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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船遇 解旧怨话不 ...


  •   徐增寿楞在船桅上,被蒋飞一脚震得不稳,手没抓上,“扑通”一声掉落水里。等他重新探出头来,发现自己已在红木大船下,险些撞上船板。张谢伸手示意他上船,徐增寿倒显得仓皇失措,一头扎进水中,潜回自己的船上。蒋飞取笑他道:“还以为千刀门多么卧虎藏龙,就你这样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
      徐增寿冻得哆嗦,瞪了蒋飞一眼,转身进船舱。

      张谢见永乐神态傲慢,望了他两眼,见对方一点没要开腔的意思,只好率先拘礼,向永乐颔首一笑,道:“在下武当门下张谢,不知公子……”
      蒋飞抢先亮出钢刀,道:“像张大侠这样的名人我们都很久仰,像我们这种无名小辈,张大侠当然不会认得。”
      张谢笑道:“猫眼狼蒋飞,在下也是久仰大名。”蒋飞哈哈笑道:“不想竟有人还认得老子!”

      “我们好象在哪见过?”待船靠近,张谢再次拘礼问道。
      永乐突然三步跨上对方大船,漫不经心地笑道:“幸会,在下……祝永乐。”

      祝永乐?千刀门总门主?张谢神色不动,只恭恭敬敬将客人请进船内。有些渊源,各自心领神会。

      “当日黄山武林大会,你接过我一招,因为连血。”张谢回想那日情形,反倒有些庆幸当时不知他就是祝永乐。
      “我来,只问你一件事。”
      张谢会意一笑:“连血任性。”
      永乐“恩”了一声,叹道:“他是我千刀门的人。”

      “他父母是谁?”
      “呵呵,你们千刀门任用一个剑客,难道不会事先追查他底细?”张谢这一笑,使永乐有些恼怒,但细一想,偏偏是在连血的问题上,大意疏忽。也是在他离开后才恍然,竟然没留下任何可寻的线索。
      当年在燕行镖局,他略施点小技,救他突围。随后,几次设计好的重逢和路见不平,轻易收买到少年的敬仰忠心。

      大概再不会有更贪玩的时光——他年少气盛,玩转江湖;他稚气天真,一无所知。
      少年要报恩,他摆摆手说不若陪他醉饮。少年说自己刚从岛上来,江湖好大,既兴奋,又生怯。他给他讲南京城的繁华,看到少年满眼向往。他教他如何辨别路人身份,如何巧取对手,少年听得入神,直将他崇拜到五体投地。
      醉到天明时,他起身告辞。少年不舍,约好有缘再见的话,再痛饮一宿。
      少年醉里舞剑,他偷眼看得分明。剑是普通的剑,招是普通的招,偏偏在他手里耍出来能变幻万千,令人眼花缭乱。

      千刀门一直缺一个好的剑客。他暗笑——找对人了。

      还来不及设计下一次重逢时,一抬头,恰见一袭红衣飞马跃过,丈外,蹄声戛然而止。少年扬眉转身,意气风发:“嘿,巧,又见面了。”那时天外,夕阳正浓。

      “还不知道你名字!我叫——连血,红色的血。”
      “祝——永乐。”
      “永乐!”他顺口喊来,毫不客气。显然他初入江湖,从未听过祝永乐的大名。这个姓名第一次被人这样称呼,惊到身边侍从。他对身边人使个眼色,笑出声来:“巧,又见面了。”

      他再仓促地设计一场侍从离去,他再化身一个正义公子,要去北平刺杀某个地方恶霸,为江湖除祸害,只可惜少一个得力帮手。少年挺身而出,说愿效犬马之劳。

      真是个恶俗又美好的圈套,他想,一晃,六年了。

      “我在问你,他的身世!他为什么会被你父母收养?”
      “呵呵,祝门主,大家把你看作神人,原来也不过是个心浮气躁的江湖后辈!”张谢瘦削的脸似乎一笑就牵动整个脸部神经,显得尤其诡异。永乐不禁心底发寒。进入这个岛域开始,他就明显失了些底气。

      想动怒,忍住了。只是笑笑,继续问。
      张谢起身在船内踱了几步,叹道:“我倒希望这次你能把连血带走。”

      “他又不是玩偶,说带走就能带走。何况,我何必求一个,背叛过我的人。”永乐心里不爽,不觉就把气撒在了连血身上。
      “你果然一点也不了解他。”张谢冷笑道。
      “他不过我祝永乐一个随从,千刀门这样的杀手不计其数,了解,当然谈不上。”
      “祝门主千里迢迢出海,不会是专程来与我张谢船上一遇吧?”
      永乐联想在梅墟的冷遇,心一横,道:“要杀我的人,我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张谢即刻警惕起来,抽出长剑横在桌前:“你来杀他?不可能!你把他们怎样了?”

      永乐笑而不答。这下轮到张谢全身发寒,他自认料事如神,凭连血口中提到的祝永乐,以为他们两人多少也算是生死之交,但现在,他却又看不透了。这个千刀门后面最大的操手,当然也应该是心狠手辣,所谓的人之常情,不一定适用在他身上。
      不对。
      “祝门主恐怕下不了手!若你要杀他,当年便杀了。当然,连血真要杀你的话,当年你也早就已经死了。”
      “你对他的剑法这么自信?”
      “自然!”

      “你知道他为何要杀我?”
      “我不知道!不过,他母亲,是魔教中人。”

      ……

      “难道我杀了他母亲?不,不对,灭魔教前,他父母已经去世。”永乐回想当日他们进魔教向林威蓝呈拜贴,入魔教别院,旁观叶百年剿灭魔教,又救下绝色魔刀……一路也并没觉出身边的少年有何异样。也许是自己疏忽。此刻恍然,那么,连血恨自己,的确是与魔刀分堂有关。
      “他可以向我解释,他为什么不?”心中仍是气愤,一路来嬉戏玩闹,彼此无间,他却对他如此不信任,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他。想他祝永乐还轮不到一个随从来教训。

      “人说千刀门门主狠绝,他还要为你辩解。我看,世人说的不错,你眼里只有你自己。”
      “你!!”永乐将茶杯一摔,抬手一掌就要甩过去,张谢闪身一躲,笑道:“祝门主出手果然狠。”脑海中却无端地闪过一句话:伴君如伴虎。
      他虽然不是九五之尊,但千刀门万人之上的身份,已经足够教江湖人胆惧。留连血在他身边,究竟好事还是坏事?

      “慢着,你说连血,不是有心杀我?”再想当日他突然从大堂外冲入,当着各路分堂主的面,质问自己为何不出手救林威蓝,满眼怨恨。他祝永乐当然不能在众人面前被一个手下随从无理质问,于是摆出总门主的架势喝令他退出大堂,指责他没有资格干涉。
      少年一不遂心,拔剑问道:“你一开始就是耍我,是不是?”他出手太快,如果那一剑真得的刺下来,谁也拦不住。
      事情就这样,两年多来最大一次分歧,他冷笑几声,推开长剑,甩手一掌掴在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主仆、兄弟,情谊两断,从此分道扬镳。

      永乐并不是不懂,那一剑根本形同虚设。

      “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永乐重新坐回桌前,一杯茶下肚,觉得火辣,忍不住又连番咳嗽。呵呵,是龙井还是碧螺春?而茶这东西,在心里焦躁时与酒又有何两样?
      张谢笑道:“这好象是我的船。”

      永乐一时尴尬,正好徐增寿撞门进来大喊:“四哥,海上有浮尸!”张谢立马夺门出去。永乐环顾四周,船很大,却显得空旷,除了船夫,不见一个随从。以武当派勤俭克己的做法,探亲要作这么大排场……
      只是,他现在弄不清,这趟出寻,找的到底是什么?

      那边,蒋飞拿烟枪拨弄尸体。胸口刀伤都是新的,死于溺水前,看装束像是东海帮门下,但——伤口,竟是叶百年的金刀所留。徐增寿心直口快,一声“金刀刺猬”出口,才想到祸从口出,这下武当好管闲事的作风非又把矛头指向他们千刀门了。这些年千刀门纵横江湖,早就成为武林各派的忌讳。当年黄山武林大会被连血意外搅混,没有商量出个对策,现在四年后再想遏止已经来不及。而且千刀门行事狡黠,处处与江湖规矩打擦边球,让你恨得牙痒,又苦于没有个群起攻之的契机。
      这下好,暗杀东海帮弟子,抛尸海上……

      “四哥……”
      “我看看!”张谢伸手去接徐增寿从尸体身上搜到的铜牌,被徐增寿一手挡了回去,直等永乐出了船舱,急忙递上去,惟恐让人探出什么隐秘似的。

      这是——燕王府守卫的私人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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