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半暖》夏谴

11、持续发酵

　　我人生里这头十几年，过的十分顺遂，日日都比较舒心，所以心里也没存几件伤怀的事情。那唯一的一件伤怀事，我怎么都琢磨不透，便是我妈离开我这件事。
　　我自小的记忆里便没有爸爸，只有妈妈一个人。
　　我妈妈叫林青儿，是林远海林将军唯一的女儿，偏偏又生的十分好看，是槿城军区大院里出了名的大美女。可想而知，这样的女子有多抢手呢。听云姨说，锦城里追我妈的富家子弟和青年才俊可以排满一条街。
　　可是我妈偏偏嫁给了我爸爸程谦扬，一个在我妈怀着我的时候就跟别的女人跑了的男人…当然，这也不能怪我妈眼光不好，这事儿应该怪我外祖父，程谦扬当时是我外祖父手下的一名小官员，外祖父看着他老实又上进，不会动什么歪脑筋，才决定把自己女儿嫁给他的。谁能想到，一个看上去这样老实的人，会做出抛妻弃子，跟着别的女人跑掉这种事呢？
　　所以，我没有爸爸，六岁之前是跟着妈妈和外祖父一起生活的，后来外祖父生病死掉了，妈妈那段时间心情很不好，她每天晚上都喝很多红酒，酒柜里有很多红酒，是外祖父珍藏了好多年的，可是快被妈妈喝完了，我劝她少喝一点，我记得她时常劝外祖父少喝一点的，她说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可是现在她自己却喝这么多。她说：“没事的凉儿，我喝这些酒，只是为了能睡着。”
　　可是突然有一天，妈妈把我从幼儿园接回来，她抱着我大哭，嘴里不停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慌张地抹去妈妈脸上的眼泪，傻傻地对她说，妈妈不要哭、不要哭…
　　我啊，从小就是个傻小孩，连被妈妈抛弃都不知道。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记忆里最后对妈妈的记忆，哭地累极了。
　　后来康叔来了，他问我愿不愿意和康城哥哥住在一起。
　　我经常到康城哥哥家里玩的，云姨每次见到我都喜笑颜开，吴妈做的饭超级好吃，康城哥哥喜欢揪我的小辫子。后来，我真的住到了康城哥哥家里。
　　云姨从小就很喜欢我，她总说我很好看，长的像妈妈。
　　云姨说，她和妈妈是大学同学，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因为妈妈，她才认识了康伯，康伯和妈妈一起长大，感情好的就像亲兄妹。
　　我问他们，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或者我也可以自己回家的，康伯家到我家的路，我闭着眼也走的回去。可是康叔和云姨都只是叹气，他们不告诉我妈妈去哪了，我想，或许他们也不知道。
　　后来，我想妈妈，每天晚上趴在床上哭，哭到睡着，梦里也在哭着找妈妈。
　　每当这时候，康城哥哥就会躺到我旁边，像大人那样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说：“凉儿别难过，以后我来照顾你。”
　　都说分别的时候要存照片的，这样想念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就不会那么难过了，这是骗人的。我从来都不敢看我妈的照片，因为看到就会难过得要死。
　　妈，你在哪里，你想过要回来找我吗？
　　“诶，看，程晓雨，就是那个打败了严楚梦的新校花！”
　　“听说，她和校草谈恋爱呢！”
　　“校草算什么，我听说她是□□集团的千金呢，要什么男人没有啊。”
　　“听说只是养女耶，不是康家亲生的，她家过去啊可是……”
　　哎，怎么有这么多八卦的人啊，大清早迷迷糊糊地来到学校，就被路人各种指指点点，搞得我顿时神识清明！这些同学们啊，议论人的时候，尤其是当事人就在旁边的时候，就不能出于礼貌的降低分贝或者减少讨论的兴奋度吗？这样当事人也可以假装没听到，自然的逃走啊……天知道我从校门口走到教室的这段路程有多煎熬。
　　不过，高潮是本姑娘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天哪！那张被各种零食堆成了一座小山丘的是我的课桌吗？也太扎眼了吧…我惊恐的站在门口，难以前进…
　　说真的，过去有个害羞的小男孩，他偷偷的塞给我一根棒棒糖，咧嘴傻笑，然后不好意思的跑开，我突然很怀念他。
　　所以，校花是这样的待遇喽，是零食可以堆成一座可爱的小山丘喽？
　　这时候陈雅茹路过我身边，用十分自然的口吻说“隔壁班的张杨和隔隔壁班的王晓明都送了芝士蛋糕，那玩意不好放，我帮你吃了一个 。”我心如死灰的揉着太阳穴，别跟我说话，真的。
　　课间赵老师重新调了座，巧的是我和唐小枫被安排成了前后桌，她显然不知道近两日一中贴吧上的腥风血雨，当她念到唐小枫坐程晓雨后面这几个字的那一刹那，班里气氛简直到达沸点。可是当她用疑惑的眼神询问大家“有问题？”的时候，同学们又和商量好了似的齐齐摇头，看来每个人都希望这场校花校草甜蜜相恋的集体意淫可以持续到底……
　　后来，我很认真的转过头来，顺便撕开一包上面贴着“高一一班李小乐喜欢高一七班程晓雨”的薯片和唐小枫探讨起这个问题，“小枫哦，你说为什么大家突然这么关注我们？”
　　“我也觉得很突然。”
　　“过几天热度就会消减的吧。”我把薯片递过去，唐小枫拿了一片，“不知道，会困扰你吗？”他问。
　　“有一点”我认真的说，“这样我就不能过的随意，我就不可以挖鼻屎，会担心被人看到，”我顿了顿“甜蜜相恋什么的也会有困扰…”
　　“不要担心，谣言总会散的。”他说。
　　我点了点头，然后问“我还有几包薯片你要吃吗？”
　　他摆了摆手指他的桌洞“我这里不比你少。”我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来，这过程中貌似感受到一道凌厉的目光，再一回眸却消失不见，怎么回事啊，我挠挠头，可能是看错了吧。
　　哦，对了，我瞅着没人的时候，把康城的信还给陈雅茹了，替康城还情书这种事我以前干过几次，还算轻车熟路：“雅茹啊，我哥哥他今年要高考了，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没有心情谈恋爱。你不要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是不是？”
　　雅茹撅着小嘴，可怜巴巴的说：“我知道，你哥哥成绩那么好，我不能为了和他谈恋爱就影响他的学业。”
　　看着她这么可怜的样子，我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于是便把那座零食小山丘全数转赠给了她…
　　之后的时间里，我的课桌上总会不经意间出现一些附了贴纸的零食，也经常会收到各式各样的情书，零食偶尔会吃一吃，情书也会翻一翻，说真的，其中有几个人文笔很是不错，比如那个叫江云帆的，用一大段优美的词藻来描写我们在学校小花园初遇的场景，据说我那时冲他展现了一个甜美异常的微笑（我发誓我不记得），那情节写得实在不错，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我拿给唐小枫看，他也赞不绝口，正好那天语文课写作文，我们俩就偷偷的把这段用在作文里了，我用前半段他用后半段。
　　但是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见到了江云帆本人，和他油腻腻的头发及沾满说不清是什么污渍的鞋子，我就…额…再也没翻过那些情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