是绅士”的假象，即使拒绝也不会带去半点负面情绪，尤其擅长审时度势，见招拆招，对症下药。而今天呢，以情晓人便是针对这种涉世不深，带着天真烂漫情怀小姑娘的退攻手段。
　　“我们交往快六年了，但父亲不喜欢他毛毛躁躁的性子，而且总犯迷糊，还是个路痴。上次我好不容易找着机会带他回家吃饭，结果他非要去买礼物让我先走，后来晚上十点多才打电话来哭哭啼啼说钱包被偷了，追的时候又摔了一跤，小腿骨折进了医院，气得我父亲高血压上头也直接进了医院，而且死活都不肯接受这个‘儿媳妇’……”说完还大大叹了口气，“不过呢，即使他一直这么迷糊下去，我也舍不得不要，毕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所以很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真是不好意思。”然后眼神有些飘忽地看向温恬田身后的屏风，若有所思。
　　“欸那什么，你别太难过，找时间和叔叔谈谈吧。嗯，我记得小时候看到叔叔时他总是笑着呢，哈哈，据说爱笑的人都很善良，所以应该不会那么狠心拆散你们的。恩，我也会支持你们的！加油~”温恬田冲着陆路严肃地比了个“V” 字，只是衬着她因为感动而稍稍红了脸颊的表情，怎么看也是个清新脱俗，活泼灵动，栩栩如生，别开生面，极具个性的……“二”？！
　　“所以这样就搞定了？”一大早就尾随某人而至，此时蹲在屏风隔壁雅间内伸长耳朵听着陆路和温恬田友好地说着再见，并约定下次再找时间见面的两人，惊得目瞪口呆。
　　“现…现在的女人都这么好骗吗？”一个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压低着嗓门，语气里满满的都是不相信，还有那么点儿琢磨不透的失望。
　　“呵…呵呵，也许吧。”同样深受打击的某人。
　　“那我们计划那么久的作战方略岂不是全部付诸东流？本以为可以再危机时刻挺身而出拯救被困的哥哥，结果，结果…...”大概是因为气愤涨红了脸，原本窝在角落的小孩蹭的一下站起来，异常激动的动作吓了冉逍一跳，自然也……彻底曝露了卧底小分队二人组。
　　“结果什么？”早就发现隔壁有人偷听的陆路平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隔着帘子幽幽飘了过来。
　　无奈地对视了一眼之后，两人只得认命地整了整有些发皱的衣服，以蜗牛速度进了隔壁，然后在陆路笑意盈盈的注视下乖乖站在了墙角，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不过手上倒没闲着，你拉拉我袖子，我扯扯你衣服，怎么看也像是在串供，只是……貌似还没决定好呢，呵。
　　“说吧，怎么回事。我可不记得你俩还有喝早茶的习惯。”和往常稍有不同，陆路今天穿着一款日系休闲深蓝色立领风衣，配着随意打理几下稍稍蜷起的栗色短发，看起来时尚范儿十足，却又抑制不住举手投足间散发的高贵中带着几分慵懒的优雅气息，“小言你来说，小孩是不会骗人的对不对？”微微上扬的语调，像极了大海深处有着诱惑魔力的歌声，缓缓淡淡暖暖地打在小孩心上。
　　从进屋开始便极力将自己缩小的曲言童鞋，此时被哥哥点名，脑袋嗖得一下抬起来，正好对上陆路那双似笑非笑，看不到底的墨黑瞳孔。本就不大的脸被碎碎的刘海一遮，更是小了一圈，从深邃的眼眸到英挺的鼻梁，一路往下薄薄的嘴唇随着吐字一张一合，仿佛起伏不定的波浪，一下下拍打在小孩心上，连带着脚步也晃悠悠浮动起来，一点…一点…又一点……转眼间小孩便爬上了陆路的大腿稳稳坐到上面，留下后面一脸鄙视外加羡慕表情的冉逍狠狠翻着白眼儿。
　　“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陆路没有急着推开曲言，而是用手轻轻环在腰间以防小孩掉下去，然后稍稍用力将小家伙拉近些，直到呼吸若有似无打在粉嫩嫩脸蛋上，才继续进行着诱哄，“小言快说，说不定哥哥有奖励哦。”
　　……五分钟后……
　　“就这些了吗？”仍然是温和得不像话的语气。
　　“嗯，冉逍说了，再完美的计划也赶不上狗血的变化，所以不能定下太多规则，会导致我们的思维固…固…….”中途停下的曲言向门边正气得牙痒痒的冉逍求助，被仇恨的目光噼里啪啦扫射了无数遍之后，得到对方咬牙切齿吐出的四个字“固步自封”，接着继续做着外奸，“所以我们偷偷跟着哥哥，准备在紧急关头伸出援手，结果嘛……”
　　说到这，陆路发现曲言原本平静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闪闪发着崇拜仰慕的讯号，“哥哥你太厉害了，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几下就唬得那个女人信以为真，还说要支持我们呢，哈哈！”喜悦之情暴露无遗。
　　只是…….等等，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连不知何时跑过来坐下的冉逍也不禁皱了皱眉，到底是哪不对呢？说谎？没错！女人？也没错！信以为真？明明连生涩的成语也用对了啊……
　　半晌过后，陆路忽然开口，“我…我们？”语气里透露出浓浓的不确定性。
　　倒是小孩一脸直爽，怎么看都是理所当然的模样：“对啊，当然是我们！”
　　“凭什么是你们啊？”这边冉逍不淡定了。
　　“我和哥哥认识六年了啊，自然是我。”有时候呢，时间除了见证我们成长之外，还有一个用途便是增强说服力。冉逍气得瞪了他一眼，然后挪开视线望着陆路好看的手指发愣，很快，眼神里便溢满浓浓的笑意。
　　“路哥，你刚刚是说毛毛躁躁总犯迷糊还是路痴吧？那就奇怪了，我记得曲言很聪明的，每一条公交线路都记得清清楚楚，又乖巧又懂事，一点不像小孩子呢。至于我嘛，就不对号入座降低智商了。”看着眼前蒙上一层无辜又充满求知欲表情的小狐狸，陆路笑笑，陪你玩玩好了，正好解决一些……嗯，不必要的误会。
　　“是啊，你认识青文吧。别看他平时一副精明过人的性子，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可是羞羞答答内向得很。有次我生气把他仍在半路自己跑了，结果半夜何叔叔回家发现小何还没回去，打电话到我家来找人。后来啊，我被结结实实揍了一顿，他倒好，站在原地不敢动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累了就在旁边公园一个椅子上睡着了……那以后呢，我倒是再没把他丢下了，有次我还问他来着，为什么不打电话回家让人来接，他却说‘我怕自己走了你回来找不到着急’，哈哈，你说有这么傻的人吗？”回忆总是带着伤感与幸福扑面而来，陆路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示意冉逍继续问。
　　“那吃饭买礼物却迟到的那个呢？”
　　“何安冉，买礼物时遇见意中人，偷偷跟了两个小时，最后哭得惨兮兮回家，其实也不过看见人家和女孩子牵牵手而已。”很难想象，公司里那个见谁都无比热情的何秘书还有这么纯真的一面呢。
　　“额，那摔断腿呢？”冉逍目不转睛盯着陆路，怀里的曲言也抬起头来呆呆望着他，有些期待却又抑制不住紧张。
　　不知是陆路伪装得太过平静还是本性如此，他只是短暂顿了一下便简简单单两句话解决了，“一个朋友，你不认识的，有次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后来在我家修养了两个月。”
　　比起曲言失落又隐隐带着几分喜悦的纠结心情，冉逍倒是平静了许多，只是狡黠地笑了笑，呵，不认识？说起来我知道比你还要多呢，至少那个“不小心”绝对是由于惊吓过度酿成的惨祸。唉，先不说这个了。
　　“所以……根本就没有小偷一说吧？”
　　“有啊，上次小言不就被偷了一个只装情书的钱包么？和辰谷追了人家几条街堵在死胡同揍了一顿…….”说话的同时还瞥了眼腿上明显一颤的小孩，“小偷最后被送进警局的时候还凄凄惨惨地控诉着‘现在小孩都学些什么啊，净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满脑子都是情啊爱的…’带着要多悔恨有多悔恨的表情，被关了10多天，呵呵。”不知是不是冉逍多心了，他总感觉陆路这笑里带着那么点儿的怒意，不过转瞬间便消失殆尽了。
　　然而这不是他今天采访的重点。只是……越往下越痛苦…….
　　“那叔叔高血压进医院？”
　　“每天吃鸡蛋营养过剩。”
　　“死都不肯接受？”
　　“阿姨继续专研食物让他当小白鼠。”
　　“交往六年？”
　　“和朋友不来往么？”轻松的反问语调让冉逍满头黑线，那女孩子得多凄惨才被如此生拉硬扯的事件排列组合打败了？最后却还是不死心继续问道，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几个字带着绝对的坚定与那么些期盼，“那儿媳妇呢？”
　　听到这话在场的另外两人明显一怔，连冉逍也是有些迷糊，回过神来才感觉尴尬，见陆路没有开口，他一时有些心虚，本以为不会听到答案了，但好一会儿空气里缓缓传来一句带着几分文艺范儿的声音：“可遇不可求。”
　　像是感觉到了曲言和冉逍的沉默，陆路呵呵笑了两声，然后拍拍小孩的头将他放到地上，又回过身来冲着冉逍勾勾手指，“走，饿了吧，我们去吃饭。”随后三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桌上的咖啡早已冷却，服务员进来收拾杯具时无意间发现左面枚红色丝绸下摆不知何时已被揉出一团深深浅浅的褶皱，不由有些好笑，那个漂亮的男孩子手劲儿还不小呢，紧接着换上了一个咖啡色开门离开了。
　　整齐的摆置，干净的地面，淡淡的香薰，一切都很完美，仿佛一张崭新的白纸没有丝毫痕迹，等待着他的客人来临。
　　可是……如果墙壁有意识，它会不会记录下当那句轻飘飘的“可遇不可求”在空气里淡淡散开时小孩的失落，冉逍的苦笑以及陆路飘忽迷离的叹息与无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