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理成章》梅千兮

20、分茶五

　　秦理仿佛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他，最终没有继续反驳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劝道：“时间不早了，你睡吧。”

　　章砚池似乎在等她这句话，点点头没有离开地方就这样在沙发上睡着了。

　　秦理取出手机，按照搜索的说明下载了微信，加上了李明华的号码，奇怪的是李明华现在仍旧没有睡，发了一个笑脸打招呼。

　　秦理手忙脚乱的输了两个字，你好。

　　那边没有动静了，过了一会儿，发过来三张图片。

　　秦理仔细看了看，那是一个建盏的不同角度的拍摄，所谓建盏，就是建阳建窑中烧制的茶具，在宋朝，建盏是皇室中御用的茶具，秦理在王爷的卧房中就见到过一对，当时还感慨其技艺精湛，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也能得以见到。

　　这个建盏是一个小圆盏，高不过一分半，口径二分左右，口大底小，腹部圆滑，颜色青黑色，这是因为宋朝斗茶中以白为上乘，使用的杯盏当然是颜色越深，越能将斗茶人的技能显现的淋漓尽致。

　　秦理不知道如何回复，只好打了几个字过去：“建盏小圆盏。”

　　这次对方马上回复过来几个哈哈大笑的表情，然后发了几个材料过来。

　　在古玩圈里要想做掌眼的，不仅需要对真品有些超乎寻常的灵敏及丰富的知识储备，还有一条至关重要的，那就是对作假手法日新月异的掌握。

　　显然，这次秦理并没有猜对，主要原因就是在于上世纪末对建盏技术取得了突破成果，已经可以仿制成原来的工艺了。

　　秦理不死心的又发过去信息，“我想见一见做这个小圆盏的人。”

　　“秘密。”李明华没有回答，只是又发了一两个图册，说是前两个月拍卖行的拍卖图册，让秦理大概了解一下公司主要经营方向。

　　然后约了时间，如果明天有时间来公司一趟。

　　五点时候，秦理发现冰箱里已经装满了新鲜的蔬菜与生肉，她从手机上下了几个厨艺的App，总算是成功会使用了现代厨具。

　　等到章砚池起床的时候，屋中已经粥香扑鼻，餐桌上放着四碟小菜，二碗玉糁粥，秦理刚从厨房出来，端着一个长碟，上面排列着五六个金黄脆香的煎饺。

　　“你醒了？刚好饭也好了，你洗漱一下来吃饭吧。”秦理笑的很是温和，明明是和秦晋一样的容颜，笑的时候偏偏有一股安抚人的魅力。

　　章砚池突然感觉，婚姻也许并不是苦难，反而让生活有了那么些色彩。

　　两个人吃完饭，章砚池貌似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做，中午并不回来吃饭，给秦理留下了点儿钱，让她无聊可以逛逛街。

　　秦理等到他走了，按照李明华给她的地址，找到了他的公司打算把合同交过去，只不过还没有进大厅，就远远听到大厅里仿佛有争吵的声音。

　　秦理推门进去，就见一个染着金黄色的鸡冠头青年站在大厅中央，抱着一个半米高的书画盒子，骂骂咧咧争吵着什么。

　　旁边一个带眼镜的西服男一脸无奈的说，“我们书画部的专家今天出门讲课，并没有在，你不放心明天再来就是，我们现在真没办法马上给你估价。”

　　鸡冠头男梗着脖子喊，“你奶奶的，说好三万一分不少，我妹妹躺在医院急用钱呢你给我说今天不买了？啊，我在这又不是头一单，还怕我跑了不成？”

　　“你这人，我们这是拍卖行又不是慈善行，又不能为了你一个人坏了规矩，我们这专家不拍板，我哪儿敢给你钱啊？”

　　秦理站在人群中听了一会儿，便问了人去楼上找李明华了。

　　李明华的办公室在三楼，装修的古色古香的房间让秦理无端生出一分亲切感，她敲了敲门，李明华正在摆弄桌子上的茶具，见了秦理有些喜出望外，忙让她进来，一同来欣赏自己的大作。

　　秦理看清楚桌子上摆的几件东西，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整套蓝油滴建盏，共有七盏，一字排开，旁边当有一电炉，炉子上放着一长流的汤瓶。茶瓶对端放着龙凤茶团，用茶盘衬托着清香可人。茶盘旁放着一个筛子。

　　“秦小姐，你正好过来了，看看我这分茶的手法，可有什么改进？”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茶罐里取出细细的碎茶，放在建盏中，在盏中调作膏状，然后提起一旁的汤瓶，边冲点边以竹制的茶筅在盏中回环搅动，这就是通俗称的“击拂”，那盏中茶伴随着沸水马上就浮出来一层乳白色的油脂，李明华手腕轻转就见盏中茶上出现了一匹飞马，身形具备。

　　李明华有些得意的看着不发一言的秦理，继续说，“我可是练习好久才明白这其中精髓，这是……真是妙不可言。”

　　秦理点头赞同，情不自禁的抚上一个杯盏，盏色呈青蓝色，杯面光滑，纹理细致，手握茶杯，一眼望去，如同苍穹浩瀚，穿越时光回到了那个自己所熟悉的年代。

　　“我想见一见制作这些建盏的人。”秦理固执的又提了出来。

　　李明华咳嗽了两声，“时候未到，时候未到，合同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秦理这才想起来她要说的，“在我交合同之前，我想问一下大厅的事情。”

　　李明华将刚才那杯茶递了过来，示意她坐下来慢慢听。

　　古玩圈也是一个圈子，是圈子就有他的规矩，李明华年纪不大，却从小善于交际，而这个圈子里最看重的并不是你手头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而是你的圈子是什么地位的。

　　如果圈子里都是一水儿的捡漏碰大运的人，那么最多你也就能发一二比横财。

　　而如果圈子里挂教授和某某总的多，那么多半财力也不会差哪里去。

　　李明华拍卖公司里的宝贝来源有三，一是从正规渠道收购的个人收藏，二是古玩店里有急出售的，三就是俗称的“捡漏”，顾上几个常年转古玩市场的，走街串巷，全凭自己经验买回来的古玩，送到这里经过鉴定室人员鉴定，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些人就赚了，如果是假的，那么这些人也只好自认倒霉。

　　而大厅里那鸡冠头的青年就是其中的一员，算起来也和李明华公司合作了有五六回了，眼力界也不错，可是这次偏偏鉴定专家没有在，一时半会儿也定不了真假，他又急着用钱，就在大厅吵起来了。

　　秦理插嘴道，“我听他说是为了他妹妹的病。你们不可以先借给他些钱吗？”

　　“哈哈哈。”李明华笑了，“他那妹妹就是个小感冒，他呀，是把她妹妹存的嫁妆钱拿去捡漏了，结果打眼了，在我这哭惨呢，如果我今天借钱了，明天就出现比他这更惨的咯，秦小姐，这个圈子的水可不比你那商圈里浅，我看您呀只是一时缺钱，大可不做这行的。”

　　秦理笑了，将合同从包里取了出来，递了过去，然后轻轻问了问，“我能去看下那个人的画吗？”

　　那个人的画是仿品，秦理一眼就看了出来，然而她却愿意以那个人要求的价格买下来。

　　李明华站在一旁静静的没有阻止，鸡冠头显然也愣了，再三确认是三万以后，神情复杂的拿着钱离开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手头的这三万块，是我昨天给你的。”李明华附在她耳边轻轻问。

　　“他知道这个是赝品，刚才拿钱的时候犹豫了，他也知道我知道这个是赝品，你猜他下一步会怎么做？”秦理不答反问。

　　“希望你这次看人没看错。”李明华留下这句话就转身上楼了。

　　秦理看了看时辰，耽误了一上午饭菜还没有买，准备在十二点前返回家中。

　　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知道她这个号码的除了章砚池就只有秦夫人了。

　　秦理接了电话，里面传来秦夫人慌张的声音，“晋晋，你在哪里？你能找到小池吗？你爸爸公司出大事了，快让他回来一趟。”

　　“怎么了？”

　　“你别问了，哎哟，门口已经有记者了，你和小池别回来了，直接去你外公家啊，听到了没有？”

　　“……好的。”

　　可是，这次出的事儿秦理直觉是章砚池背后做的啊，那么为什么到现在秦中成都没有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