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珏琳风云》景云属

2、红衣来客 次

　　次日，定州城。
　　年关未过，城中是一片繁忙景象，道旁小摊、商铺酒家生意兴隆，香气充斥着大小街道，当地最大的南北客酒楼门前挤得人山人海，车水马龙。
　　酒楼门前两侧支起了幡子和约五尺高的架台，此外还有不少的木桩整齐地排了一列。
　　只听旁边几个百姓交头接耳，不断议论。
　　“今日这大排场，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不知道？这南北客酒楼，今日要开擎玉大会，听说还有佳人登台献舞，各地的爱玉人士都会聚集到此赛玉，胜者便可得到天下之宝，有了这个宝，一生都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也有人啧啧道：“听说这佳人云姑娘天生绝色，更兼才艺双精，三年不肯出月庭，今日肯为这南北楼露面，真是罕见。”
　　一个头发略显灰白，身形微胖，身着褐色掌柜服的中年男子满面笑容，步入楼中，他咳嗽了几声，朗声道：“今日承蒙各位英雄厚爱，在敝楼召开擎玉大会，今明后三天，饭菜分文不取，此外，敝楼有幸请得到蜀地才女云姑娘登台助兴，聊做一乐。稍后待锣鼓管乐备齐，大家便可一睹芳颜，望南来北往的众英雄，今日相逢一堂，好聚好散！”
　　不愧是生意面上的老江湖，几句话说得体面又不失礼数，在座众位纷纷点头。
　　突然，一个不甚响亮却清晰入耳的吱呀之声传入众人耳中。
　　薛掌柜闻声望去，只见几个汉子簇拥着一漆朱木榻缓缓拥将过来，榻上一人，身着艳红滚云长袍，双眼闭合，面容红艳，唇若抹朱，也一时竟也分不出男女，人群哗然，纷纷让路，不多时，便已来到了酒楼大堂。
　　说来也怪，不知是这长衣太过惹眼还是抬榻人面相太过凶神恶煞，这红衣来客一至，便多了一股压抑的气息。
　　人群安静了下来。
　　木榻在大堂中央的座位处停下，之后便没了甚动作。
　　红衣来客自顾自地闭眼睡觉，全然不把众人放在眼里。

　　薛掌柜有些迟疑，但只是片刻，他便收住了险些要问出口的话。
　　江湖上，有些人的规矩，他懂。
　　薛掌柜摆摆手，吩咐两个伙计去置办些上好的酒菜，把楼中的“醉八仙”提出两坛来。
　　所谓“醉八仙”，乃是南北楼远近闻名的独酿好酒，十几年前，南北楼尚是个小酒铺，专注酒酿功夫，后来被京中的一个大官买了去，往后几年，薛掌柜便接了手，新盖了楼阁，生意愈做愈大，还在各地开了分酒楼，这些年倒也顺风顺水。
　　闲话不表。
　　招待罢红衣来客，看着酒楼又陆续进入了不少人。薛掌柜便想支开看热闹的众人，免得惹出乱子。
　　谁知未及开言，便有一人嚷道：“薛掌柜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我们的酒菜还没上，凭什么他就先吃上了？”
　　薛掌柜定睛看去，笑道：“这位英雄莫急，酒菜已经备好，马上就来。还请各位先入座歇息，大家稍安勿躁。”
　　这人又道：“罢了罢了，这世道都是见人行事，我自不是什么大侠，但也比什么阿猫阿狗、非男非女……”
　　“强多了”三字尚未出口，此人便张大嘴巴，不能言语。
　　薛掌柜只觉一阵香风从背后袭来，顿时头晕眼花，方定住神识，便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手脚酸软。
　　方才大嚷的那个人，此时已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眼珠爆出，面上猩红的一巴掌印处不断流出黑血，腿脚尚在抽搐。
　　围观众人早已吓破了胆，纷纷向外逃去。
　　薛掌柜拔腿也想逃。
　　他深吸了一口气，暗骂自己，跟江湖人士打交道，这些年这种场面不是没见过，偏生这不争气的腿总是想溜之大吉。
　　待缓过神来，薛掌柜才注意到了方才出手的人。
　　红衣来客的抬榻轿夫。

　　此时酒楼大厅，只剩一些武林人士。
　　突然有人大叫一声：“这人是恶满定州的三大魔头之首、朱字魔头。”
　　时定州绿林有三魔头，朱字为首，皓字为次，黛字为末，朱字善使毒，皓字善使机关暗器，而黛字长于阴寒邪功。三魔头皆是臭名昭著，只是黛字三年前与人一战，大伤而归，而后寒邪反噬入骨，一晚毙命。而后朱皓二人更是变本加厉，闹得人心惶惶。
　　时有俗语传道：夜行莫想朱皓黛，晨起还需老江湖。
　　薛掌柜一惊，暗骂一声，只盼这魔头睡着没有听到。今日已经闹出了人命，倘若再有第二条，官府那里就不好糊弄了。
　　不幸的是，红衣来客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轿夫眉头一皱，凶相毕露，似是又要动手。
　　但出其意料的是，红衣来客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众人，目光逐渐扫过大堂，定格在了西南方向角落里。
　　目光纷纷转向角落。
　　那是一桌面生的外地人，其中煞是惹眼的，是一位身穿麻布衣的年轻人，大约二十三四岁左右，正安静地饮着酒，跟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举手投足间透着一份沧桑而不合年龄的老成。这 一桌人并无多少言语，仍是在旁若无人的喝酒。
　　红衣来客目光继续流转，看到了地上方才轿夫的“杰作”。
　　他突然怪笑了几声，声音尖锐细长，教人听得毛骨悚然。
　　半晌，他停住了笑声，拉着细长的声音朝薛掌柜道：“朱某方才欠了薛掌柜一杯酒，是也不是？”
　　薛掌柜清了清发干的喉咙，道：“区区薄酒，谈何歉意。只是阁下在我南北楼内动辄杀人，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红衣来客玩弄着头发，笑道：“那薛掌柜以为，朱某欠的，不只是一杯酒了。”
　　薛掌柜正待发声，却被红衣来客的笑腔打断：“这样也好，欠的，我都会还，不过，要让你们擎玉大会召开者，亲自来讨债。”
　　薛掌柜暗忖：“想必是这魔头与金大人有过节，专程来此生事。”
　　时清泰元年，后唐皇帝李从珂在位，国号“大唐”，这金奇，便是朝中吏部侍郎，传言这金奇素来是爱玉之人，这次擎玉大会，想是要以珏林之玉，网罗天下良玉。不过传言真假尚不得知。
　　薛掌柜顿觉头疼，思虑着若是这魔头不肯善罢甘休，该如何收场？

作者有话说

　　本打算快速切入主角，谁想下笔描写远跟不上脑子里剧情发展，浮生两小时，却只铺垫了坏人，想展开的情节也不尽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