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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各人皆有一盘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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筠漓回宫收拾一番后,才让人请了女傅来,两人方一见面,便双双红了眼眶,女傅再无法维持昔日冷颜,眉目间的慈爱惹得筠漓无限感慨,还是犹疑着将“母亲”这个陌生却又异常渴望的词喊了出来,终让女傅悬泪而泣。
而女傅在触及到她隆起的小腹时讶异地说不出话来,抖着声音哽咽着问:“是他,他的?溯儿的?”
筠漓抚上小腹,点了点头。
“那他,朝议?还有现下是何情景?你,你们并未成亲啊!”女傅满头雾水,孩子都有了,怎是这般境况?
筠漓默了下,才定定说道:“其实,孩子只是意外,他心中另有其人,而我……亦是如此,所以,我想将王位还给他,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筠漓心里打了个圈,隐瞒了一些实情,她担心若是以实相告,或许这会是个变数,她既已做下决定,断然也不想波折重生。
“胡闹!”女傅缓过神,不由冷了脸色,“国家大事岂是儿戏?容得你们这般随意易主!举国上下会如何想,你们置天下苍生于何处?况且,你以为主动退让便能相安无事了,这可是关乎社稷大事,哪有你想的如此简单?”
筠漓暗叹了声,女傅说得不错,所以,她这个隐患终究不能留于世间!
面上却是笑着而言:“这些也还未定下,且慢慢看吧,如今我身子不适,也担不起国家重任,便让他先代着吧!”
“不可!”女傅蹙眉,“历代君王哪个不曾怀孕生子?皆是照常朝议,何以到了你这儿就不成了,况且历来从未有过让王夫代议的,还是个并未入籍的!”
她愈发蹙眉,审度般觑着筠漓,“说,是否有事相瞒?”
筠漓收了笑,转身坐下,替自己倒了杯热茶,置于鼻尖轻轻绕了绕,袅袅云烟氤氲了她的双眸,只听得她浅浅开口:“母亲,从我一出生便是孤身一人独处深宫,甚至还有家国重担压身,我无处诉苦,无人可述,而在得知身世之时,我竟如释重负般卸了口气,原来,这一切可以并非由我承担,而我,也不是孑然一身之人,我还有您,而您,亦是陪了我十几年,当也是最了解我的,不是吗?”
女傅仍旧眉头紧锁,终是叹了气,“唉,现下事无定论,便暂且如此吧,只是让位一事事关重大,切不可乱来,既然我回来了,从今以后,但凡有什么,你先同我商量便是。”
筠漓笑着颔首应下,转了话题,提及当日失踪之事。
女傅坦言是沐家所为,只是后来被她侥幸逃脱,依沐凝薇行事之缜密,要找到证据怕是很难,而光凭她一人口说之词,怕也很难让人信服,若是她们反咬她诬陷倒是得不偿失,索性先按兵不动,届时将她们一网打尽方为上策。
而对于当年之事,女傅亦是实情相告,当年,先王对王夫一见钟情,在刺客偷袭之时王夫以身相护,先王感念情深,立言此生只他一人为伴,二人鹣鲽情深,曾传为一段佳话。
数年之后,先王有孕之际,也曾悄然将政务分担于王夫,然而,亦在此时,先王却偷偷告知女傅,她怀疑王夫有异,但当时两人却归结于因孕生疑。
但也因此,先王心中存了个疑,不时留意王夫,终究还是在王夫密见他人之时被她察觉,尔后竟让她发现惊天阴谋!
原来,这王夫乃是沐家之人,安插在先王身边不说,竟是暗中不知不觉给王后用药,乃是一种随身携带之毒,倒也不是什么致命的毒,但却相当阴狠,长久与人接触便会令人不易有孕,但不知为何,先王依旧有了身孕,而沐家却让王夫想尽办法在胎儿未出世之前弄掉。
先王惊了一身汗,暗中与女傅相商,平日里仍旧假意与王夫接触,边想着如何才能除去他,或者来个一石二鸟动下沐家根基,可不曾想,那王夫也是个人精,多年与先王相处早对其了若指掌,便是从她神色间察觉异常,竟胆大妄为到想除去先王。
当时先王有孕在身,又一时不察,虽对之多有防备,也将其斩杀,仍旧让他惊了凤体,胎气大动,险有生命之危!
幸而女傅亦有身孕,而先王对此早有安排,为的便是担心她若未能生女继承大业,且自己凡有旦夕,而让国家动荡不安,断了月家数百年基业,让得沐家狼子野心夺了去,本就民不聊生的百姓必定更为煎熬!
除了这王夫一事,其实对于沐家,王室早有戒备,奈何沐家已然根深蒂固,家业偌大,甚至隐隐有掌控全局之势,对此,王室暗中也布了不少局,只是未见其成,而先王驾崩之前,对其母上亦查探一番,那位先祖却是顽疾而伤,但她在位数十年却亦是只育有先王一人,甚至出访亦不曾有,据闻是被沐家所阻,那之后,先祖便常年病缠于塌,亦是早早散手人寰。
因此,先王亦怀疑沐家早就起了谋逆之心,而暗中想必也动了不少手段,因此才使得王室一脉凋零,大权尽握之形式。
幸而她们还有所忌惮,怕是担忧史书上难堪一笔,始终未曾堂而皇之谋权,恰而月家只留单脉,又年幼,许是觉得并不是威胁,反而易于操控,才有了如今局面。
筠漓听女傅这一分析,不由后背一阵发凉,沐家竟是那般对待过她的先祖与母上,当真险恶狠辣,而自己年幼之时竟还曾百般信赖,若不是有女傅,只怕她早沦落为她们沐家的一颗棋子了。
联想到自己身上这毒,怕是也与沐家脱不了什么干系,他玉笺溯不是与沐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么?若玉笺溯得知了身世,那沐家……十有八九也是了然了。
或许他们便是一起谋划来着……
筠漓双拳紧握,心中暗哼,沐家当真好算计,连环计用得真是巧妙,可叹她,终究还是败在了个男子身上,竟还傻傻的为他谋划,替他着想,或许他们正暗自拿她作笑话呢!
不过……筠漓眸色微黯,玉笺溯或许是对她无情,也终究为了王位,可沐家野心勃勃,她们谋划多年,哪可能将轻易到手的果实又白白送了个名义上的外姓人!
所以,玉笺溯多半亦成了沐家的棋子,而且,还是颗不得不除的危险棋子,或许他与沐雪情为真,但未必会有结果。筠漓抬首吐了一口浊气,她终究还是要谋划下,哪怕,哪怕玉笺溯又要多记她一笔。
这多出来的非做不可的事,筠漓不想探究内心深处出于何为,无非是庸人自扰而已,她如今,再多思考亦是毫无意义,还不如留着闲心看看风景,至少如此,待她成为一缕亡魂,亦是无牵无挂,不会因着什么夙愿未成而滞留人间,终成恶鬼。
筠漓抚着小腹,不禁嗤笑,她竟还有这闲心想些有的没的,或许,若她生于民间,便是随手写上一两个话本儿,也不愁生计了……
女傅见她如此模样,不由摇着头暗叹了下,不过脸上却是无奈荡着慈笑,多年秘密一吐而尽,加之一路归来对近年来国家新决策的了解,已知如今的筠漓自能独当一面了,怕是如今朝廷亦是格局早变,她大权尽收了吧。
因而见着她肆无忌惮的笑容,反而心里落了块石头,想必不久之后,她便可以去先王坟前让她宽心了才是。
只不过,接下来猝不及防的事,差点儿让她心胆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