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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夏 狭窄,深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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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深而长的巷子藏在伟岸的写字大楼的最后面的后面,巷子到处是保健品、租房、公关的小广告。阿夏穿着干净的格子衬衫,牛仔裤,黑色的帆布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无论什么都跟着他静止了,他的背影都散发出好闻的味道。
“阿夏。”
阿夏回头的时候,米粒的心都融化了,世间还有比他更好看的男子吗?你永远不知道他忧伤的眼神背后有多少故事,你也不会知道他伤痕累累的背上流过多少血。可是,米粒喜欢他,她看见他就觉得自己得到了一切想要的,及即使他并不爱她。
“下来很久了吧,我给你做的。”米粒兴高采烈的将饭盒呈到阿夏面前。米粒画着精致的装,也穿了格子衬衣和帆布鞋,可是金色的眼影让人觉得像个小丑。是啊,她在阿夏的心里从来都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丑吧。心里?阿夏的心里有她吗?
“吃过了。”阿夏看着米粒像看着一个从来都不曾认识的人,他的眼神冰冷。
“那……”
“分手,以后不要烦我。试也试过了,我还是对你没兴趣。”阿夏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米粒,即使是说这句话的时候。
“我怀孕了。”米粒小步向前,去拥抱阿夏。
阿夏,转身转的那么快,米粒都来不及抱紧他,“去做掉。”
阿夏走了。
米粒并没有留他,因为她不想在他面前是一个会哭、会闹、不讲理的样子。她太爱他,她愿意承受世间所有的痛苦和委屈,也不愿意他有一点点不快乐。
和阿夏一起住的还有大哥。
阿夏回来的时候大哥还在睡觉,呼噜震天。房间里一片狼藉,酒精和泡面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而阿夏,他已经习惯了收拾这样的烂摊子。
阿夏将啤酒瓶一个一个扔进垃圾桶,就像投石子那样,认真而小心翼翼。
“你回来了?昨晚去哪了?”大哥留着胡茬,微胖。大哥只有一只手,另一只从生下来就没有长过。一个婴儿手留在一个成年人的臂膀上,看起来滑稽而可笑。
“球场。”
“我以为你会去米粒那里。”大哥,打着哈欠,扭了扭他肥胖的水桶腰。“下午有个大买卖,我再去睡会,你也去睡吧。”
大哥又回去睡了,从房间里扔出一件黑色的女人的内衣,骂骂咧咧,似乎是在怪昨晚的小姐没有让他尽兴。
阿夏,回到房间蜷缩在床上,眼泪顺着眼眶一颗一颗流下来,他想起他的从前。从前在孤儿院,小朋友欺负他的时候,大哥紧紧的抱着他说,没事,以后我保护你。从前,他曾无数次想过父母的样子,可是他今天却用一句话杀死了自己的孩子。从前,给他分享糖果的小米被车撞死的时候血染红了整条街。
阿夏,他从来都没听见别人说起过他的父母。他是在夏天最热的时候从医院转送过来的,医院的人说,是在医院的卫生间里发现的他。警察找了很久也没找见扔掉他的人。所以就送到孤儿院了。
阿夏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墙也是最白的那种白,毫无修饰。他就喜欢这样。
大哥做好饭,叫醒阿夏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那是那年秋天的最后一场秋雨,倾盆大雨。
“阿夏,起来吃饭。”大哥轻轻的推动阿夏的肩膀像叫醒心爱的孩子一样。
“大哥,我们去做点正经生意吧?”阿夏试探性的问。
“没睡醒啊,好了,你最爱的饺子。”大哥并不接话茬。
“大哥……”
“赶紧起床。”大哥一边转身一边解下围裙。
阿夏不再说话,他知道他说的大哥不会听,他也不愿意去违背大哥的一切意思,毕竟他是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的亲人。
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有酒。
“赶紧吃吧,还是那句话,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大哥把筷子递给阿夏,自己先喝了一杯酒。
“大哥……”
“先吃饭,再说话。”大哥打断了阿夏,态度有些坚硬。他知道阿夏想说什么。只是他不愿意听见,他会觉得自责、惭愧,自己都是快奔三的人了整天浑浑噩噩,还带着阿夏,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
阿夏低下头开始吃饭,狼吞虎咽,不再说话。大哥看着阿夏,他已经长大了,23岁的男人。从5岁跟着他从孤儿院跑出来,整整18年。没有人知道这18年他们经历了什么。
“阿夏,这是最后一次。”大哥说。
阿夏,笑了。整个世界都开始有了颜色,微笑的颜色。
他的笑容太迷人。
大哥坐在副驾驶,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残疾的左手塞在衣服兜里,胳膊上是各种伤,那是他自己做的,每次喝过酒,他就伤害自己,他说宁愿自己从来没有这只胳膊,这块肉在他身上长得特别多余。其实,他是孤独。他已经不恨他的父母了,可是他还是无法面对他们,他们是何其狠心能把他从老家送到这么远的地方抛弃,当他还在梦乡,他们尽然偷偷坐上了回家的火车,后来,如果他没有被警察送去孤儿院,也许他现在早就死在陌生的他乡。如果他没有这样一只长不大的手,也许他的人生会完全不一样。而立之年他也会有自己的家,从来没抛弃他的父母,一个不会嫌弃他的女人是他的爱人,也许还会有一个孩子。他一定会比爱阿夏更爱他,用尽所有心血。日子再难,他一定不会走上这条路。
车子行驶在滂沱大雨中,雨刮器用尽吃奶的劲拼命做工,视线距离仍旧很短,能见度不足50米。雨很大,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车子也是零零星星的几个,难得这座恨不得每天有48个小时的城市会如此清静。
“大哥,米粒怀孕了。”阿夏说。
“你的?”大哥闷闷的问。
“嗯。”
“你怎么不早说,这单咱就不做了。”
“我让她做掉。”
“胡闹。我们的命任人轻贱,我们还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吗?”
沉默。阿夏不知道说什么,他从来没想过“怀孕”这件事,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和米粒在一起。那为什么会在一起呢?就因为她叫米粒。如果不是她,是别人叫米粒,他想他也会和她在一起有些什么。
“小米。”阿夏用尽了所有力气去踩刹车,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那巨大的声响就像小米死的时候一样,一模一样,地上的血就像小米死的时候一样,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