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要跑》南岑

11、有些事是小孩不明白的

　　曲言昨晚睡的很香，睡眠充足的外在表现形式就是刚到六点，小家伙便在哥哥怀里醒来。然后瞪着一双炯炯有神地大眼睛，用手轻轻支撑着脑袋，开始观察身旁还没有半分醒来迹象的陆路。
　　整个人紧紧裹在被子里，微微蜷着，像极了婴儿的睡姿，寻求舒适又自我防备。原本不大的脸全部被遮住了，只留出小半个脑袋在外面。陷在枕头里的头发微微泛着栗色的，看起来蓬松又有质感，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想和做原本是有一定差距的，但作为一只刚刚从自家哥哥怀里醒来，思维保持高度活跃以致脱线的小白兔，早就把某人有起床气的习惯忘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一丁点渣都不曾留下。
　　于是，还沉浸在柔顺触感中难以自拔的小孩，“咚”地一声，再一次被踢下床，以赤果果光溜溜的形象，和地毯来了个亲密接触。接着，不那么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今天是星期六，一大早陆路就晃悠晃悠攥着车钥匙，嘴角还是那若有若无的，暂且称之为微笑吧，优哉游哉在客厅巡视了两圈，然后无视沙发上木梓西一脸嫌弃和曲言可怜巴巴的眼神儿，碰地关上门，优雅地走了。
　　“曲小言，你不知道你哥有严重的起床气吗？怎么还这么勇敢以身试险试图挑战权威呢……”当然还有后半句被极力压制在了喉咙，还牵连了重伤未愈的无辜病人吃不上早饭。
　　听到这话，曲言俏皮地伸出舌头冲着木梓西做了个鬼脸，然后抬头望向天花板，一脸严肃的说着：“好久没和哥哥一起睡觉了…….以后习惯就好。”这下换木梓西望天了，这算哪门子的解释，还习惯就好，难道多被踢下床几次就不会痛了？胡扯。
　　尽管两人思维已经出现了无法黏合的细缝，但在如何解决早餐上，两人还是迅速取得了一致决定，然后在曲小孩出色的厨艺下，餐桌上出现了两杯牛奶，一袋全麦面包，半瓶果酱？！好吧，事实上，牛奶是从冰箱里拿出来微微加热的，面包是直接从客厅茶几上小零食中翻出来的，至于还在散发着微微凉意的果酱，额，在冰箱角落里随意挑了一个，凑数的。不过，早餐还是在两人的抢面包比赛中，全部解决掉了。
　　“小言，好无聊啊，我们偷偷出去玩儿吧。”木梓西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机遥控器一阵狂按，然后啪地一下丢开，冲着卧室里的曲言喊道。不一会儿，小孩就出来了，手里拿着笔和本子，倒也符合乖宝宝的气质。
　　“怎么，你在做作业？有什么不懂的，需要我帮忙吗？”曲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咬着笔头歪着脑袋一脸天真无邪地盯着木梓西，从上到下，从下到下，打量了几遍。即便木梓西平日里性子大方爽快，现下被小孩这么一看，也有些招架不住，脸微微烧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拍拍曲言的脸颊：“怎么？小家伙，迷上我啦？嘿嘿，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考虑抛弃我们家景景几天，收了你哦。”
　　“景，景景？”他有些不确定，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
　　“不许这么叫他哦小家伙，景然，叫然哥哥就可以。”看着眼前说起这个名字就一脸温柔，满满都是幸福感的木梓西，没来由地，曲言眉头瞬间就舒展开了，身体里血液似乎加快了速度，在每个角落流淌咆哮，分享着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哦，那然哥哥去哪了？他不知道你受伤了吗？为什么不来看你？他不担心吗？”听着曲言噼里啪啦的一串问题，他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对上小孩急切的求知眼神，轻微叹了口气，转动视线望向窗外，“他回家了，应该还不知道吧。”淡淡的口吻，迷茫的眼神，从背后看去，木梓西有几分消瘦的背影，此刻散发着浓浓的孤独感。曲言呆呆坐着，他想他是有些懂的，却不完全明白。喜欢是快乐的，悸动的，幸运的，怎么还会带来孤单呢？
　　直到很多年后，他长大了，不喜欢了，真正爱上了，才明白，简单的喜欢是不会难过的，只有爱，才能将世上最刻骨铭心的快乐与深入骨髓的痛苦，完美结合在一起，相守相伴，无法分离。
　　陆路晚上回来的时候，客厅静静的，半个人影儿都没有，只是卧室门透出的点点灯光，说明两孩子没有偷偷出门，只是不知道正躲在房间里做什么坏事。
　　他脱下外套放轻脚步过去，从没有关紧的缝隙中看到大床上木梓西和曲言各占一半，身子靠在床头，手里都攥着一张纸，手中的笔有简洁性地拿起画上几笔又放下，嘴里还说着什么23,54.69,71……没说数字的人就在自己的纸上专心找着，大概是坐标一类的东西，然后就是“炸了”，“伤了”或是“空心”三个回答。虽然是一个大人，一个小孩，此时看上起却丝毫没有违和感，仿佛天生就敢这样相处，真是奇怪的感觉，陆路这样想着，推开门走了进去。
　　床上的小家伙是最先发现他的，看到他进来就迅速扔掉手中的纸笔，蹭地跳起来，冲着陆路跑去，趁着他蹲下去的片刻，曲言结结实实撞进了他怀里，由于冲劲太大，他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偏偏某人还没有半点自觉，一张小嘴唧唧哇哇说个不停：“哥哥，你回来啦，想死你了。我和梓西哥哥在玩炸飞机，而且我已经成功炸毁两驾了哦，厉害吧？”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放着亮晶晶的魔力，眼神里满满都是我很厉害很厉害所以快点夸奖我吧的小心思，看得陆路心情大好，哪还有半点之前在酒桌上的烦躁之气。
　　倒是身后的木梓西一脸鄙视，果然啊，何青文还真没说错，乍一看是只听话乖巧的小猫，骨子里却是再狡猾不过的小狐狸，变脸也只是分分钟的事儿。只是……为什么要在陆路面前装得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呢？小孩子无论是怎样的性格也不会改变哥哥宠爱弟弟的本质吧？其实相比现在表现得一脸温顺无害的小家伙，他还是更喜欢几个小时前的那个小流氓。至于原因，他肯定不会承认“同性相吸”（性格）这一伟大定律。不过陆路到底错过了什么呢……
　　星期六原本是不用上班的，陆路由于接连翘班6天的缘故，大早上被何青文的连环夺命call催得心烦，困意早去了大半，偏偏对方还丝毫没有挂电话的自觉，充分发挥了部分男人也很八卦这一特质，唧唧歪歪说了大半天，从木梓西受伤到住院再到出院及至现下在自己家养伤，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问了个遍，比唐僧还磨叽。
　　陆路发誓，如果何青文此刻在他对面，他绝对不会掰断他的脊椎！因为比起这么小儿科的事情来，自己更愿意安排他和小学班主任见一面，那个和谁都异常亲密，一唠叨就好几个小时，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偏偏还让人找不到中心的小个子老太太。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真正关键的是，在老太太还不是老太太的时候，她住在小何家隔壁，亲眼目睹了小何被满怀爱慕之心的大黄硬生生追了大半条街，最后终于心愿达成，在小朴白白胖胖的屁股上成功留下咬痕两枚后撒腿儿跑了，只留下可怜兮兮，梨花带雨的小公主在大树下抽泣的惨状。
　　要说何青文为什么这么害怕见到老太太呢，要是每次见面都有这么一个人：“哟小何，当初咬的牙印儿不在了吧？说起来大黄已经去世好几年了，恩，当初你穿公主裙的时候还真是可爱，粉嘟嘟的脸蛋，小胳膊小腿儿，一双眼睛忽闪忽闪会说话，看上去比黄阿姨家的小甜秀气多了……诶，你还记得那次在大树下亲了你的那个小男孩吗，就是个子和你一般高，看起来特别乖巧天真的那个……”而且不管周围有人没人都能拉住当事人再话当年……很不幸，陆路就是在这种情形下认识何青文的过去的，至于地点，大概是在办公室吧。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陆路在客厅两孩子的目光洗礼下去了公司，不一会儿，门铃就急切地响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跑过去开门的是曲言，本以为是哥哥回来的，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笑意顿失，一脸不乐意地将来人堵在门口。
　　“嘿，早上好啊，小言言。我媳妇儿在吗？”当然不在了，他在我还不来呢，虽然这样想，面上还是一副我特真诚的表情。
　　“有结婚证吗？拿出来我看看”曲言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但瞬间降下来的温度还是让人感觉有些不妙。
　　“我俩感情还在持续增温状态，目前还没达到沸点。”然后飞快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在小孩眼前晃了晃，“不过，简易的结婚照还是有的。”
　　曲言伸手要去抢，怎奈何青文动作太快，转眼间就装进了口袋，然后笑得一脸无害，无辜加委屈。当然在曲言眼里，这一切自动转换为“就不给你就不给你就是不给你，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挑衅，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正当两人在门口暗暗叫着劲儿的空当儿，木梓西将视线从电视机转移到门口，发现小孩直直站着，门开了一小半，看不到来人的身影，但见这情形，大致也猜到了。
　　“何青文，怎么不进来？还等着小爷我八抬大轿请你呢？”这下，曲言只得开门让人进来了。
　　“嘿，恢复得不错嘛，陆路就是会照顾人。”何青文也是木梓西的高中同学，本来关系一般，因为陆路的关系两人渐渐熟悉起来，一个大大咧咧，一个吊儿郎当，性格倒也合得来。久而久之，也是能抬杠斗嘴吐槽的同伴儿了。
　　“怎么，家里住不惯就准备往医院挪窝？”何青文往后靠了靠，看着木梓西打石膏的腿打趣儿。
　　“是啊，只是很遗憾，想象永远没有亲身经历来得深刻。这不，刚刚发现我不能适应就飞快逃出来了。”木梓西低头，看着手链愣了愣神，然后挪开视线。
　　“你啊，就这么较真儿，偏偏还迷糊，短短几天你就弄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了？那现在你觉得这住得舒服吗？”何青文直起身，轻轻的揉了揉对面梓西的脑袋，然后站起身来，“梓西，人要对自己对他人负责，毕竟，会为你难过的人都是关心你的。”
　　何青文敲了敲主卧门，半天小孩才慢吞吞打开，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干嘛？”孩子就是孩子，不管伪装得多么霸道，终究也是小孩心性，高兴不高兴都放在脸上，一目了然。
　　“小言，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是非常讨厌，谢谢。
　　“算了，虽然你还对我没有明确的好感，但是作为大人，我还是得好好表现一下我优雅的绅士风度。”
　　“……”我不是女人……
　　“这张照片送给你当纪念吧，看你很喜欢的样子…….两个大帅哥，很养眼吧！”
　　“……”这还差不多，不过哪有两个？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半。
　　“对了，附加赠送一个私人秘密哦，听说媳妇儿的女朋友近期就会露面哦，期待吧，未来的嫂子…….听说是个大美人儿呢。”看着小孩呆呆愣在原地，何青文嘴角又上扬了几分，很好，和预期效果出入不大。当然，如果忽视下面这段对话，他会更满意。
　　“女...女朋友？”
　　“是呀。”
　　“哥哥没说过，他他有……”
　　“有女朋友？额，他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你啊？这叫暗送秋波，暗度陈仓。”
　　“……”
　　“你不高兴？”
　　“你很高兴？”
　　“还好….吧。”
　　“可怜的老男人。”
　　“……”
　　“媳妇儿都跟人家跑了，还有脸高兴？”
　　“… …”
　　“不对，你本来就没脸，更没皮。”
　　“你……”
　　“瞪什么瞪，你眼睛很大吗？”
　　“我……”
　　“我，我什么我，果然，再光鲜亮丽的外表也掩盖不了你怯懦羸弱的心。哼！”
　　碰得一声，何青文被关在了门外，两秒钟后，房门再次打开。
　　“拿来。”曲言摊开手掌，眼睛直直盯着门外的何公子。
　　“什么？”他有些疑惑地问。
　　“照片！”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何青文的确清清楚楚感觉到了一股来自四面八方，寒气逼人，间不容发，声势陆路大，扑面而来的……鄙视？！
　　最后，在小孩毫无距离美感的仰视瞩目下，何青文交出了他人生唯一一张比陆路高的得意大作，接着又是碰得一声，再次被关在了门外。
　　“哈哈哈哈哈……青文你也有今天……”在木梓西毫不掩饰的大笑中他愤懑地关上门走掉了，留下沙发上的木梓西一人在笑，身子也在微微颤抖。好一会儿，笑声才渐渐弱了下去，只剩眼眶还有些微微发红。
　　不算愉快的一天过去了，躺在床上，陆路发现今晚的小孩格外安静，看上去没精打采的，像是一只打架输了的小猴子，耷拉着脑袋，也不主动黏着自己说话。大概是已经习惯平日里小孩的活泼撒娇吧，此时陆路心里就跟打翻了调味包一样，酸苦辣咸各占一点，独独少了分甜，说不上来的……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