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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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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五年元宵,原本应该热闹非凡的街道,此刻变得有些冷清,百姓们杀猪宰羊,也只敢关紧门在家热闹着过年,好像生怕这欢喜被人听去了一样,这也难怪,太子爷病入膏肓,皇帝下令除太后外,宫内茹素祈福,在这种时候升斗小民哪里还敢肆无忌惮的过年。
不要说百姓们了,像太升街这样的地方那些侯门贵府连大红的灯笼也没换,家家门前都还挑着平日里常用的万福纹风灯。门口进出的仆人也都各自神色肃穆。
延庆街更是显得格外安静,庆王府就在这条街的正中,街头散落着几所官员府第,街尾一直延伸进了凌河,凌河是京城的最大的码头,府门能直接连着码头的,这在京城除了庆王府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庆王妃徐氏皮肤白皙润泽,双眼柔媚生情唯有眼角眉梢处浅浅的皱纹才可看出她年纪不轻了,紫金绫缎褙子褐色马面裙,侧身靠在红松木罗汉椅上出神,案几上的青鸟香炉里飘散着淡淡的苏合香味道,徐氏楞了会子神看了一眼身边伺候的一个三十开外的媳妇子:“穆衫,这天还冷着,衡春园那边可都打点好了,世子的身体向来单薄,可不能有一点子闪失。徐氏说得温和只那眼底的凉薄却叫人不敢直视。
那个叫穆衫的媳妇子穿了件青色的比甲,颧骨略高,眉眼看起来透着一股子精明,只是眼神太过锐利了些,见徐氏问话穆姑姑忙躬了躬身:“都是奴婢亲身打点的,再不会出一点子错的。”
徐氏闻言微微颔首,放在扶手上的左手不经意的颤了颤,看得在一边伺候的穆姑姑不觉眼睛一跳。
衡春园位于庆王府的东面,庆王世子赵世贞和世子妃蒋芫熙就住在这里。
除庆王爷所住的衡寿园在庆王府只有这衡春园是最好的了,一草一木无不精雕细琢,亭台楼阁,曲径通幽,溪水潺潺绕园而过,皇家富贵尽在其中。
芫熙坐在仙鹤倚梅落地宫灯的阴影里,头上的珍珠步摇随着身体微微晃动,听见外面自己的陪嫁大丫鬟玉屏熟悉的脚步声走近,芫熙手上的玳瑁甲套都掐进了掌心也毫无知觉,只那双如秋水笼烟般令人见之忘俗的眼睛此刻毫无生气只直直盯着门口的大红毡帘。
玉屏生得娇媚,粉色的掐腰对襟比甲衬得她越发柔弱无骨,手里托了个枣红漆的托盘,盘子放着个带盖的素白瓷碗,也不叫小丫鬟,自己伸手打起大红的毡帘,又挥着一双染了大红指甲的手让外面的小丫鬟守到门口去,一眼瞥见蒋芫熙一脸的惶恐,眼里闪过一丝鄙夷,但随即飞快的垂下眼帘,把手里的托盘放到桌上,走到芫熙身边,轻轻的抚了她的肩膀:“世子妃,这药冷热正好。”
“好熙儿,那药只会让贞弟弟昏睡个二十几天,等父王请立我为世子后,我立时求母亲同意我娶你为妃,想来母亲也必不会反对的。”月亮落在假山石上柔晖撒在一对牵着手说话的人身上。
赵世凯见芫熙还在犹豫又打迭起温柔,“好熙儿,贞弟弟像个孩子又岂能真的继承王府,若真个叫他承继了王府,我们庆王府岂不是人人可欺,如今曲府日渐势大,难道你真要看着我娶了倩兰表妹吗?”赵世凯说到此处神情极为痛苦,眼里满含哀求。
见赵世凯这般模样芫熙终是心有不忍,就算曲倩兰是自己最好的闺中姐妹可是若要她嫁给赵世凯,芫熙还是心疼难当,思及此咬唇道,“世凯,那药可有解药?”
见芫熙有应承的意思赵世凯眼里精光一闪,点头道,“自然有的,我又岂能拿贞弟弟的性命开玩笑。”
芫熙将一双白皙纤长的手伸向赵世凯,“你先将解药给我。”眼里有着决不妥协的倔强,这样的芫熙倒让赵世凯惊讶,心念一动,“解药在母亲屋里,此刻天色已晚,我明日必将解药拿来给你。”
玉屏见芫熙只管盯着药碗发呆便轻轻叫了声,“世子妃,药凉了”
芫熙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玉屏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语声颤抖:“玉屏,解药呢,世凯可有将解药给你?”
玉屏见芫熙这个样子心里有些慌乱,但想起那人的许诺又弯下腰劝着,“世子妃,大王子已经去取解药了,只是怕药凉了药性不好,便叫奴婢先将药送来,先喂世子吃药吧。”
“好熙儿,等我们成了夫妻一辈子都好好照顾贞弟弟。”芫熙又想起那夜赵世凯的话,一咬牙转身朝屋里走去。
庆王世子赵世贞虽然已经十九岁了,但是心智犹如四五岁的孩童,此刻修长而单薄的身子躺在楠木拔步床上,五官精致倒像玉雕的一样,只是有些过分的苍白,一入冬他的身体就差了起来,到现在都起不来床了,看见芫熙进来,脸上竟浮起一丝兴奋的笑容:“芫姐姐,你给我煮了百合粥吗?”
赵世贞脸上依赖的笑容令芫熙的手一颤,玉屏忙上前接过了瓷碗,芫熙坐在床沿轻轻的抚了抚赵世贞的脸,赵世贞满怀欣喜的望着芫熙,要是不是傻子就好了,芫熙的心里不知怎么无端冒出这个念头,“贞儿,等你喝了这药病就会好起来的,以后芫姐姐天天给你煮百合粥吃可好。”芫熙声音一软。
“好,”赵世贞飞快的应了一声,强撑起有些虚弱的身体把手伸向玉屏手里的瓷碗,要自己喝药,玉屏略一蹙眉,把药碗放到了芫熙手里。
芫熙舀了一勺药,放到唇边轻轻的吹了吹,送到赵世贞的嘴里,赵世贞飞快的张嘴接了,才喂了三勺子,赵世贞的眉头就拧得死死的,用手压住腹部:“芫姐姐,好疼……。”话没说完一口血就喷了出来,那药喷在芫熙杏色的长袄上格外刺目,芫熙一把扔了手里的药碗看着玉屏:“快去请太医,世子爷腹疼。”
玉屏漠然冷笑着一动不动:“世子妃,这药可是你亲手喂给世子爷喝的,药方也是你亲自找来的,如今世子爷中了毒,您找了人来,还脱得了干系吗?”
“赵世凯,去找赵世凯过来,他有解药的,快去。”芫熙顾不得去想玉屏的样子,站起身使劲推着玉屏催促着。
“芫娘,这么一点小事就让你惊慌失措了吗,还不如玉屏一个丫鬟沉稳。”赵世凯头戴赤金宝石冠一袭灰色缂丝长衫背着手从门外缓缓而入大声斥责道。
芫熙几步奔跑过去一把揪住赵世凯:“你说的,这药没毒的,只是让他昏睡几十天,你骗我,你给我解药。”
赵世凯抬手一巴掌便把芫熙打了个趔趄,满不在乎:“这药原是没毒,只怪他身体弱经不住,是老天爷要他的命与我何干。”
芫熙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动手打她的男人,她就算再傻此刻也明白过来,脑子里疯了一样闪过赵世贞平日的样子——
“芫姐姐,给我煮百合粥。”赵世贞笑得如百花盛开看了芫熙。
“芫姐姐你好香啊,会一直陪着贞儿吗?”赵世贞拉着芫熙的手一边跑一边问着。
“芫姐姐,贞儿给你摘花戴。”赵世贞拼命爬上高大的玉兰花树
一时间芫熙泪眼模糊一咬牙跪在赵世凯脚下死劲磕头血顺着额头留下,芫熙哀求着: “世凯,贞儿他只是个孩子,他妨碍不了你什么,我也不要当你妃子了,你娶倩兰吧,只求你把解药给我,我带着贞儿离开都好,你放了贞儿吧。”芫熙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赵世贞死。
听着芫熙的疯言疯语赵世凯不知道为什么一时气极,一脚踢开芫熙指着口吐鲜血已经奄奄一息的赵世贞有些狂乱的喊道:“你看清楚他就是个傻子,他一个傻子偏偏要霸着世子的位置,他死了是对他好,一个傻子活着有什么意思,”说完一把抓住芫熙的头发拖到床榻前:“你是不是舍不得这个傻子啊,既然这样,那你就去陪他吧。”
说完嘴角噙着一抹狞笑,“玉屏,送送你主子吧。”发红的眼睛转向窗外,心里恨不得杀人。
芫熙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站在赵世凯身后的玉屏,玉屏连眼角都不曾扫过她,只满怀柔情的看着赵世凯笑得各位娇媚:“是,大王子。”
看着玉屏手里逼近的茶盏,芫熙惊惶的后退着:“不,不,世凯,你不会这样的,你不能这样——”芫熙的声音透着绝望和凄厉。
“芫娘姐,你既然舍不得贞弟弟,那你就彻底的成全我和表哥吧,把这药喝了吧,我们一定会替你和世子爷风光大葬的。”听着这极为熟悉的声音芫熙霍然转身,果然是曲倩兰她最信任的闺阁姐妹。
芫熙看着眼前的三人,她深爱的男人,她闺中知己,她最信任的陪嫁丫鬟。
芫熙瞪着他们,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不——,我要救贞儿,”说完转身往门口跑去,才走几步就被赵世凯抓头发一把摔到地上拖回屋里。赵世凯扣紧她的双手,强行掰开了嘴,曲倩岚和玉屏一起把药灌进了她嘴里,那药很凉,很凉,芫熙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是凉的,赵世贞看着被三人压在地上不得动弹的芫熙,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挣扎伸出手想抓住芫熙的衣服:“芫姐姐,不怕,我陪你。”赵世贞挣扎扑到芫熙身边将她抱在怀里……。
那不知是什么毒药令芫熙五官俱冒出血,芫熙在赵世贞怀里抬头狠厉的望着他们三人:“你们就不怕太子日后找你们算账吗?”
赵世凯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仰天大笑:“太子,哈哈哈……,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好像为了回应赵世凯的话,远处的皇宫里传来丧钟。
赵世贞喘息喃喃低语:“太子哥哥没了……。”芫熙听着赵世贞说话眼底略过一丝诧异继而转为死灰……。
景和十五年元宵,庆王世子妃误杀庆王世子,而后自杀,夫妻双双死于衡春园。同一时辰,宫中敲响丧钟,太子赵世元没。
景和十五年五月,庆王长子赵世凯被立为世子,六月娶永兴侯府滴次女为世子妃,十里红妆,桃花满地,一时传为佳话,景和十五年九月,皇帝薨逝遗旨传位于三皇子,三皇子生母曲贵妃为太后,太皇太后退居长和宫。
蒋芫熙不甘的灵魂飘在庆王府的上空,看着自己的生母叶姨娘和一母所出的弟弟蒋俊成跪在庆王府门口,只为了求庆王府不要将自己的尸体挫骨扬灰,能还给他们安葬。
赵世凯冷眼看着曲倩兰喝令府中的奴才将成哥儿的腿生生打折还不罢手,直到成哥儿奄奄一息才将他扔到后门河边。叶姨娘不舍的朝着庆王府里看了一眼,蹒跚着走到已经咽气的儿子身边,吃力的抱起自己的儿子,一步一步的往深不见底的水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