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见如一》喵大栗旬

1、一

　　“雁南飞之际，零叶之日不远矣。雁之态，尤为奇。以暮雁为首，新雁随其尾，暮雁力不如新，舞臂不胜，略多迟缓，其后雁无争强之意，延奏以保端正。互利互助，无多言语。乃五虫之君子，流三界之美谈。”
　　兔精飞窜于竹林之间，后蹄蹬得草木“哗哗”作响，虽然眼睛东西不移，脑中却思索着师父传授于她的教诲。
　　师父岁寿已高，前几日邀众多同门师兄师姐聚于门下。她是师门中最后一位弟子，而几年时日已过，她即将学成出山，只需圆成师父交于她的最后任务，于阎浮世界修行十二月。如今三百六十五天已满，她满心欢喜，化作原形连夜赶回斜月山。顾不得泥泞染上雪白的皮毛，一路风雨兼程，终得以在约定当日，立在清心斋门外。
　　朱色大门与往日并无两异，兔精近了近身，握着金狮门扣，还未敲下，便瞪大了血色瞳孔。深深的嗅了几口，她便慌了神，大门如磐石般，任由着她推打，纹丝不动。
　　兔精昔日温柔的脸庞也变了样，白眉罕有的拧在一块儿。她退出屋檐，跃上宅外的绿竹，借着竹顶的弹力，朝屋顶飞去。怎料到她一时心急，位置的估算出了差错，硬生生的撞在瓦上，顺着滚落进了院落。
　　可也就是这一跌，救了兔精的命。
　　几乎就在她落地瞬间，银色的利器正中刚刚她撞到的地方，爆响后的白烟掩住了天空原本的颜色，似明枪，又如暗箭。
　　“小师妹，你可让我们好等啊”
　　兔精呆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出声回应，眼前的景象和她的眼瞳混为一色，素日里静谧的四合院被尸体搅得染上一层朦胧的血色，四处充斥着铁锈的腥味。
　　“怎的，还不快来拜见师父。”
　　说话的男子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了几分。
　　强有力的手臂抓起瘫软在足边的人，轻松地朝着十米外的兔精抛去，听着那人落地的响声，笑着抽出手帕，仔细的擦去手中的血污。
　　兔精吓得瘫在地上，低垂的眸子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眼中的恐惧与愤怒凝成了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那人发中。
　　“师父！”
　　兔精仰天大吼，一声接着一声，惊动了竹林的鸟儿，直至喉咙嘶哑，留下凄咧的尾音。
　　清理完指间最后一抹血丝，男子凑近手指嗅了起来，仿佛很满意。
　　“狐远，我要杀了你。”
　　兔精的发丝沾着泪液粘在两颊，本如石榴般晶莹剔透的眼眸，此时狰狞地怒张着，底色，是一片猩红。
　　“小师妹，几日不见，怎么？忘记你曾经老跟在我身后，一口一口师兄，叫得我心都酥透了。”狐远闭上眼睛，轻轻笑着，双手放在胸口，似乎在回忆着令人愉悦万分的事。
　　“为什么？”兔精从已沙哑的声带中挤出三个字。
　　“哦？你要问我为何？难道你不曾觉得，师父太自私了吗？”狐远收起嬉笑的面孔，一步步朝着兔精靠近。
　　“师父岁寿已高，那西去的仙鹤怕也是等得厌烦了。但你可知道，师父体内的镇魂珠，有多少人觊觎？”
　　狐远径直地踏上地上之人的背脊，蹲在兔精面前，抚上她泪痕未干的脸庞，仿佛捧着这世间最宝贵的珍物。
　　兔精闷哼一声，原是方才小心翼翼的狐远又重重扣住她的下巴，他半眯着细长的双眼，危险地凑近。
　　“不如由我，他最看重的大徒弟，替他传承。”
　　“你可记得，雁南飞的故事。”
　　狐远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眼神变得锋利。放开了兔精的下巴，那被捏紧过的白皙皮肤，开始微微泛红。
　　片刻，他侧了侧脑袋，俯在兔精的耳旁。
　　“现在，我就是你，无法超越的，暮雁。”
　　兔精仿佛被这句话推进了深渊。
　　她猛然的睁眼，发现一张长毛的脸，正托着腮歪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