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理成章》梅千兮

52、尾巴三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小的时候的事情了，自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和李明华在一起，他只记得他曾经在福利院里待过，福利院有一个圆圆的拱门，甚至连名字都已经忘了，带他从那里出来的人就是李明华，送他读书，教他人生道理，分享自己的兴趣爱好，甚至于自己的喜怒哀乐，一直都是和这个人连在一起的，甚至与他们在一起都是他主动的。

　　他没有办法接受其他人和他分享李明华，不只是天生的独占欲，从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偏离人生轨迹，他就已经做好了大学毕业就去国外领结婚证，好把眼前这个人拴住，但秦理将照片放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害怕中却夹杂着开心，仿佛自己一直小心翼翼隐藏的幸福，终于被大家发现了，却没想到带给他的却是生死一般的选择。

　　他详细看过李明华那些电子资料，每一件人命的发生，都有详细的时间地点以及证人的证词，甚至于每个事情的相关联关系都被整理的清清楚楚，他想从这些资料中看出一些伪造的痕迹，却没有一点头绪，甚至把李明华秘书手中的行程拿了过来，也一一对的上。

　　李明华从未让他进入自己生意圈，一心把他往其他专业引导。高中的时候，他本来是想读经管类的，也是李明华的一句话，你不适合这个行业，让他去改学了文物修复，大学他没有选择去外地，而是留在了李明华的身边，就是想可以随时随地都能见到他，想让他的烦恼少一些。

　　他本来没有想过李明华会接受自己，曾经也怀疑过他的性取向，他怀疑他身边的同性朋友交往太深，和他也闹过一段不愉快，最终，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不是普通人类，几乎没有做什么任何挣扎，就已经接受了，即使明知道这个人没有生老病死，他自己还是想用自己短暂的一点生命陪在他的身边，即使以后，会辗转多地，他也就认了，却没想到，20多年的生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却是另外一个人。

　　他知道秦理这些证据会给李明华带来永不见天日的后果，他现在担心的是在监狱里，如果李明华的身份被暴露，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他这些事情不知道问谁，又无从问起，就在李明华被带走的前一刻，他仍旧没有和自己说一句相关的话。

　　李明亮突然间想起他卧室的那些箱子，快步走了出去，翻出了，被他视若珍宝的檀木香，箱子的锁，是玲珑锁，小的时候他，教自己玩过，李明亮轻易的将所打开，里边是一张令牌，刻着复杂的纹路，令牌下面，十根香，从外表看去，就从火神庙有点卖的信箱没有什么区别，他曾听李明华提过，与那边的人沟通就是用的这10根香，不同的香代表不同的含义。

　　他救命稻草一般，拿出一支香，找了香炉插在上面，点燃了，等待了许久，却没什么变化，期待的情绪淡了下来，连续两日没有睡觉，整个人突然变得疲惫不堪，靠在床脚旁呼呼睡着了。

　　“是你这个小娃娃在召唤老夫吗？”一个穿着清朝马褂的瘦高老头，叼着旱烟袋出现在他的梦里，两只眼睛，如狼豹一样炯炯有神的盯着他。

　　“你认识我大哥李明华吗？”李明亮摆起对长者的姿势，恭敬的问道。

　　“嗯，算是相识吧，你是他什么人？拿他的东西随便用也不怕给自己招来祸事。”

　　李明亮摇了摇头，我就想问一下，“他如果被大家发现自己是不老不死的怪物，会怎么样？”

　　“万物皆有规律，当时他辞去不干，收了他的法术，和权力，除了生老病死，普通人一模一样，离职的时候也签了保密协议的，如果他在，之间，得出些麻烦来，那么就按照协议来办喽。”

　　“协议上，是什么？”

　　“不入轮回，不尽人间道，哎呀，也没有什么区别，换一个地方生活而已。在我看来人间有什么好留恋呢？”

　　李明亮只感觉浑身冰凉，原来是他只担心自己的寿命不够，无法陪伴大哥身边，现在，他只想保住李明华能在这世间多存留一些日子。

　　不行，他不能出庭指正，李明亮脑子中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念头，非常强烈的在他脑海中盘旋着，他不能作证，这些事情他本来都不知道，秦理拿出的那些资料，那些资料又怎么样？大哥让他放心，他会处理干净的，他就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大哥。

　　“可是，如果你不帮我，那么未来会有更多的人，死在他的手里。”

　　李明亮知道秦理这句话并不是在威胁他，他太了解自己大哥的性格了，大哥对自己从来不设防，他从小对大哥从事的也不感兴趣，前日他偷偷摸摸的去大哥的书房查看过，李明华的私人笔记本上确实记录着这些时间点，和秦理给他带来的资料上基本一致，但是昨日大哥被带走以后，他怎么也就找不到了。

　　如果没有那份笔记本，如果当时办事的那几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永远的消失，秦理就算把证据拿到法庭上，也没有办法证明，人是他指使的，这样自己的大哥可能只关了几年而已，他们的生活又会重新回到正轨上。

　　这样最好的结果，反正那几人也是浪迹天涯的命，当初是大哥把他们救回来，现在理所应当的去死，也并没有什么不妥吧。

　　在一片寂静中，办公桌上的电话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起来。

　　“老老老板老板，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保证什么都不说，我爸妈身体都不好，就我一个孩子，他们还还得让我照顾，我真的不想死，你让我缓两天好不好？老板你救救我救救我。”

　　李明亮面无表情的把电话挂掉，盯着电话显示框上，慢慢暗淡下去的蓝色荧光灯，

　　“每一页纸上都是一起人命，你的背后是多少家庭的破碎，自古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人论大纲，想必你比我更研究的更透，有多少个孩子如同你一样，因为此事成了孤儿，但是又有几个人像你一样就这般的幸运，活成如此优秀的样子。”

　　“逝者已去，以命抵命，起不了什么作用，何必用现在的稳定去纠结过去的恩怨。”

　　“我并不是要他的命，我只是不想惨剧重现，你难道不明白，最近在秦晋的身上发生了什么？还是不明白他对章砚池做了什么？”

　　李明亮闭上眼睛，仿佛一夜之间，走过了整个人生，看到了生命终点，老人驼着腰再问他，人生好不好玩？苦不苦？你还愿意不愿意重新来一次。

　　他终究是站起了身，开始去继续寻找那份不知道在何方的笔记本。

　　章砚池这边最近繁忙的很，他不仅要将前一段时间耽误的进度赶齐，还要继续和合作方进行详细的洽谈，秦理反而整个人悠闲了下来，她知道李明亮这个人，本性善良，他会遵从做人的本性去做，让她得到满意的选择。反而有些担忧秦晋和苏医生之间的关系。

　　“哇塞！真的假的？”白思思端着咖啡，差点扣到了桌子上，只是电脑屏幕的一则新闻，八卦的将秦理拉到身边，“老大的前妻，拉拉吗？但是这个人就算穿高级定制的礼服，我也能百分比肯定是男的。”

　　“拉拉？”秦理疑惑的看着她，白思思以为她没听懂，换了一种说法，“她喜欢的是女人？”

　　秦理仍旧没有听明白她在说什么，依据他和苏医生之间的纠缠，不会有这方面的倾向，但是看着新闻惊悚的标题，和配着的一张模糊糊图片，心中有些不肯定了。

　　“肯定不会，”秦理虽然这么说着，还是不放心走到洗手间，给秦晋打过去一个电话，那边却仿佛没有睡醒一样，迷迷糊糊的，文不对题回答了两句就挂了。

　　秦理仍旧有些不放心，边给苏医生发了一条短信，一边收拾好包，向秦晋的住所赶去。

　　被拍到的那个和秦晋在一起的人，秦理有些眼熟，仿佛在上次发布现场看到过他，上次见到他时，只穿着一身休闲的衣服，淡淡的妆容，分明是以女人的打扮，走到门口正好碰到从外面回来的章砚池，章砚池得知情况后，还是决定送秦理过去。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章砚池对秦晋的态度明显有了缓和，然而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的一件事情——秦中成所犯的错，不该让他女儿来承担。

　　“你确定见过那个人？听见这个人原来的私生活确实很混乱，但是碰到苏医生以后，整个人都有了改观，难得有这么一个价值观，符合她要求的人。”

　　“进门的时候仿佛看到过，但是不能确定，”秦理仿佛想起来了什么一样，自己的手机微信，找到和秦晋的聊天记录，一张图片一张图片的翻了过去，果真看到了报纸上和她在一起的人。

　　“天！他真的是男的。”令秦理更加吃惊的是，那是一张清晰的夕阳裙装照片，即使这样仍旧可以通过突出的喉结判断出他的性别。图片上配的文字，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

　　“那个人是谁？”

　　“听秦晋好像说过，是他们找的新人设计师，非常有想法的一个人，和他们团队想法配合的很默契。你也知道，他原来吃过有名气设计师的苦，后来一直在转变路线，想找一个和他们品牌合适的。”

　　章砚池没有兴趣的摇摇头，老老实实尽责的充当司机，其他的一律不再过问。

　　两个人到了前进所住的公寓，一眼就看到苏医生一个人坐在公寓外面的台阶上，低头抽着烟。风流倜傥的气质再也没有了，一个人有一些暴躁。

　　直到两个人走近了，苏医生才抬起头露出通红的双眼，不知是昨天没有睡好，还是刚刚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