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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疑心骤出暗心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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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笺溯没想到的是,他除了定时定点提醒她用膳就寝之外,还要陪着她奏折。
起初还好,她让他念着或者看下,只需与她简要复述,继而又要他批注,说是她稍后会再审,待他再拿给她时,她又笑言,既是他批,又何须再审?
他只能无奈叹气。
日子一如既往,枯燥却充实。
年前,司寇总算赶了回来,筠漓迫不及待召见了他,甚至摒开了笺溯。
“司寇,如何了?可配置出解药?”筠漓满是期待。
司寇拱手,“回陛下,这或许还需些时日。”
筠漓不免失望,“那还需多久?”
司寇回道:“陛下拿到的那药已找到源头,就在月光森林深处,鄙人命人将其全部拔跟而起,以火烧尽,也找到了克制它的解药。不过,还需试验调配出彻底解毒之药,应当数月至一年当以完成。”
筠漓欣喜,“倒也不长。”
司寇见她这般,却反而愁眉紧锁,犹疑着问,“陛下那日木屋所言,今日是否还?”
筠漓也正了脸色,却坚定说道:“那并非是一时之言。”
“可是……”司寇惊诧站起,想要劝说。
筠漓抬手阻止,“不必多说,我心意已决。”
司寇不免起了怒意,“陛下虽有权决定任何事,可这事却非同儿戏,若陛下执意如此,我们明月教也可选择自己路走。”
他负手离开,正巧撞见笺溯端着药过来,他正值气头,难免脸色不好,朝他哼了声,甩袖而走。
笺溯莫名,将药放在筠漓面前,径直坐到一旁,他虽不知他们说了甚,却也不是好奇之人。
见筠漓又不喝药,他问道:“要不要拿些蜜饯来?”
筠漓摇头,拧着眉,“这不过是司寇配来调养身子的,喝不喝也无多大影响,况且这药实在太苦了。”
笺溯也随她,复又埋首在奏折中。
筠漓微微噘嘴,当真不懂情趣,若是他肯哄她,说不定她便喝了呢。
那日之后,似乎日子也无不同,只是笺溯奇怪的是司寇对他的态度,但凡遇见自己,他都是能避则避,避不开也仿若未见。
笺溯整日待在后宫,除了宫中几人也见不到他人,幸而他自小独来独往惯了,倒也适应。
——
年末如期而至,依照往年旧制,无非是设宴众臣,看歌舞杂耍。
于筠漓而言,唯一不同的便是有人能陪着她一起守岁,因此,她今日心情大好,面对大臣的敬酒都是来之不拒,笑着接纳,大肆赠礼。
笺溯不喜热闹,没多久便闪了出去吹吹凉风。
“玉公子。”
听见沐雪的声音,他微皱眉,也不好不应,便转身轻轻颔首,“沐姑娘。”
沐雪看出他的疏离,也不故作熟稔地上前寒暄,而是说道:“玉公子,有一事考虑再三,还是觉得该告知于你。”
“什么事?”
“公子且随我来。”说着沐雪便走在前面。
她走了两步却发现身后并无声响,转身却见他仍站在原地,似并不在意。
她只得继续说道:“其实,现下说也并无不可,可此事攸关公子与陛下,况且由我来说怕公子并不信,才会有此一遭,公子若见到那人,定会知晓实情。”
笺溯这才跨出脚步,但他神情淡然,仿若并不相信会有何大事。
沐雪不由露出笑意,若是他知道那事,还能否淡漠如斯。
转过几个弯,在一处偏僻的林间,笺溯总算见到了那人,到确实让他惊诧了下,不过也就仅限此而已,因他早看出这人并不简单。
而黑袍裹身的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不久前说她失踪的林婆。
林婆一见到他便有些潸然泪下,她说,她第一眼见到他时,便猜测到他身份,只是当时她没敢认,后来让他们知道了稳婆的事,又因匆忙而没能与他说。
她说,她其实是皇宫内的稳婆,十多年前,就是由她为先皇接生,那日,因事情紧急,只她一人接生了,那时,先皇派人接来也已快生产的玉女傅,那时她还是玉将军。
她们让她给玉将军服下催生药,才让二人在同一日生育。
林婆从袖中拿出一封泛黄的信,递给笺溯,说道:“那日之事仍常盘旋脑海,若不是有这个,或许老身早就死于非命了。”
沐雪看着笺溯打开信,她点燃明火,想为他照明,却见他侧过身,就着月光而读,她讪讪吹熄火烛,细细瞧着笺溯。
她其实看过这封信的内容,信下署名是先皇与玉女傅,而内容竟是她二人换子一事,她当时着实吓了一跳,她不信身为事件主角的笺溯会不吃惊。
然而,她到底是低估了笺溯其人还是其它,总之,他直至看完信,也未显现多大神情变化。
其实,笺溯内心不可谓不震惊,只是在得知此事后,他竟然松了口气,一直以来,母亲都是他心中难以跨越的伤,他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为何他母亲对他严厉至斯,除了说女皇之事,从不曾有多余的话语,原来竟是……
呵呵,如此他倒是懂了,也明白了她的心思。
他举起信:“虽要谢谢您告知此事,可,您究竟是何意?”
林婆愣了下,她下意识望向沐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沐雪也没想到笺溯其它不问,竟直指她们,她挡在林婆身前,“婆婆当然是好意,你身份如此不同,怎能隐瞒于你,而婆婆,若是再不说,怕便再无机会了。”
“什么意思?”笺溯审视着沐雪,他不喜说话绕着弯儿。
沐雪微微侧目,看向林婆,眸带怜惜,“那日巧遇林婆,她一身脏污,躲在街角,却神情慌乱地瞅着路人,我顿觉有异,便悄悄带她离开,让她躲了起来,今日她才会出现在你面前。”
笺溯却看向林婆,目光凌厉:“是有人追杀您?”
林婆点点头,“不错,那日你与她来寻我,几天后,我便被人劫走,幸而我逃脱开来,才被沐姑娘所救,我便将这一切告诉了她,若是不说,或许再无人能知了。”
“您的意思是,她在追杀你?”笺溯轻蔑而笑,这事只关乎他与女皇二人,而这林婆言语之间,便是在告知,有人要杀人灭口。
林婆再次点头,“我再想不到第二人。”
“当真荒谬,既然她要杀你,为何还要掳你,再让你逃脱,将此事公诸于众。”此事疑点颇多,他并不尽信,以林婆年老体弱之身,随便一个人都能轻而易举对付,如何能被她轻易逃脱,还恰好遇上沐雪,被送到他面前。
“这……”林婆也愣了。
沐雪再次站在林婆面前,并示意她先行离开,才对笺溯说道:“我也知你并不信陛下会如此做,可这事除了她便只有女傅知道,可女傅竟然也失踪了。”
她顿了顿,见笺溯蹙眉,才继续说:“女傅失踪之时,我们虽都在宫外,可谁的的手能伸这般长,况且举国之内,寻了数年,居然一丝线索也无,女傅可是将军出身,谁又能将她轻易制服?”
笺溯略略不可置信,“你们竟将女傅之事也安在她身,如若女傅真为她亲身母亲,她会残忍到对她下手?”
沐雪没想到笺溯竟这般护着她,她微眯了下眼,才走近笺溯,直视他眼,“若她为了她的皇位呢?为了这天下,为了掌握手中的权力?”
“……”
笺溯久久不语,他其实听闻此言就否定了,可他却说不出来,他曾听闻过她喜欢宫外,想过朴实平淡的生活,可若是假的呢?
“没有真凭实据之时,有些事还是不要妄断得好。”笺溯留了此话,便走了,他却未再走进宴席之处,而是向內宫行去。
沐雪凝视他的背影,原来他竟爱她至深,如此相信她!她就不信,他们之间会没有裂痕,届时……
——
笺溯再次爬上屋顶,仿若不变的星辰月牙,可世间短短时日却变迁异大,有些,徐徐改变,有些,一夜间变化,有些,或许永远也看不透。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扳指,那是她给他的,女傅失踪后,他们曾在房间各处细细查找,却毫无所获,只有她,得到了它。
他十几年未曾看透女傅,而她,竟是她女儿,那么,他是否也未曾读懂过她?
她一贯是傲然,坚强,似乎也从未对他遮遮掩掩,坦率自然,他以为,这便是真实的她。
可他忘了,她还是一国之主,当今女皇,从小一人独自在深宫长大,面对无数臣子,她若没有心计,如何还能稳坐高位。
若她早知彼此身份,又不想被世人知晓,确实需将知晓之人解决,而他,若是成为她的人,也就不会对她有二心,她便可以安枕无忧。
人一旦起了疑心,处处可以找出疑点。
笺溯想起祭祀那日,她特意叮嘱要与她一起,他们相携逃亡,虽惊险却终究无碍,还使得二人感情迅速发展。
而在花海之中,她又恰好摔倒中毒,而司寇医术精通,却完全拿她无法,甚至眼看她将死,实在可疑,而这解毒之法,竟是那般,也是那时起,他们才真正在一起。
她一直被沐宰相压制,在宫外了解民情后,迅速回宫进行改革,不是为了巩固帝位平定民心?
如若这些都是她计谋,那她当真深不可测,无人能及了。
而他一直想得知的男子体弱的原因,竟是女子为了权力地位而做的荒谬之事,可见女子果真心如蛇蝎,不计手段。
那他,是不是也该谋划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