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墙上作画的女孩》灿希

1、－

　　我靠卖故事为生。用别人的故事养活自己。我喜欢这个职业。

　　这次的故事是关于一个歌手和一个漫画家的。

　　我们相约在一间pub的二楼。
　　出乎意料的，那个歌手居然来得比我早。在我的印象中，这些歌手都是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我们各要了一杯咖啡。我做好准备，向他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不过他并不急着说话，只是低头专心地搅着杯子里地咖啡。
　　我也不急着听，我有的是时间。他也需要时间来好好整理思绪。毕竟要把心里的东西掏出来告诉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也是件需要勇气的事。
　　整间Pub的装饰很特别，红砖的墙壁没有贴时兴的壁纸，没有坑坑洼洼的壁龛，只是刷白了一块一块，印上了大幅的歌手海报；地上铺的是黑和白的地转，光亮光亮的。想来老板应该是个纯粹的人。
　　中午2点的太阳耀眼地挂在天空中，巨大的落地玻璃将热和嘈杂隔绝在外。整个二楼只有我、我对面的男子和一个在吧台后擦拭玻璃杯的服务生。pub很安静，音响中轻轻传出某个女歌手含糊不清的歌声，混合着空调发出地哒哒声飘荡在这个充满阳光的空间里。
　　我对面的那个男人还在继续搅着咖啡。阳光洒在他身上，我看到他散发出的淡淡忧郁，和他脸上微红的粉刺。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和蓝色牛仔裤，头发很蓬松地竖着，看起来至多28岁，也许更年轻，他到底想说什么呢?现在我变得非常期待。我直觉这个故事还没有结局。

　　“我们就是在这里遇见的。”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小匙，开始环顾四周。“就是在这个pub里。这个pub原来是她的一个同学开的，现在，已经转给别人了。”
　　他开始叙述他和他喜欢女孩的以前。目光却始终游离于我身后的某个地方。
　　“那天，近半夜的时候，我录完节目来这里。看到她，站在那边角落，在墙上画Michael Jackson的肖像。”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墙上是一幅Michael Jackson画。我吃了一惊，我原本以为那不过是一幅大号海报而已，没想到居然是手工绘上去的。
　　“我们都是Michael Jackson的歌迷，所以很容易就聊上了。她告诉我，她还是大学生，学的是漫画专业，想要成为和宫崎俊一样的漫画大师。而我告诉她，我要成为像Michael Jackson一样伟大的歌手。那天之后，我就常常来这里，看她在墙上画Sarah Brightman，画Richard Marx，画Mariah Carey。那时候我常常想，什么时候我也能成为她画的主角。她笑说等我也能像Michael Jackson一样，一张专辑卖几个白金的时候。于是我很努力的工作，希望可以赢得更多的歌迷。她也和我一样，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我答应她，等她的作品也能像宫崎俊的一样畅销的时候，我就为她写一首歌。”
　　他又叹了口气，也许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我看到他眼里闪过光芒，瞬间又消失地无影无踪。
　　“可是我们两个，谁都没有来得及实现对对方得约定。”他摇摇头，端起咖啡杯，却没有要喝的意思。“她去日本了。我没有可以留住她的理由，她什么都听不进，她心里有的只有梦想。”说到这里他有些哽咽，我看着他把头埋进双臂间。
　　是离别啊。也许他的无奈更多的是源于这份没有开始就已结束的情感。我也变得有一些伤感起来。
　　“没有联系了吗？”
　　“没有了。”
　　“也找不到？”
　　“是。”
　　我点点头，我想我了解了。那个女孩将实现梦想当作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哪怕丢开了朋友和爱人也没关系。

　　我离开的时候，他还保持那个把头埋在双臂间的姿势。我听到他说得最后一句话是
　　“我想要为她唱首歌。”语气里藏着深深的悲伤。

　　我推开玻璃门，一股热气迎面扑来。我顿时融进了外面世界的嘈杂中，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那个歌手。
　　此时的他心情如何呢？失去了可以和自己分享成功喜悦的人，或是当努力失去了理由，即使实现梦想也变得毫无意义。我突然这么想。他也是这么想的吧。可惜那个女孩子一定还不知道。

　　回到家里，我把他的话从头到底回忆了一遍。整个故事很简单，简单到不像是个故事。因为没有过程更没有结尾。我猜对了一半。
　　没有理由地，我想把它写下来，即使没有结局也不要紧。我希望，有更多的人可以理解没有人分享成功的痛苦而好好珍惜身边的人和事。

　　新书出版半个月后，出版社的人打来电话，说是要把这本书做成画本再版，给我找来了一个新兴的漫画家，要我去见个面。
　　于是我有幸见到了女主角——那个在墙上作画的女孩。

　　End

　　BACKGROUND：BOA SARA SA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