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仙》云之诀

4、白夜上神

　　“呃…”在一片寂静中，成雪轻缓缓睁开了眼。
　　四周的白雪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感官。
　　那些雪妖，全部被他杀死了。尸体一条条陈列在他的四周，临死前仍目眦尽裂，荧绿色的眼光中透着狠毒与不甘，它们天性残暴，成群活动，所到之处鲜有活物，不想居然死在这么个残废手里。
　　成雪轻伏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明明是冬天，他的额头却渗出了一滴滴冷汗。那场激烈的斗争中，他伤的也不轻。
　　就在不久前，四五只雪妖狰狞着向他扑去，锋利的双爪首先伸向了轮椅。敏捷的身姿一把将他瘦弱的身子从轮椅中撞下来，它们非常聪明，像洞察了他的弱点，咧开大嘴，尖牙上流下一丝丝银色的唾液。
　　成雪轻一袭白衣被撕裂的粉碎，他的眼波却平静无光，为什么，无论是哪一界，总存在这样的败类，明明自身的力量已经很强大了，还想着要去从弱者身上争夺更多的利益，欲望二字，当真断不去吗？
　　他怜悯地望着这些嗜血成性的雪妖，目光中亦含了几分杀气。
　　“咳咳……”他吃力地抬起手，轻轻一挥，一阵银风伴随着梅花的清香悠悠飘荡在整个山洞中。雪妖以为他有什么厉害的招数，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只是除了香味再无其他异常，便不再犹豫，锐利的指甲抓伤了他的腹部，背部。
　　它们似乎觉得他毫无反击能力，不急着抓向他的咽喉，像这样，一点点折磨着手中的猎物，才是最有趣的。
　　很快，鲜血浸泡了白衣，如一朵朵妖艳的曼珠沙华，开在明白的雪地。
　　仙血不比人血，更加鲜润浓稠，加重了雪妖们的刺激感，一个个伸出贪婪的红舌，沉醉地在银风中，尖牙刺进血肉，吮吸着成雪轻的血，一口接着一口……
　　血液的流失使成雪轻本无多少血色的脸庞更加苍白，可他仍是不停下手中的动作，银风四散。
　　终于，他再也没有任何力气了，嘴巴微张，一支支银色的小箭疾速而又准确地射入每只雪妖的眉心。完全猝不及防，全体倒下，而他，体力已超出极限，在浓浓的血腥味中放心地闭上了双眼，晕厥前，他想，不知那位姑娘顺利到达仙界了没，她脾气这么大，有没有哪位仙师会愿意收她呢……嘴角微微一扬，泛起了笑意，他陷入了黑暗。
　　而现在，他清醒了过来，察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两只手臂费力地撑起身子，向轮椅爬去。
　　这样毫无尊严地像条搁浅在岸上的咸鱼般匍匐在地上，对于成雪轻来说，是极为痛苦的，他一向清高傲岸，宁折不弯，即便坐在轮椅上，也是挺直了腰板的，双腿已然报废，他不容许，自己再有一分一毫的颓废。
　　可是，让他清醒着躺在地上，更是侮辱。所以，他拼尽全力，爬上了轮椅，今天，如果他死在这里，至少，姿态不是很丑。
　　成雪轻坐在轮椅上，一声声咳嗽着，双颊泛上病态的嫣红，他望着洞外苍茫的雪地，孤独静默。
　　山腰上，秦以音不清楚自己走了多少路，只觉双腿似灌了铅一般沉重，她很累，快要走不动了……
　　只是仍不肯闭上嘴巴，喋喋不休地重复着：“臭瘸子，本姑娘为你走的腿都快断了，你不许死，不许死……”她用这样的方式保持头脑的清醒，支撑她走完剩下的路。
　　“雪轻，雪轻！”风雪中，似有另一个与她同样焦急的声音。
　　声音如冰似玉，像极了成雪轻。
　　秦以音欣喜若狂，这是瘸子的救兵么“喂！救命啊！”她急急呼喊，想要把对面的人叫过来。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如鬼魅般浮现在眼前。
　　来人身着宽大的玄色衣袍，袖口精致地缝制了几条金色泪状花纹。头戴朱雀玉冠，脚着云纹黑靴。黑发并不束起，随意披肩而下，垂至膝盖，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一派雍容华贵而又风流俊俏的贵公子形象。
　　“小姑娘，是你在求救吗？”
　　与成雪轻有九分相似的声音再次响起，令秦以音恍惚了一下。
　　“小姑娘？”
　　“啊，公子公子，你认识雪轻吧，他有危险了，刚刚我们在山下的洞口遭到了狼群伏击，瘸子…成雪轻为了救我一个人在那里死撑着呢，你快去救他，快点啊……”秦以音一时着急，把所有的话都一股脑儿倒了出来，语无伦次。
　　“那么姑娘，他在哪一个洞的洞口？”玄衣男子刚想发问，就见秦以音身形晃了两晃，软倒在他的身上。
　　他苦笑两声，扶了扶她的脉，还好，只是太过劳累，又风寒入体，并无大碍。
　　玄衣男子坐下，将秦以音扶着靠在一棵树旁，输了些许内力给她，并施法给她罩了一个保护罩，让风雪无法靠近，这才离去。
　　不由叹息，他今天是来找雪轻喝酒的，不想变成专业救人的了，这笔账一定要向他讨回来。
　　身形一轻，往山脚方向飞去。
　　等他到达成雪轻所在的山洞时，成雪轻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成雪轻看到了他，也没有动，只是微微一笑：“白夜，你来了。”
　　白夜看到他一身白衣尽被撕裂，发丝凌乱，却依旧那样淡然，便不说话，径直走了过去。
　　他知道他这个样子定是体力耗尽，遂揽过成雪轻的肩膀，将他抱起来，声音是一贯的冰冷，没有波澜：“雪轻，在我面前，不必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