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哪里跑》饺子要蘸醋

2、送药

　　来人身材颀长，英俊的脸上一双狭长双眸，看了眼卓煜，又冲封漓笑笑：“这刚下过雪的天可冷着呢，五弟在这干嘛呢？”
　　封漓哼了一声不理他，卓煜在一旁戳戳他，被他躲开。
　　无奈之下，卓煜冲封檀笑笑：“二王爷，太子殿下想来看看雪后的花园，我便随他来这逛逛。”
　　封檀点点头：“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看看封漓，还是一脸厌恶地看向旁边，冲卓煜无奈笑笑，转身离开。转过身后，双眸一眯，踱步离开。
　　看他走远，卓煜拍拍封漓：“你啊你，说过多少次了，装也得装出来，别老这么剑拔弩张的。”
　　封漓愤愤地看着他：“谁不知道他狼子野心，看不爽我太子的位置很久了，拉拢朝中大臣，现在父皇病重，更是遂了他的愿。”
　　卓煜叹口气：“皇上身体本就不好，现在倒是更……虚弱了，对不起，我也帮不了你许多。”
　　封漓抬头看远处：“父皇对我一向很好，我知道你的医术，你说帮不了，就真的没办法了。不知道母后请来的两个和尚有没有用。”
　　看着封漓微微攥紧的双拳，卓煜心内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该去学习了，再不去太傅大人该责罚了。”小庆子走上前弱弱提醒道。
　　封漓冲他点点头：“走吧，卓大哥，我先走了。”
　　卓煜笑道：“以前都得逼着去，怎么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封漓皱皱眉：“都要被骑到头上了，我再不抓紧反击，只能让他看笑话。”
　　卓煜看着他点点头：“那便快去吧，我再去看看皇上。”
　　看着封漓弱小却坚挺的背影，卓煜站了一会，又看着方才玄清离去的方向出神：眉间一点红……没想到还真是他。

　　“卓太医您来了。”寝殿前七宝公公冲卓煜行了一礼。
　　卓煜点点头，看着他面上不自然的红光，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七宝愣了愣，却看见卓煜已经松开手，冲他笑笑：“没什么大事，最近天寒，有些发热，过会回去我开些药，给公公送来，服下便可。”
　　七宝忙鞠躬道谢，看着白胖的身躯灵活地跳跃，卓煜囧了囧，笑着摆摆手：“无妨，小事罢了，那我先进去了。”
　　七宝点头应着，躬身退到一边。
　　穿过正厅，卓煜走进寝室，旁边站了几个宫女，见卓煜进来了，行了行礼。
　　卓煜看向其中一个，宫女了然走上前：“卓太医，皇上昨天服药之后便一直昏睡，期间咳嗽醒了了几回，现在又睡下有些时候了。”
　　卓煜点点头，走近龙床，床上躺着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头发眉毛胡子都已灰白，眉头紧锁，脸部线条刚毅沉稳。
　　卓煜掀开被子一角，将男人的右手抽出，又盖上被子。
　　宫女搬来一个圆凳，卓煜坐上去，伸手试脉。
　　身后传来宫女行礼的声音：“皇后娘娘”
　　卓煜放开手站起身，转头对皇后行了一礼。
　　“皇上怎么样了？”
　　“还是旧疾，微臣只能尽力让皇上维持现在的状态。”
　　皇后坐在龙床边，伸手覆上皇上露在外面的右手，摩挲了几下，垂眸把手放进被中。又静静地对着皇上的脸看了许久。
　　卓煜静立在一旁，听见皇后沙哑的声音地传来：“还望卓太医能多维持皇上几日。”
　　“臣……定当竭尽所能。”
　　“辛苦了，下去吧。”
　　“是。”
　　看了看床上一坐一躺的两个人，屋外的暖阳从窗外射进来，斜斜落在床上，映的两个人的身影不甚清晰，卓煜心里叹了口气，走出寝殿。
　　都说皇上皇后感情深厚，现在看来，传言倒是不假。
　　走出正殿，却看见旁边往日沉寂的偏殿门窗大开，香烟袅袅，在太阳下整个偏殿都朦胧了起来。
　　卓煜走近，看见殿内一老一少两个和尚正在念经礼佛，门前的梧桐树上挂了一树红色丝带。卓煜站在门口，正对着玄清的侧脸，阳光洒在他脸上，却见他脸色白的不真切，偏偏脸颊却红的艳丽。
　　卓煜皱皱眉，转身离开。
　　回到太医院，卓煜唤来小药童，开了个方子给他让他煎好后送去给七宝公公。
　　又开了个方子，看了看时辰，吩咐人下去熬好，叫人唤来小玲子。
　　“卓太医，找我有什么事？”小玲子憨憨开口。
　　卓煜笑笑，从旁边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小玲子手中：“喏，许你的阿胶。”
　　小玲子嘿嘿一笑收起小盒子：“谢谢卓太医啦~还有事嘛？我要赶回去给两位大师送饭了。”
　　外面小药童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药进来，放在桌上。卓煜点点头，示意他下去，又冲小玲子道：“正好，这碗药送去给那个蓄发的小师父。”
　　小玲子看看药，又看看卓煜，一脸茫然。
　　卓煜叹口气，端起托盘放在小玲子手中，又把手放在小玲子肩上，把她转了个圈面向门口推了几步，小玲子机械地跟着走了几步，扭头看了看他。
　　卓煜指了指她手中的碗：“药。”
　　小玲子点点头。
　　卓煜又指了指寝宫偏殿的位置：“蓄发小师父。”
　　小玲子又点点头。
　　“把药送给蓄发小师父。”
　　小玲子张了张嘴，卓煜把她推到门口：“快去吧，别误了上饭的时间。”
　　小玲子还想说什么，又觉得时间来不及，叹了口气，端着药冲了出去。
　　卓煜看她毛毛愣愣却把药端的平稳，笑着摇摇头。

　　“这是什么？”
　　看着面前的饭菜突然多出了一碗药，玄清捏捏眉心问道。一个上午头昏脑涨的，看来确实是受了凉。
　　小玲子凑上前，弱弱说：“这是卓太医让我送给你的。”
　　“卓太医？”玄清脑子里浮现出了一张慈祥的老人脸，花白胡子满脸褶。
　　看着玄清一脸迷茫，小玲子想：果然是不知情的样子，难怪会叫自己而不是小药童来送。看到玄清犹豫的表情，小玲子飞快回道：“放心吧，卓太医人很好的，不会害你的。”
　　玄清看着眼前忽闪着晶亮眼睛的小姑娘，想来也不是什么恶人，却又在内心笑笑，就算是真的要害自己，怕是也没得躲。
　　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小玲子松了口气，笑道：“我可以交差了，小师父用膳吧~”

　　卓煜一下午都泡在太医馆查阅书籍，给皇上配药。等空下来歇口气的时候才发现天色都已暗了下来。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口。却见银杏树背后飘出一缕长发。懒腰伸到一半，差点扭到腰。
　　卓煜看看天，还没到晚上啊，闹鬼？
　　又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只是个人站在树后。卓煜缓了口气，看着那人四下打量，像是在找什么。
　　卓煜走近，看着那人的僧袍，心下了然。
　　玄清听见声音，转身看向卓煜，愣了下。
　　卓煜心里乐了乐，又正了正脸色缓缓开口：“小师父是找人？”
　　玄清听到声音回了神：“是，还想请问卓太医……在哪？”
　　“据我所知，太医馆里只有一位姓卓的太医，在这。”
　　玄清等了等没听到后文，又看看卓煜：“在……哪？”
　　“在……这。”
　　玄清心里飞了好几个白眼，心道这人莫不是有病，也是，太医馆里除了大夫就得是病人了，白瞎这副好皮囊啊。
　　看着玄清看自己的目光突然从不耐变成了同情，卓煜抽了抽嘴角：“我就是。”
　　玄清怔了怔，卓煜站在一旁默默欣赏玄清飞速变换的脸色。
　　眼前的人从神经病变成了卓太医，卓太医从满脸褶的白胖老头变成了俊郎青年，玄清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大够。
　　一阵风混着树上的积雪吹来，玄清定了定心神，又看向卓煜。对方正在对面悠闲地看着自己。
　　玄清深吸一口气，冲卓煜行了一礼：“我是来谢谢卓太医的，中午那碗药很有效。”
　　“不必客气。”说着上前一步伸出手。
　　玄清看着缩进的距离，刚想后退一步，卓煜已经抓住他的手腕。
　　玄清一阵紧张，刚想抽回手，卓煜已经松开手退了回去。
　　“小师父可能是赶路，受了些风寒，加上有些体虚没补好，待会我再给你熬副药，你喝下，连喝三天便好。中午我会让小玲子再给你送去，晚上你有时间可以过来，没时间我托人送到你那里。”
　　不待玄清有所反应，便转身进门叫来小药童，给他一副药方，让他每天按时煎药。
　　抬头便见玄清站在门口，一脸茫然。
　　看到卓煜看自己，玄清说出疑问：“你，怎么会知道我受风寒要吃药？”
　　若不是这碗药，估计下午自己也撑不下去。
　　卓煜起身：“我今天去寝殿看了皇上，回来的时候看见你在偏殿诵经祈福，我好奇便凑近看了一眼，你脸色不正常，想来也是受了风寒，不喝药怕你撑不住。也没法给你试脉，只能先开了个普通的风寒药给小玲子，托她给你送过去。”
　　玄清点点头，若有所思，然后抬头冲卓煜笑笑，傍晚的斜阳从他身后投进来，卓煜看着他周身都是耀眼的金光，脸上笑容璀璨，心蓦然一动。
　　“那个姑娘说你是个好人，倒真没说错。”
　　卓煜笑笑，右手无意识地划着桌子：“好人么？可能吧。”
　　安静地对立了一会，卓煜看他还站在门口：“刚让药童给你煎药了，一时半会熬不出来，你要懒得等就先回去，我待会让人给你送去，或者……”卓煜又看了看他：“你要愿意，在这待会也行。”
　　玄清点点头，打量了下屋子，除了正中间一张红木长桌，周围靠墙摆着几张书架和柜子，又看看卓煜。
　　卓煜笑笑：“进来吧，我这屋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随便看就行。”
　　玄清走进来，卓煜在桌边摆了张凳子，便坐在椅子上，托腮看着玄清。
　　玄清站在书架前粗粗浏览着，偶尔拿出一本翻阅。

　　凤仪宫内
　　“启禀皇后娘娘，玄清师父现在太医馆。”
　　“在太医馆干什么？”
　　“好像是说玄清师父受了风寒，卓太医给他送了碗药，玄清小师父就过去谢谢他。”
　　倚在榻上的女人坐直身子：“你说玄清病了？”
　　地上的宫女伏在地上：“是，好像喝了药好多了。”
　　皇后抿唇，闭眼思量，底下宫女趴伏着一动不动，半晌，皇后道：“待会你去内务司，挑几样进贡的珍贵药材赏给卓太医。退下吧。”
　　“是。”

　　小药童端来一碗药，放在长桌上又退下。
　　卓煜站起身，房内什么时候点上的烛火也没注意，方才只瞅着玄清发呆。
　　玄清听见声音，扭过头，看见桌上的药，放下书走到桌前。
　　卓煜伸手试了试药碗温度，对玄清道：“有点烫，稍微凉凉再喝。”
　　玄清点点头，坐在桌旁的凳子上斜倚在桌旁托着腮等。
　　卓煜噗嗤一声笑道：“你这和尚，现在倒是一点都没看起来那么仙风道骨。”
　　玄清红了红脸，斜睨了卓煜一眼不说话。
　　卓煜耸耸肩，戳戳他：“诶，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静了片刻，卓煜都要再戳一下的时候，玄清悠悠开口：“玄清，这药现在可以喝了吧？”
　　卓煜又试了试：“可以了，喝吧，我叫卓煜。”
　　玄清拿了碗径自喝了，也没回应。
　　卓煜嘀咕道：“和尚还这么记仇。”
　　“你说什么？”玄清喝完药放下碗冲卓煜问道。
　　“我问”，卓煜托着腮看他：“你怎么蓄着发？你是俗家和尚吗？”
　　玄清本来就因为觉得自己修为还不够所以师父不肯替他剃度收他为正式弟子而觉得有些说不出的丢脸，每次有人用好奇的目光看他他都觉得窘迫，现在听到卓煜第一次见面就这么问他，实在想甩手走人。心里吐槽：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人简直神烦。
　　卓煜向后靠到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悠闲地看着对面窘迫愤怒交加的脸。这么多年没见，还是那个一点就着的小爆竹。
　　玄清砸吧了下嘴，口中残留的药味强压住了拔腿就走的冲动，忍着心内的憋屈开口道：“时候未到，尘缘未了……”
　　“噗……咳咳咳咳！！！！”被他这句话呛到，卓煜好不容易停下咳嗽，憋的脸通红，笑道：“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理由？莫不是你还有什么遗落民间的小情人？哈哈哈，尘缘……难怪不肯剃度。”
　　玄清唰地站起来，瞪了卓煜一眼出了门，跟小时候的大冬瓜一样烦人，不对，比大冬瓜还烦人。
　　出门踢了踢石板路，师父这个借口真是太糟糕了，自己也不能理解，从小到大就没动过心，哪来的什么尘缘。
　　出了太医馆，玄清正了正身子，又回归了自己的仙风道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