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人含香来（1） 有些事，还 ...
-
三月紧俏的冷风漏过大厅前的落地窗，吹开了她小礼裙外罩的一件薄薄的红色针织衫。宋央央此时正倾身按住饮水机的红色按键，手松松环着纸杯。感受到冷意穿过厚重的玻璃触及到她背部裸露的大片肌肤时，她手上的动作僵硬了一下。等到热水快溢出来指尖已经感受到滚烫的热度，她才不得不转身去面对此刻停留在她眼前的男人。
“顾教授，您的水。”
顾桥垂下眼，清晰的看见她格外纤长的颤巍巍的眼睫毛 ，低低哼一声，似乎是鼻腔里发出来的声音。伸手接过来悬空有一会儿的纸杯，在纸杯的表面有潮湿的触感。
宋央央迅疾地收回手，平展了刚才衣服被风吹起的一角。顾桥的目光捕捉到了她微不可察的动作，侧过头叫助理紧了紧两扇没关严实的窗子。
“阿桥，这是我手下的研究生央央，宋央央。”西服革履的中年教授苏柘满目笑意地向顾桥介绍自己的得意门生，顾桥朝他礼貌地点点头然后视线再度转到宋央央身上，语气平平地自我介绍，“宋小姐你好，我是顾桥，小桥流水的桥。”随即伸出右手。
她怔愣一下，回过神后急促地与他握手。
“顾教授，久仰大名。”
没有再多的肢体接触，年轻人已经和她的导师寒暄了许久，礼貌地道别后，携助理走向大厅的深处。背影清俊如常，灰色的一套阿玛尼西装衬得他的身量修长，愈发得芝兰玉树。
宋央央身子晃了一晃，右手的拇指扣紧了太阳穴，其余四指紧紧蜷起贴紧温度颇高的脸颊。意识到温度的不寻常，她匆忙借口上洗手间，对上镜子里那张飞上红霞的脸，突然内心奔腾过了好几百头草泥马。
宋央央飞快拨通了原非非的电话，顺手开了隔间的门，侧身进去，姿态平整地坐了上去。
“甜蜜蜜，甜蜜蜜....”
宋央央嘴角抽搐了几下，几秒钟后听到那边的大嗓门开口，稍微把手机移地离耳朵远一点，
“宋央央，你这时候不是在参加什么学术峰会，研究人类生育问题吗？”她又默默地降了几格音量，然后尽量用最轻蔑不在意的声音说，“原非非，那什么，我跟顾桥打了个照面。”可她自己听过来还是颤抖的不像样。
那边沉默了好久，在宋央央看了时间快有五分钟即将再度开口时，原非非不负盛名地一嗓子吼过来，“你这衰样是不是嚎啕大哭了？不对，你这怂样哪敢，是不是装陌路了!”
宋央央觉得耳膜震了震，然后开口，说话时那快要哭出来的委屈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我装陌路了呀，可是我好死不死的脸红了，你掐死我吧，原非非，你快掐死我吧。”
显然原非非也被这软的像一滩水一样的声音蒙住了，降低了几个Key，“我觉得当初就不该陪你去看《匆匆几年》这烂片，现在我居然产生了‘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是否还能红着脸’的画面感。”
听到这句话，宋央央被自己的口水噎了一下．然后莫不悲伤的对原非非再度惆怅了，“我们没有过去呀，要有什么也是我自己的事情。”声音绵绵软软的，原非非已经想象到了此刻宋央央是个什么神态风采。她抓起沙发上摊着的白色呢大衣，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间，蹬上雪地靴。
“是不是在A大那个礼堂？我去接你。”
宋央央耷拉的脑袋突然抬起来，拔高了几个音调喊道，“不用不用你继续睡，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语气放缓接着又说，“当他还有些少年冲动的时候，我都没能影响他，现在我哪里能够在他冰冻住的人生里翻起什么波涛呢。”
原非非止住手里的动作，听不见对面一点声响。她不太知道宋央央和顾桥的过去，但是她清晰的了解顾桥这个人对宋央央的大学四年造成了多么大的影响。所以这个时候她不再选择和那只顽固动物争辩，因为一提到顾桥，宋央央就是个纯二逼了。有一句话不是那么说的，不要企图和纯二逼吵架，因为她会把你变成纯二逼然后用自己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宋央央专业二逼七年，原非非自愧不如。
伤心一小会儿之后，宋央央不经意扫到屏幕上的通话时间，然后如有神助的成功与过去告别，用她少年时听过无数次，以致模仿的出神入化的公式化的语气对原非非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立刻挂机。Sorry，。。。。。。.”
“。。。。。。宋央央，是请不要挂机。”
宋央央利落地挂掉了电话，把手机装到侧边的口袋里，走出隔间。洗了把脸，补了补妆。冲自己笑了一下，鼓了鼓劲，拉开洗手间的门，去礼堂门口继续陪导师一起迎客。原非非在暖气里凌乱了。
心慌气短的宋央央在面带微笑的招呼了许许多多名人后，终于不再心血不顺。再次确保了衣冠整齐后，推开礼堂的正门，开始给每个位置放好饮品。她在之前做了很多功课，因为参加的都是著名教授，她很简单地在网上搜索到了分别的喜好，极其用心地选择了白底青花的陶瓷杯子。
她又想到了顾桥。
苏柘给她的宾客名单里没有顾桥。如果早知道他会来，早知道他会来的话，她会是什么样子呢。宋央央无法想象没有发生的事，常理来讲，顾桥也算她半个旧爱，应该老死不相往来，黄土白骨也不会有第二面。可是她追赶他的七年，没有做过什么是符合常理的。
宋央央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幼稚。因为她如此放在心上纠结的，顾桥一丁点也不会在意。在走神对照名字放水的时候，她想起一件很严重的事。
顾桥没有座位。
然后她把手头的事情交代给了别人来做，慌神得满场子搜寻他的身影。
开幕式还是挺简单朴实的，苏柘开场说了一席诸如欢迎远方客来的客套话，后来就是邀请领域里几个获过奖的教授再度客套客套。宋央央没有听，她找顾桥找了好久。
像她那七年最擅长的一样，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顾桥。
“首先为鄙人的不请自来道歉，其次感谢在座各位教授的包涵。”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底。
宋央央蓦然抬头，看见他修长白皙的手扶正眼前的话筒，流畅自信的讲话。
像她寻找他的那七年一样，他永远站在耀眼的地方。与其说是他在耀眼的地方，不如说他让所有蓬荜都熠熠生辉。如果说他是鄙人，那哪里还有阳春白雪呢？
她定在了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台上的顾桥。身边和她一样来做志愿者的小姑娘冉黎叽叽喳喳个不停。
“央央，这就是顾桥呀。据说他上初中时就构建了一个新的分子模型，应邀去斯坦福沟通交流。”
“他那个时候还没有去斯坦福，是A大，A大邀请的他。”宋央央说。
冉黎顿了一顿，继续说道:“高中就更是不得了，才高一就包揽了地方性全国性化学竞赛一等奖。”
“这个多少有些夸张。”宋央央皱了下眉头，"他有几次二等奖。"
冉黎奇怪地看了下宋央央，继续列举:“高二就开始进军国际，成为荣膺全球化学竞赛一等奖的第一张中国面孔。然后直接出国去了斯坦福，还是由那个知名的教授，谁来着......”
“Percy Bieber ，珀西·比伯。”宋央央补充道。
“反正是刚拿诺贝尔化学奖那个艾伦的导师带的。”
接过话后，冉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闭口做失落状。
“怎么不说了？”
“你说吧，我感觉我的传闻不够完整还诸多纰漏。”
到这里宋央央挂在唇角的笑意不见了，面无表情地说，“这以后的，我都不知道了。”
冉黎笑开，“我就说央央你也没有那么神通广大。他回国后直接就接手了全国化学科研组！可是史上最年轻的一位了。”
然后意识到什么，狐疑地打量她，“不对呀央央，之前的事你都那么了解，最近的事没道理不知道哇。”
“有些事，还是停留在过去最好。”宋央央垂下眼，语调平和。
冉黎似懂非懂地点个头，目光回到顾桥身上，咽了咽唾沫做垂涎状。宋央央低下头，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平了平自己的衣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人含香来（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