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游园四 ...
-
天光乍泄,悬崖上的风刺耳的响,斑驳陆离的树林中飘着冰凌般的雪花,身体一寸一寸变的没有了直觉,反而比刚才舒服了些,身体深处仿佛自燃了一小簇火花,拼命的想要把这具已经变成半个冻尸的躯干温暖过来。
姆娘说过被冻死的人,最终会因为太想活命而产生温暖的幻觉,于是,这次是她赌输了。
她花了攒了半年的月钱凑了五百文,像镇子口那个假瞎子口中拿到的消息,是假的?
三年前,那个瞎子来到这个边陲小镇算卦为生 ,却是满嘴胡言,众人开始还好奇的围上来问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儿,谁知,那瞎子竟然脾气不是很好,动辄骂起人来不堪入耳,时间长了,也就没有人和他来往,他一个瞎子,也无一技之长,脾气又差,不过月余,已经有了潦倒之像,秦理每日随姆妈出门采购菜果瓜蔬,远远看去,浑身恶臭熏天。
别人都避之不及的瞎子,秦理倒是上了心,只因为前段时间吃饭时,听父亲说过一件趣事,司天监将星象看错了,冤枉了两位大臣,大臣洗脱嫌疑后回来参了司天监一本,一向目中无人的司天监在朝堂上出了大糗。
秦理心中算着时日,正和这瞎子来的时间吻合。
从此之后,秦理仔细留意这人的行踪,几次试探,并不能得出有用的信息。
观察的时日久了,秦理却知道那人身上有个非常重要的荷包,有两次被街上的小混混逗弄的狠了才显现出来对这东西爱护的紧,又一次因为言语问题和人起了冲突,将那荷包打落在地上,恰好秦理路过,见到那荷包已经开了线,本来就不是很大的物件污渍覆盖了大半,小混混看瞎子宝贝的很,故意逗弄他,秦理找了个借口,说道喜爱上面的图案,花了二文钱买了下来。
秦理回到家中,连夜将那荷包洗干净,修补完整,第二日去市场时,故意又落在瞎子脚下。
尽管两人不曾有半句交谈,秦理仍旧每次路过瞎子摊位时候会不小心落下什么,也知道了这个瞎子并不是真瞎,因为每次他捡落下来的铜板时,总比馒头来的快。
转眼就要入冬,边塞的冬天比中原要早很久,路上的外地人也越来越少,瞎子出来的时间也越来越短,直到立冬的那一天,瞎子彻底失踪了。
秦理痛心疾首的数着这半年花出去的五百文,脑子里正思索,是应了城中首富大公子的示好还是继续等下去的时候,她在买菜的篮子里收到一封没有信封,没有署名的信,黄色的纸上只有几个字:
断崖山,缥缈亭,五十步,夜半中。
于是当日晚上等其他人睡了以后,她独自带着裘衣上了山。寻到了纸条上的地方却是悬崖边,刺骨的寒风,伴随山中沉寂万物的安静,身边树木月光的卓卓影子,让从未独自出过门的秦理,心中又惊又恐,却唯唯少了后悔二字。
她是在赌,是舍弃一切的在赌,因为除此之外,她别无他路,为了心中的那个京都。
风越来越小,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起来。
“她到底什么时候醒 ?”
“我怎么知道,她本来就不是这里的,魂魄不稳,受刺激容易分离也正常。”
“她......,真的会回去?”
“应该会吧。毕竟是走了官方的。总是要回去的。 ”
“不回去的话,会怎么样? ”
不回去,会怎么样?秦理心中也曾想过这个问题,猛一下听到有人问同样的问题,她不自觉的集中精力去听那人的回答。
“会死咯。”
秦理猛然坐起,仿佛刚才已经死过了,大口大口喘着气,对,她现在在另外一个世界,不是自己的边陲小镇,自己来这里是要带王爷回去的,不能留在这里,尽管这里有无数好,自己不属于这里。
“阿理,你醒了! ”秦理扭过头,看到一脸憔悴却兴奋的章砚池,他想上来将她抱紧,却又顾虑着什么,犹犹豫豫问了句:“你要喝水吗? ”
秦理点点头,看着章砚池迅速离开去接水的样子,她才留意到身边的另一个人-苏言和,苏医生仍旧一副悠哉的样子,看到她眼里的疑问,慢悠悠的回答:“你昏迷了三天了,应该是和这个身体不是十分契合,那天,你晕倒了,章砚池不放心,直接就送到这家医院了。 ”
“我不是故意的。 ”章砚池将水递过去,低着头说:“对不起,苏医生和我说了你的情况。 ”
秦理感觉,这个苏医生和小池说的,肯定和李明华和自己的说的不一样,于是又疑惑的看着苏言和。
“我和李明华是北安市时空督察者,任何有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我们都会第一时间发现,区别只在于,这次你附身的是我的后代,算起来的话,苏乐乐,应该是我的孙女辈了。所以呢,我不介意你喊我一声-爷爷。 ”
秦理扭过头,真不应该幻想会从这个人口中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开始,时空司的那帮子人没有和我们说清楚,一直等到你从晋晋身上离开,才联系的我们,我猜,应该是做出了一身二魄这件丢人的事情不好意思和我们说,才等到解决以后再联系我们,来帮忙解决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我们两个是这个城市的时空维护者,但是并不能直接插手,只能靠你自己了,看好你哦。 ”
说罢,还做了一个抛媚眼的举动,引的秦理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开始咳嗽了,章砚池则是将人直接请了出去,病房里突然只剩了两个人,秦理感觉嘴巴有些干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破沉默。
“我睡了这么久,你不会一直在这里吧。 ”
“没事,公司里我交代清楚了,一会儿有没有想吃的。 ”
秦理摇摇头,“没什么胃口,只是想出去转转,可能躺的时间太久了。 ”
章砚池给要起身的她重新盖上了被子,“医生说你醒了,需要观察下,不急着下床 ,等晚上吃过饭,我陪你下楼。 ”
秦理听话的点点头,“其实,苏医生说的也不是全对,我在这里并不会马上死的,只是……。”
“别说话了,多休息吧。 ”章砚池不想提到这个话题,将窗帘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光线从窗户中透露出来,才放心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手里拿了一本书,正是秦理刚刚认识他时候,读的那本《东京梦华录 》,他的声音还是温厚中带着青涩的少年音,入耳放佛是乌龙茶中的散下去的桂花香。
都人最重三伏,盖六月中别无时节,往往风亭水榭,峻宇高楼,雪槛冰盘,浮瓜沉李,流杯曲沼,苞鲊新荷,远迩笙歌,通夕而罢。
迷糊中,秦理真的睡了过去,等到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身边的人却已经换了,对上笑容盈盈的秦晋,秦理猛然吓了一跳。
“真的是醒了? ”秦晋凑近观察了一番秦理,又伸出一只手指头在她眼前一晃,这是几?
秦理不和她玩闹,心中只想知道她知道了多少。
“ 那混蛋和我说了。”
秦理心中一沉,那秦晋一向爱憎写在脸上的小姑娘怎么突然不计较她的来历了?
“那姓脏的伪君子竟然家暴,不能忍! ”秦晋狠狠的剥开手中的香蕉,仿佛扒掉是章砚池身上的皮。
原来告诉的是这件事情。
秦理打起精神和她聊天:“并没有动手,只是些误会。 ”
秦晋撇撇嘴,显然不太认同,“所谓的家暴就是被你这种人惯出来的。都把你掐昏迷了,不是家暴?哦,也对。我看呀,应该是杀人未遂才对。 ”
秦理不好和她解释自己身体魂魄的不稳定,只好试探的问一句,“你原来知道我和苏医生的关系吗? ”
“苏医生? ”秦晋一愣,狐疑的从头到脚看了她一眼,“你认识苏言和? ”
秦理这才知道苏言和应该没有和秦晋透露出一丝他的身份。
有些担心的说道:“苏言和是我现在的远方亲戚,算下来应该是爷爷辈的吧。 ”
“这个年代还有辈分差距这么大的,真是奇怪。 ”秦晋并没有细想,却发现秦理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我……并没有歧视你们家的意思,就是……。”
“我知道,你只不过心直口快而已。 ”秦理无声的笑了。
秦晋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间也笑了:“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到你就感觉和你很投缘,好像相处了很久一样,没想到,竟然是苏医生的亲戚。 ”
确实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只不过那段时间并不愉快,秦理默默心中回答。
“姓脏的就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你在这里没有亲戚朋友照顾,人就跑了。喏,饿不饿,这边我帮你带了粥。 ”秦晋从保温饭盒里,取出来一份仍然有点儿烫的紫米粥,放在她的身边。
“章砚池……,他没有说要去哪里么? ”秦理有些失望,明明那个人答应她睡醒了,晚上陪她出去散步。
“他不说,我也懒得问,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理他。 ”秦晋一边给她将粥舀到小碗里,一边回答。
“哦,晋晋? ”
“在呢,来,啊喝粥。 ”
“帮我一个忙。 ”
“帮我,离开章砚池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