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相随》花到飞靡

3、惊出

　　等我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静官也已经生起了篝火。他侧坐于火边，定定地望着火星，紧锁重眉，眼底有那么那么深的忧伤。火光映在他脸上，我忽然发现，静官的眼角有了细细的尾纹，两鬓似乎也有了斑白的迹象。火光映照他的全身，让他看起来那么落寞，那么孤单。
　　他又在思念四娘了。那是他一辈子也无法愈合，无法忘记的伤痛。他那样深爱着四娘，爱她，却从不曾想要占有她。当四娘决定与皇帝双宿双栖，甚至无名无分的为皇上诞下龙子。从此饱尝与骨肉天涯相隔的痛苦，静官也不曾怨恨她、嫌弃她。他一如既往的关心她、照顾她。最终，四娘含恨而终，静官从此远离京城，四海为家。这一切都是在静官见过皇帝之后，答应出山辅佐四贝勒弘历，我才突然知道的。
　　那段时间，我和静官隐居在离京城千里之外的云水涧。那一天，忽然来了一小群人，遇到正在涧口打水的我。
　　“哎，叫曾静出来见我皇…..父亲。”其中一个年轻人，年纪似与我无二。看起来一表人才，却是个目空一切的草包。我头也不抬的继续打水。
　　“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他生气了。仅如此就几近咆哮，可见此人心胸狭窄至极。
　　“人说的话，我自会听的。至于狗的狂吠，我又何必理会？”我依旧没有抬头，口中尽是不屑。
　　“你……”他已至暴怒。他身旁的男子却拦住了他。笑吟吟道：“刚才是家兄太过莽撞，得罪了小姐，还望小姐见谅。”
　　“公子错了。我不是什么小姐，不过是个挑水的小丫头。况，令兄所眼并非得罪于我，只是你等前来，定是找我家先生求助的。如此气焰，不像是求助而来，却像是为寻仇而来。我岂能轻易让你等进谷。”
　　“就凭你？”那草包冷笑一声。
　　我也笑了，“你们可以杀了我，再看看我家先生还会不会替你们出谋划策。这云水涧是清静之地，怎能让俗世玷了这儿的清雅之气。”
　　“你……”那男子又欲发作，轿中人却出言喝断他。“弘昼，退下！”
　　“好一个言辞犀利的丫头！”终于矫中人从轿子中走了出来。是一个老者，一个满头银丝却仍旧有着帝王风范的老者。静官让我等的人就是他了。
　　我微微颔首道：“皇上万福。”
　　“哈哈！“他很爽朗地笑了。却有些中气不足。他，时不久矣。”你这个丫头，聪明至极却天生一分傲世离尘的清高，不知该杀还是该留。“
　　“这位姑娘是一朵世外仙姝。怎能杀？该留该留！“看来这位便是四贝勒弘历了。
　　“还望四贝勒自重。时候不早，各位请随我进谷吧。只是皇上身后那些酒囊饭袋就不用同行了。还有你，十四贝勒。请回吧。“我转过身，已然前行。
　　“你！欺人太甚！竟将我比成酒囊饭袋。看招！“弘昼大怒，拔剑向我刺来。我向上一跃，身似浮云。无论他如何出招竟伤不了我分毫。他亦越急，反而错漏百出。我借轻功前趋之力，踩住他的空门，踢中他的右肩，他竟震的连退三步，剑也掉落在地，狼狈之至。
　　我则借力后翻，轻轻落在一丈之外。
　　雍正呵斥他道：“还不回去？还想再出丑？“他便不得已、怒冲冲地与那些跟班一起退下了。
　　“皇上请吧。“我依旧没有回头。
　　“你怎知我是皇上？你家先生告诉你的？“那皇帝倒是慈祥，并不像预想中的暴戾。
　　“不是。先生只是告诉我，在涧口等一位老爷，然后带他进谷。“我冷然答道。
　　“哦？那你怎知是我？“
　　“直觉。“
　　“这……“他没料到我会如此大胆，一时语塞。“那你怎知我是皇帝的？”
　　“你的气质，一种高高在上的帝王霸气。”
　　“哈哈，不愧是曾先生身边的人，好眼力。丫头，你叫什么？”
　　“我不过是个丫头，粗鄙之人，小名不足在圣上面前提及。”我淡淡的答道。
　　雍正不禁暗暗惊叹这丫头的聪慧和大胆。
　　好不容易，他们不再发问了，我可以清静清静，可能那讨厌的四贝勒又开始了聒噪。
　　“姑娘，你到底叫什么？你怎么不要水桶了呢？哎，你怎么老这么冷冰冰的啊？说说话嘛，你怎不笑呢？你刚才笑得挺好看的。”
　　“你说够了没有？我说不说话，爱笑不笑,叫猪叫狗与你何干？你再不住口，别怪我不客气.\"我停止脚步瞪着他道。
　　“别，别，别，你生气的样子也挺漂亮的。。。。。。”
　　我点住他的哑穴，他在那边瞪着眼睛手舞足蹈，我也不理，一会儿，他安静下来。大概也知道，我不会理他，也就放弃了，看到他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样子，我不禁觉得好笑，还好，已经快到，他也快解脱了。
　　我们到的时候，静官已经在大堂里等了。
　　雍正进了屋，向静官拱手道：“曾先生.”而静官只是应了声：“请坐”又对我说：“绿珠奉茶。”
　　这时弘历跳了出来，比划着告诉静官，他被点穴，于是静官冲我说：“绿珠，帮这位公子解穴。”
　　“要解，你自己解！”我喊了声就出去泡茶了。
　　静官站起身拍开了弘历的穴道
　　“多谢曾先生，”他向静官拱手
　　“适才是绿珠无理了，”静官笑道.
　　“是绿珠姑娘天性烂漫，个性率真罢了。”雍正笑道。
　　“哪里，是不知天高地厚而已.\"
　　适巧，我从门外进来，笑道：“静官又在说我坏话！“我笑着放下茶盘，端起茶杯递给他,又把茶杯在雍正和弘历面前放下，然后站到静官身边。
　　“我和老爷有事相商，你就带着公子四处看看吧！“静官看着我，表情凝重，我点点头，顺从地出去了，而弘历却似挺高兴。
　　“你叫绿珠，是吧挺好听的。但是，也挺怪的，为什么你要叫绿珠呢？“他走在我旁边，笑意吟吟。
　　“是静官取的.“我依旧没有在意他，心里全是静官:皇帝为什么会对他如此客气，为什么要瞒着我呢？静官为什么会如此沉重？又为什么面对雍正，静官就失去了往日的温和，一副很矛盾的样子？不行,我必须弄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可能眼前的麻烦该怎么办？
　　“四贝勒,你看这儿就是云水湖.”我转过身浅浅地笑着
　　“终于看到你对我笑了,这儿就云水湖,好漂亮啊.”
　　“这样吧,你劳顿了一天,不如我领你去你的房间看看吧.如果有什么不合适的就告诉我,我会想办法解决.”
　　“嗯,有劳绿珠姑娘了.”
　　穿过竹廊,是正巧唯一的两间客房,我领着弘历进去.
　　“还行吧”我问.
　　“曾先生不愧是世外高人.连客房都布置得如此简约又不失雅致.”弘历四顾,连连称赞.
　　“你坐下歇会吧.也累了半天了,我去给你泡壶茶,润润嗓子吧!”说着我便出去了.顺势抖落了些凝香丸,此药少量便有清脑之效,若过多则会导致人困意绵绵.
　　终于我蹑手蹑脚地靠近大厅,在一扇窗户下偷听静官和雍正的谈话.
　　“在下实不知与皇上有何话说,皇上到此所为何事,还望明言.”是静官,为什么他会如此冰冷甚至厌恶地对待皇上.这不是他的性格啊.
　　“曾先生,朕知道你为了四娘的事仍对朕耿耿于怀......”
　　四娘是吕四娘前辈吗她又和雍正是什么关系静官为什么会为了她与雍正不和
　　\"皇上,这些都已是过往之事,曾某不想再提.\"
　　\"曾先生,你我之间的结皆因四娘.而今,四娘已逝,你又何必自己折磨自己呢\"
　　\"雍正!你可以拥有后宫佳丽三千,区区一个四娘固不值你念念不忘.但是,她却是曾静一生之中最重视之人.人虽已殁,此情仍在.至于我与你之间,并无纠结.你可安心.闲话不必多说,你到底所为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