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夏了夏天》陆云徵

1、第 1 章

　　夏至的课桌上只有两支笔，跟所有男生在文具这方面没什么讲究一样，是最普通的款式，只不过一支是红色，一支是黑色。
　　他的课桌上除了书本就只有这两支不离不弃的笔了。
　　顾明渠盯着夏至台风过境般荒凉的桌面看了许久，脑海里还在纠结到底是选C还是D，眼角的余光突然被按了暂停，她小心翼翼地倾斜了上半身，伸长的手臂不动声色的把他抽屉里露出一角的篮球杂志往里推了推————被班主任看到就死定了。
　　每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是没有老师在的。
　　不用猜，夏至肯定又打篮球去了。
　　重新回到座位上，顾明渠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嘴角轻轻翘起，为刚刚保守住了某个引而不宣的秘密感到一阵阵兴奋。
　　她假装咳嗽了两下，试图掩饰自己刚才不自然的动作，晃眼看到手表上的指针不知不觉转到了五点三十五，离下课只有五分钟。
　　顾明渠稍微收敛了神色继续认真做题。
　　“明渠。”
　　顾明渠循着声源望过去，看到坐在她前面的时辰朝她笑得一脸狗腿，“明渠啊，一会儿你帮我擦下黑板吧，我妈妈来看我啦！”
　　顾明渠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
　　时辰把手拢在嘴边，小声地讨好，“回来给你带好吃哒。”
　　顾明渠对时辰如此上道的表现很是欣慰，她干脆地点点头，换来时辰一个爱意满满的飞吻。
　　顾明渠抬手挡住视线，决定好好学习。
　　目光从身旁空荡荡的座位上迅速掠过，她在最后一个选项下面打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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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明渠的晚饭是面包和牛奶，切片的燕麦土司有点干，混着牛奶勉强可以吞下，等她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压制住叫嚣已久的饥饿，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顾明渠把洒落在桌上的面包屑收拾干净，连着食品包装袋一起扔进垃圾桶。
　　她脱掉宽大的校服外套，像脱去了一层笨重的外壳，只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在热意逐渐消散的十月份也不显得单薄，轻松越过桌椅的障碍走到讲台，顾明渠动作利落地将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的位置，准备开始擦黑板。
　　时辰交代的任务其实挺简单的，不过在顾明渠第三次踮起脚后跟都没把黑板右上方的通知擦掉后，她有点想哭了。
　　早知道今天穿增高鞋了。
　　通知是数学课代表写的，张牙舞爪的粉笔字很是嚣张地占据了一片大好河山，顾明渠擦了半天反而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顾明渠在心里默默记下，下次遇到课代表一定要告诉他，爷麻烦您回去练练字吧。
　　她正打算将讲台上的凳子挪过去帮忙，一双黑色球鞋慢慢落进她的视野。
　　是她的同桌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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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至抱着篮球站在门口。
　　理科实验班喜欢体育运动的男生实在不多，那群常年坐在教室前排的尖子生要忙着竞争年级前十，班级前三，高强度的压力让他们无暇分出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别的事物。而其他的人纵然也喜欢篮球足球羽毛球诸如此类的运动，顾明渠听他们谈论的内容更多则是关于游戏和美女的。像夏至这种一上自习课就狂热到去操场挥汗如雨的人，简直少之又少。
　　热爱运动的男孩子本身是很吸引人的，何况其中不乏长相身材出众的佼佼者，更是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夏至微抿着嘴唇，往常紧绷的下巴此时汗津津的，透明的液体顺着脸颊冷硬的弧度缓缓交汇，凝聚的汗珠拥抱成一股细小的水流沿着脖颈一路下滑，被汗液浸湿的球衣松垮垮的揉在胸前翻出细小的褶皱。
　　顾明渠不由得看呆了。
　　而后她后知后觉的在夏至粗重的呼吸声里回过神，“挡着你了吧，对不起啊。”
　　讲台上靠近讲桌的过道很窄，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行。
　　她沾满灰尘的手还没触碰到凳子边缘，夏至已经主动伸出手把它朝讲桌里侧端了进去，顾明渠连忙让到一旁，有点尴尬的并拢了双腿，握住板擦的手指下意识的攥紧了些。
　　夏至神色淡然的看了她身后一眼，也没从她身边绕过去，他把怀里的球顺势夹在左边的腋窝下固定住，面无表情的向顾明渠摊开了右手。
　　顾明渠盯着他摊开的手掌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很配合的摸摸口袋，但她再开口时声音里隐隐有了一丝无奈，“我没带钱啊……”
　　夏至的额角隐隐地跳了两下。
　　他看着顾明渠攥得发白的手指，终于大发慈悲的开口。
　　“板擦给我。”
　　“啊？”
　　“板擦。”他言简意赅的重复。
　　顾明渠对于自己不能完美的理解高岭之花的意图感到万分羞愧。
　　她埋下头避免让对方看穿自己的窘迫，视线近乎克制的落在夏至的鞋尖，同时赶忙把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一举一动像极了古代进贡的藩王，就差三跪九叩在夏至身前，再大喊一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至向她走进了些，声音里还有几分喑哑，“退后。”
　　闻言顾明渠立即退到了讲台的另一边。
　　“……”
　　夏至不再多言，他抬手擦黑板的动作干净又利落，引得一旁的顾明渠再次看怔了。
　　他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整个人融在夕阳的余晖中，发梢也淬了光一样亮闪闪的，依旧冷硬的侧脸，凸起的喉结上还凝着一缕摇摇欲坠的汗滴，年轻的身体包裹在宽大的球服里，有着独属于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的纤瘦修长，背光而立的身影挺拔如同松柏，拓印在黑板上留下一团看不清面孔的模糊阴影。
　　顾明渠还在脑海里对比她和夏至的睫毛谁更长一点的时候，就听到夏至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响。
　　“扯平了。”
　　“？？？”
　　“上次在天台，”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视线牢牢的锁住她，“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